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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第十八章

      季久久其实真的很累,被水流卷住的时候他真想一闭眼就什么也不管了,若不是舌头上那颗无时无刻不再散发着世界的恶意的药果,他可能在无波潭底就昏死过去了。

      当水流渐渐安静之后,他咬紧了牙,拖着沉重的爪子往上刨,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感觉着越来越轻的水压,步子却越来越浮。这样下去要糟。季久久想。可是季久久四肢肌肉痉挛的厉害,他费劲力气,刚在水面上冒了一个头,就不由得被水流拖拽下去,咕噜噜冒出一串垂死挣扎的泡来。

      季久久肺叶快炸开来了,爪子在水里一个虚抓,就彻底没了力气。这次,真是天要亡他。

      季久久迷迷糊糊的记起了第一次潜入无波潭底的时候,他被一块石头砸晕了脑袋,也是在这样混混沌沌中,看见莫白踏水而来。

      那时候他的心脏忽然像是被针尖刺了一样。季久久不曾去想过,那一刺到底是为什么。说白了季久久是个很懒的人,什么事都不想去操心,心操多了,麻烦就来了。季久久很怕麻烦,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绝不想去面对。现在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解出了一个很麻烦的答案撂在他面前,他逃避也不是面对也不是。无论是哪一种选择似乎都要付出很大的精力去施行,他觉得自己无论哪一个选择都没办法做的漂漂亮亮的。

      所以说感情这个东西,不好收拾。

      可它来都来了,马不停蹄的滚到他眼跟前儿了,能怎么着呢?绕开么?你有那本事装傻充愣瞒天过海么?推开么?你要能舍得的话还拼死拼活十万八千里的拿草药么?接了么?可俩人中间还横着一道前世今生的鸿沟呢,他心心念念的前世怨偶可是牢牢捆住了两人的步子,你有本事让他挣断那条绳子么?——得了吧!要能忘早干什么去了。

      啊——。走一步,算一步吧。

      季久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先把眼前的事给解决了,再去想那点子七拐八扭的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吧。

      努力睁开了重的跟铁坨似的眼皮,不行,天已经全黑了,水里边半点光线都没有,黑洞洞的没个底。季久久捏紧了爪子里似乎已经在融化的药丸,心里边打鼓:撑不住了,吃了吧?

      季久久眼睛一闭,药丸送到了嘴边。

      “扑通!”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季久久忙睁眼看去,依旧漆黑一片,但是能听见划开水波的声音,正在向他接近。

      是谁?屠苏吗?还是其他什么?水里不好确定气息,季久久只能屏气等着。身体绷的僵直。

      后颈被轻轻的叼住,开始往水面上升。季久久悬着的心落回了地面。是屠苏。

      屠苏叼着季久久上了岸,松嘴便焦急的问道:“拿到了吗?”

      季久久瘫在地上大喘气,无力的点点头,张开嘴让他看压在舌底的果实。屠苏眉头稍微皱了一皱,显然也有些受不了那东西的气味。也难为季久久含了一路,味蕾嗅觉几乎都麻痹掉了。

      屠苏见药已经拿到了,连忙的就叼起季久久往背上甩:“那就快走吧,耽搁太久了。”他心里的慌乱已经让他有些失了方寸了,从被涡流甩出来之后,在这里每多等待一秒钟他的不安就加深一层,他的直觉,糯米似乎出了事,这样的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全部埋没,他在季久久的气味出现的前一秒几乎都想不顾其他直接掉头回去了。糯米的存在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若是糯米有一丁点闪失,他怕......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会去做些什么。

      季久久却抬爪制止了他,张开爪子,露出了一颗融了一两分的药丸。屠苏看着他,季久久只是一瞬不瞬的看他,屠苏问道:“是......让我吃了它吗?”

      季久久点一点头。屠苏心下一顿,随即还是走上前去,他嘴巴凑上去,季久久却又伸回了爪子,仍旧定定的看他,眼神笃定,却充满忧虑。

      屠苏试探着去理解季久久的意思:“什么意思?......这东西有毒?”

      季久久皱一皱眉,点了一点头,算是吧。然后又把药丸递了上去,然后有些口齿不清的说:“吃了,会有副作用。但是,能提高速度。草,药果,三个时辰,就会失效。”

      屠苏点头,然后毫不犹豫的伸出舌头卷走了那颗药丸。能早一些回去,能早一些见到糯米,吃些苦头不算什么。只要能留他一条性命来继续保护他的小孩儿就行了。

      回去的途中屠苏告诉季久久,他没能顺利进到无波潭,似乎是被一股巨大的灵压“拒绝”了。

      “拒绝”?这是什么意思?是鸭梨山的咒?还是老山羊的意识?还是其他,未可知的力量?季久久没有头绪。

      老山羊的药丸效果的确很显著,屠苏的速度较之前快了不只一倍两倍,以这样的速度,说不定在三个时辰以内可以到达那里。季久久压着自己过于失控的心跳,闭着眼祈祷。

      季久久闭着眼感受着风在耳朵边上不停的旋转着,心中一秒一秒的数,一秒一秒的挨,要命的时间就这样无能为力的顺着风丢了一路。那数字即将封顶的时候,屠苏慢慢停了下来。到了。季久久心里松动了,赶到了么?赶到了么?

      季久久无力的眼睛迷开一道缝,看见四周颇为熟悉的景象,眼睛瞬时被眼泪淹住了。

      赶到了。

      季久久心一松,意识有些恍惚起来,却忽然就听见屠苏的一个惊慌的爆喝:“糯米!”

      屠苏那张笑面虎的面具几乎就没怎么摘下来过,现在他这一声叫唤却是惶恐到了极点,感觉事情不妙,季久久慌忙的睁开了眼,然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回事?!

      眼前是三日前他们离开的那个山洞,离开那时屠苏为保安全张了十数层结界,现在却是尽数被破坏掉了,而本应藏身于洞中的莫白与糯米,却不见一丝踪迹,洞中只余下堆得山高的野草野菜,还有几片干涸的血迹。

      季久久跳下屠苏的背,跑进洞中,实实在在的转了一圈,才敢确定——没了!莫白和糯米——不见了!只留下残留的一丝的血腥味,和一星点破碎的脏器残渣。

      季久久求救一般的看着屠苏:怎么办,怎么办?

      化成了人形的屠苏脸色寒冰三尺,蹲下身看见土地上有无数的兽类禽类脚印,甚至还有新鲜的蛇形印迹:看来这个山洞早早的就被入侵了,洞中的血腥味引来不少觅食者前来窥探。

      这么多的印迹,几乎把糯米与莫白的脚印遮掩光,没有尸骨,血腥味也不多,他们至少在这洞里应该没有遭到太严重的攻击。但是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这个洞中的,怎样离开的,现在情况怎么样,每一个问题都重重的锤在两人的心上。

      屠苏从地上捡起一小撮沾了少许血色的白毛,放在鼻端小心的一嗅,眉锋狠皱,紧紧的捏住那撮毛。是糯米的血的味道。

      屠苏起身,走向洞外,季久久忙跟了上去,却忽然,舌尖炸开一股浓烈的苦辣!季久久呜咽一声,僵直着身体倒了下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都已经习惯了七叶一花果的劲辣,怎么现在那股火烫突然就爆裂开来,像是要燃尽他的血液一般?

      屠苏回过身来问他怎么了,他痛苦的摇头,不知道,这东西就像是突然爆炸了一样。

      季久久脑中电光火石的想起了老山羊的话:七叶一花果自结果时开始,过了三个时辰不落地就会自动枯亡。

      莫非,三个时辰到了?它这是枯死前的最后的挣扎?

      季久久痛极在地上打滚,心里却慌乱成一团:莫白现在生死未卜不知何处,可是这果子眼看着就到了最后的时辰......

      嘴里的东西实在太苦太辣,季久久被灼烧的喉咙里条件反射的起了呕吐反应,舌尖下意识的把果实往外推。

      季久久咬紧了牙,死命的抵住果实,拼命跟自己说:还不行,还不行!这果子不能丢,它丢了莫白的命就真的彻底没指望了!

      莫白的命!!

      季久久抻着抽筋的爪子,把它掰到自己嘴巴边,下死力的摁着。揪着自己的嘴皮子不让它分开。

      季久久瞪着血红血红的双眼,瞧着已经有些恍惚重影的屠苏焦急的脸,季久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去!找!来!不!及!”

      幼犬娇嫩的胃翻着酸,翻江倒海的痉挛让呕吐感更加汹涌,季久久抽搐着翻着白眼,因为剧烈的胃活动而分泌出来的唾液拖了一地。

      季久久死死的捂着嘴巴,可身体的每个组织都在排斥着那异物。季久久拼命控制着自己的舌头牙齿,用仅存的理智压制着本能的自我保护。

      忽然,季久久感觉舌尖的果实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迅速干瘪,光滑的皮面快速的枯萎褶皱,季久久大脑狠狠的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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