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影沉璧》郭紫嫣

14、出京

　　金光的心忽然好痛，与郭子仪相识的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这么一恍然，他人就去了，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来及说。他觉得自已好恨李豫，恨不得食他肉，寝他皮！他抬近前几步，去扶郭子仪的手臂：“郭兄，你曾说过，待得天下太平，你就归隐，随我和李兄去云游四海，小弟今日就带你走！”李豫下意识的将郭子仪的身体拥的更紧些，怒道：‘金光，你疯了，子仪他病如此沉重，你还要带他去哪！朕要传天下最好的名医，朕要医治好子仪的病！你放手！”金光冷笑数声，两行泪水潸然而下，口气清冷如寒冬积雪：“陛下不要演戏了，子仪他已经去了！他再也不能战场杀敌，再也不能为国平叛了，你还留他何用？你再也不用罢他的官，贬他的职了……他就这么最后一点愿望，就让金光带他实现吧！”李豫虽说心中明白，可是不愿承认子仪已殡天这个事实，一瞬间他是心痛，后悔若是早些宣来御医呢，也许他还有一丝生机，若是自已不听鱼朝恩之荐言，不让他靠坐这一路，也许他还能回转复生，可是现在，他龙目中也是泪水纷纷，看在李泌和金光眼中，却是如此的假，如此的让人厌恶。李泌冷笑道：“陛下还是您的江山要紧，您把他留下，您敢对天下宣布汾阳王爷驾薨么？您不敢，您还要用他的旗号，去出镇各地，您还要借他的名号，去威镇蛮夷。”李豫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陛下您且放心，臣等绝不会泄露子仪……归天之实，臣在云游之时，邂逅一位方外之人，闻说他有起死回生之方。或许他能令子仪还阳也不可知”李豫又怒又急，心中又痛，却也不敢声张，将此事闹大。他那心思千回百转：“郭兄的死，朕也很难过，朕也非铁石心肠，子仪与朕同挂帅印，并肩杀敌，这份情谊，虽比不上二位深厚，却也算是半个知已……”金光看了看子仪苍白的脸上，双唇微抿，羽睫微合，如同蝶翼般，在脸上留下半弧形的阴影，仿佛随时就会睁开眼睛，叫他一声：金兄。金光不禁焦躁起来：“陛下，速将子仪交与我二人，或许他还有救。”李豫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可是，可是，你们怎么带他出城？”李泌道：“陛下只须赐我等一面金牌，备上一辆马车即可。”事不宜迟，李泌将子仪身上的衣衫解下，迅速更换上，把自已的衣袍往子仪身上一裹，把子仪扶起来，三人往外就走，车辇外备了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李泌和金光把郭子仪脸用衣衫一蒙，半扶半抱的弄到车上，只说李相爷生了急病，须要赶去医治。
　　车马一路疾驰，金光只顾催马，多余一个字，也不肯说。他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空落落。既是满满的，又是空荡荡。他不敢回头，怕看见郭子仪平和的睡颜，却又几次三番的回过头来，问的却是同一句话：“郭兄，你叫我？”李泌守在郭子仪身旁，风将他身上盖的衣衫吹起，李泌忙去给他拉好，手不经意碰到郭子仪的手上，手指冰冷，李泌一时间有些慌乱：“郭兄，你手为什么这么凉，很冷吧？你就是这样，无论身体怎样的不适，你都不肯说，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忽而想到了什么，一个怔神，眼泪悄然滑落。
　　将郭子仪从代宗手中要回，两人并非真的有起死回生的良方。只是不愿把他留在渐接害死的人身边。什么生荣死哀，什么功名富贵，不过是云烟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