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影沉璧》郭紫嫣

10、山陵使

　　金光身子已见大好，出发这日也和子仪他们的兵马跨马扬鞭，人说神清气爽，金光见子仪不仅脱险，又逢此劫重握兵权，积郁月余的气闷，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百倍，如沐春风，他和郭子仪和李泌并辔缓行，郭子仪扬眉笑道：“李兄，你和金兄二人，为了救我，也受尽磨难，险些儿都丧命于此，大恩不言谢，等我回京之后，你二人就扳倒身子在我家吃喝，把我家吃穷，你们再走……”李泌闻言“扑噗”一声笑出声来：“好，既然郭兄有这句话在，我和金兄就在长安候你回京！”金光修眉微挑：“好的，一言为定，我可是拖家带口的去。”郭子仪笑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月之后长安见！”李金二人扬鞭催马先行回转长安去了。

　　郭子仪李抱玉一行，一路疾行赶往绛州，郭子仪心急如焚，这边有史思明的大军虎视眈眈，那边河东和太原两支叛军万一和史思明兵合一处，河中河东朔方可就又失陷了。必须赶在他三方合兵之前赶到绛州，擒拿贼首稳定局势。离绛州越来越近，郭子仪也把这情势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带头闹事的叫王元振，因他数次鱼肉百姓被节度使李国贞惩治，他心感不服，又见军中有一股思念郭帅之的暗流，他索性就以军士思念郭子仪元帅为由，发动兵变，杀了李国贞。

　　绛州城青天白日之下，城门紧锁，城头上的兵士看着这一行五六十人喊道：“城下何人？来此做什么？大人有令今日城门不开，众位请回吧，再往前一步弓箭侍候！”说着几支重弩对准城下各人。郭子仪把马一带越众而出，仰头看着城头的守军，这守城的兵士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自已并不认识，因此高声说道：“烦请这位小将军进去通禀一声，就说定国大元帅郭子仪到了！”果然还是这句话起作用，郭子仪的名声可比什么圣旨有用的多，小守卫惊讶的看着他：“你真的是郭大帅？”郭子仪郑重的点点头：“本帅奉旨前来出镇绛州。”小家伙一听说传说的战神大元帅郭子仪到了，心中的激动可是压抑不住，冲城下的众人抱了抱拳：“列位稍候，末将这就去回禀！”

　　王元振闻说郭子仪竟然亲自到了，他心中喜惧掺半，喜的是：若非因为自已打着思念郭公的名号，郭公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出镇绛州，惧的是：郭子仪虽说治军宽厚，可是擅杀主帅，这罪名可是不轻。他不敢怠慢急慌随这守军直奔城楼。城门外立着五六十骑人马。为首的这人骑一匹高头骏马，骑在马上身材也甚是伟岸，翠眉轻扬直插入鬓角，一双凤眸神采奕奕，开合之间精芒闪闪，精气下隐隐埋着杀气，这是久经沙场的将军特有的杀伐之气。挺翘的鼻梁准头端正，双唇棱角分明，紧紧抿着，温文中透着刚毅。他如电的目光望上城楼，王元振刚和他目光一交接，立时就是一阵心虚，这么一照面的较量，王元振就在气势上败下阵来。王元振一见果然是元帅郭子仪，冲城下一抱拳：“元帅请稍候，城门官大开城门迎接大元帅进城！”说完一阵小跑先行跑到城门口恭候。

　　吊桥放下，城门洞开，郭子仪一马当先率先进城门。王元振跪伏道旁，刚想表表功劳，郭子仪不咸不淡得用马鞭一点：‘你起来吧，先替本帅安置驿馆吧”王元振只得点头领命。

　　郭子仪一进驿馆，既命王元振将原节度使府的将官的名册报上来，自已按名册将他们一一传来问话。有句老话叫众口烁金，可是对于心理战，这些人哪里是郭子仪的对手，郭子仪战场上把心理战玩的炉火纯青，若说他打十场胜仗，就至少有七场是把敌人吓跑的。他一般不用十句话，就把那些人底给掏了去。

　　“大帅，夜深了，您还是早点歇息”郭子仪看着李抱玉送上来一杯热腾腾的参汤，郭了仪将笔搁在笔架上，接过汤碗吹了吹碗中的热气，边想心思边细细喝着，忽而剑眉一挑：“抱玉，我已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了，此事要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太原的叛军还没敢和史思明兵合一处，那是他尚在观望中，明日即传令各将领，去节度使府议事。你且……”说着示意李抱玉附耳上来，他低声布署一切。

　　第二日一大早，节度使府大门洞开，两行待卫盔明甲亮手执兵刃列在两厢，河东河中各级武官俱衣冠齐整，在府门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当前的形势。王元振自从郭子仪进了绛州，就开始提心吊胆，后来见郭子仪按着名册召见各级将领，暗地里也问过被郭子仪召见过的将官，郭子仪只是浅淡的问了问兵变前后的事，不加任何评价之语，那态度更是让人难以琢磨。王元振想了数日也想不明白郭子仪是何意，也不见他有任何的动作，想来想去，王元振得出一个结论：郭子仪是承了他这人情，若非自已发动这场兵变，他郭子仪还不知要被闲置到何时，只是他身份太高，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他这颗忐忑不安地心，才稍稍放下些。

　　闻说大元帅开了节度使府升座理事，宣了众将来参见。王元振一想到呆会儿，自已可能会加升官级，他就忍不住口角的笑意。

　　众将官按品序列队余贯而入，按礼参拜节帅，如今的郭子仪不仅是这西北各军的节帅，还是定国大元帅，任中书令即当今的相爷。朝庭的一品大员，郭子仪端坐在正居中的帅位上，待各位将军礼毕列在两厢，他将目光扫视一周，众将心中俱是一凛，郭帅威严的目光中隐隐有肃杀之气，王元振心中一个激凌，郭子仪这目光可非好兆头，他心中告诉自已，此地不宜久留，可是再借给他个胆子，也不敢轻举妄动。郭子仪寒着一张俊脸，将虎威一拍喝道：“王元振，你可知罪！”王元振一个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这一跪下气势上就先输了，心中纵然千般后悔，可是也不敢再站起身来：“回禀元帅，末将知罪！”

　　“你既然知罪，来人啊！将王元振收监，以候处置。”郭子仪的声音清冷无波。王元振一听这句话，心中一寒，慌忙说道：“元帅容禀，元帅奉诏匆忙回京，众位将士牵挂元帅，而李国贞治军严苛私吞军粮，激起众怒，非我等擅杀主帅，实是众怒难犯！请元帅明查！”郭子仪闻言大怒：“一派谎言！本帅在进城之初，就已探问明白，实情是你鱼肉百姓在先，李节帅治你罪，你不服气，又因粮草拖延之故，你在营中动摇军心，骟动众将士说：李节帅私吞军粮，激起军中哗变，你擅杀主帅以报私仇，国法军法岂能容你？来人！将他押下去！”王元振一见郭子仪面沉似水，动了真格的，他自知命不保亦，边挣扎边喊道：“大元帅，请你三思，若非有此兵变，大帅怎会重掌兵权，我王元振纵然是天下人的罪人，却你元帅你的恩人！”郭子仪冷笑数声，走到王元振面前：“本帅身为宰相首辅，论功论罪论赏论罚，陛下自有公断，岂会受你小卒这种恩德？押下去！”王元振被拖下去，边走边嘶吼：“郭子仪，你忘恩负义！你活该被那阉贼陷害！你……”郭子仪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吩咐将带头闹事的四十余人，按名册拘捕。郭子仪快刀斩乱麻，处死四十名首恶，这才稳定了河东局势，众将士从此后再不敢做奸犯科。

　　郭子仪处理完河东事宜，忽闻噩耗，肃宗皇帝驾崩，恰逢此国丧端口中，郭子仪更不敢耽搁，即刻赶回京去，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李豫登基为帝，是为代宗皇帝，年号：贞元。

　　肃宗皇帝当了将近三十年的太子，当上皇帝又逢安史之乱，所以这位天子的陵墓还没建好，他就已归天，当务之急，为肃宗皇帝修建陵墓。

　　郭子仪不动声色的平了河东叛乱，这给他的功勋又记上一笔，这让鱼朝恩寝食难安，郭子仪马不停蹄地的往京师赶，鱼朝恩也不失时机的在代宗皇帝面前进馋：郭子仪手握重兵，且军心民心思归，陛下不可不防啊，他无论在不在军中，握不握兵权，都可以一呼百应，此人不除一旦生变，陛下将愧之晚亦！陛下三思啊！”代宗虽未置可否，心中却是已拿定主意。

　　郭子仪心知鱼朝恩不会放过自已，权力是好，可是危及生命的时候，可就不是好东西了。自从恩师王忠嗣枉死，安思顺，高仙芝，封常清被杀，哥舒翰被逼上被俘的绝路，郭子仪就对朝庭充满了戒心，为人处事如履薄冰。

　　既然一个诚心想辞官，一个真心想罢官，两人可谓一拍即合，郭子仪这边一上辞呈，那边代宗爽快的应允了，郭子仪这边厢刚想长舒一口气，原以为这回可以回老家，平平安安的度日了，谁知代宗心中也有个小算盘，郭子仪这人太有才，放远了，不放心，不如放在一不远不近的地方，既不碍眼，用的时候，呼之即来。因此他郑重的托付道：“先皇新丧，皇陵尚未峻功，先皇陵寝事关重大，山陵使之职尚在空缺，郭卿家是大唐之肱股之臣，先皇一直信任有加，朕把山陵使之职交由郭卿家，先皇在天之灵定会倍感欣慰。”郭子仪一听这话音，立时明白皇帝的意思，赶紧叩首谢恩：“陛下重托，微臣惶恐。微臣定不辱圣命！”

　　郭子仪即领山陵使之职，同时辞了王爵，家人不便再留居汾阳王府，于是派了心腹之人，护送家眷返回汾阳旧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