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valvrave]寓言(双白毛）（短篇合集）》漂浮世界

9、花舞 学院架空，

　　春天来临的时候，微风携着缤纷的花瓣飞舞过街道每一个角落，那是绚丽烂漫，肆意且温柔的季节。
　　艾尔艾尔弗在这样的日子里走进了街道一个不起眼的小花店里。
　　他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按老师吩咐去买植物学实习的材料。
　　店面面积不大，但是布置得很精致，花盆的摆得整整齐齐，地板干净透亮。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中挥洒而下，照得整间店面都温暖光明。
　　他第一次进入那家店的时候，才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什么东西倾倒的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他看见了连忙扶稳花瓶的淡紫发少年，在茂盛的烂漫鲜艳的紫罗兰花簇中朝他抬起脸，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颜。
　　“欢迎光临。”
　　艾尔艾尔弗眯眼看了眼几乎与紫罗兰融为一体的阳光下的少年。
　　竟然是他，他差点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阿德莱伊。
　　他怎么会在这个花店打工？
　　他记得这位少年，学校里备受瞩目的家伙，优雅且认真，画得一手好画，公认的王子殿下一般的人物。
　　虽然在学校里远远看过多次阿德莱伊意气风发的样子，无论是话剧表演还是舞会上，也跟他数次擦肩而过，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他虽然是学级第一，但是一向独来独往的他也从来没有跟阿德莱伊的交际圈有过任何联系，想来对方一定不认识他。
　　原来平日里他是这样的人吗？
　　艾尔艾尔弗扫了一眼店里的花，才开口道：“我要一束百合。”
　　“好的，请问您是要哪种百合花呢？”少年笑着问道。
　　“哪种？”
　　“是啊，我们店里有各种百合花，比如白百合，黄百合，粉百合之类的，不知道你想要的是哪一种？”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你是买来送人的吗？不同的百合有不同的意义，比如白百合是象征纯洁与庄严，有‘和你在一起如同天堂’的意思，一般送普通朋友都可以。”阿德莱伊走到不同颜色的花簇旁，热情且流畅地向他介绍到，“而黄百合则是象征高贵和对对方的感激，花语‘我如在云端’，一般送恩人或者长辈比较好……”
　　他用背诵长篇诗歌一般的语调解说着各种花优美的含义和传说。
　　艾尔艾尔弗默不作声地听着，直到阿德莱伊说完以后才回答：“我是帮老师买材料而已，只要是百合科百合属，这个地方常见的观赏类型就可以了，其他的没有意义。”
　　“是吗？”阿德莱伊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微笑起来，“看来是植物学的实践了，那我推荐白百合，这种类型的花瓣大且开，能够很清楚地看见花朵内部的构造，而且不是杂交出来的人工种。”
　　艾尔艾尔弗点点头。
　　他从阿德莱伊手里接过被包得很好的花束，付完钱以后正要离开，听见对身后传来对方似乎不算自然的声音。
　　“那个，客人，欢迎下次光临。”
　　他顿了一下，然后突然转过头去。
　　阿德莱伊显然也没料到艾尔艾尔弗会转头，他愣住了，然后问道：“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艾尔艾尔弗想了想：“……不，没什么。”
　　阿德莱伊看着他，笑了笑：“那下次还会来吗——客人？”
　　“……啊。”这一次，艾尔艾尔弗是真的转身推开花店的大门，走进满街飞舞的花瓣中。

　　再次在学校遇到阿德莱伊的时候，也是晴朗灿烂，万里无云的一天。
　　艾尔艾尔弗正朝教室走过去，迎面走来了和一堆他不认识的人交谈的阿德莱伊。
　　是向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跟他擦肩而过，还是打个招呼？不过自己对他而言大概只是个在打工的店里买过一次花的顾客而已，他不可能还记得自己。
　　艾尔艾尔弗思索了一下，然后选了另一条过道。
　　因为推导不出合适的结论。

　　艾尔艾尔弗第二次被拜托去买植物学的材料的时候，他又走进那家店。
　　阿德莱伊站在店内阳光正好的地方，似乎非常惊喜地朝他笑道：“欢迎再次光临！”
　　他还记得自己？
　　艾尔艾尔弗走上前去，看着阿德莱伊暖紫色的瞳孔说道：“这次我要月季。”
　　“还是植物学用的吗？”阿德莱伊伸手从身旁的架上的取出还沾着露水的花，小心翼翼地拆掉枝条上的刺，还细心地保留了最上面的一对刺，然后用纸将花束卷起来，递给艾尔艾尔弗。
　　艾尔艾尔弗接过月季，看了一眼，突然开口问道：“月季的花语是什么？”
　　“是等待。”阿德莱伊笑了笑，“等待有希望的希望。”
　　“你还真是记得清楚啊。”
　　“嗯，因为是兴趣啊，花的故事和传说之类的，不觉得很有趣吗？”
　　“所以你在这里打工是因为兴趣吗？”艾尔艾尔弗抬眼看着他。
　　他在学校里听说过有关阿德莱伊的家境的事，至少可以肯定对方不是需要打工来挣零用钱的程度。
　　“兴趣是一方面，不过主要是为了实践，我想体会一下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合适的报酬的过程，顺便可以学习各种不同的知识，这学期是在花店打工，下学期大概就是到别的地方去了。”
　　“学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为了把各种不同的知识利用起来吧，用在能用的地方，说不定有一天可以改变世界——啊，我只是开个玩笑。”
　　艾尔艾尔弗耸了下肩，并不是因为感到阿德莱伊的笑话好笑，对方那种认真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你呢，客人，你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
　　艾尔艾尔弗看了阿德莱伊一眼，一般来说店员是不会问客人这样的问题的，他也可以不用回答。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当然也会去改变世界。”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阿德莱伊的瞳孔一下亮了起来。
　　“是吗？你也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笑话我在想些不切实际的事呢。”
　　“这个年纪的少年不都在想这些吗？不过能将它付之行动的就少了。”
　　“哈，说的也是。”

　　大概是这家店的花确实被照顾得很好，所以无论是上课需要的材料也好，还是班级里节日或者祭典活动上需要用到鲜花时，都会安排艾尔艾尔弗去购买，而艾尔艾尔弗自然也总是去那家很少人知道的花店里。
　　或者有时候，他什么也不需要购买，只是心情好或者不好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到那里去，在带着花香的微风和阳光中，听阿德莱伊讲各种植物奇怪的故事，还有他的见闻和理想。
　　以前在学校里远看阿德莱伊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那种活在温室里不问世事的天真公子，经过交谈才发现，对方对世界的了解比他想象中要深刻地多，无论是政治文化还是其他的什么方面，他知道自己在学识方面绝对是学校的佼佼者，极少有人能跟得上他的思维，而阿德莱伊显然是那极少的人中之一。
　　他们可以谈的话题多得超乎彼此的想象，关于学业，关于梦想，关于未来，他们周围的声音总是在两人交谈的时候被阳光抹得很安静，似乎世界小到存在于他们的手掌中，又大到几乎让他们感受不到。
　　有时候他们也会有观点不同的争吵，但吵过之后经过一段各自思索的时间，理解了对方的想法，总是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相视一笑就能和好。
　　即使他们从未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名字，有时候，称呼其实并不必要。

　　艾尔艾尔弗很享受这样的状态，虽然在学校里，他和阿德莱伊大概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但他既能看见学校里那个优雅高傲的阿德莱伊，也能接触到私底下那个温柔认真的阿德莱伊。
　　这是只有他能完整看见的。
　　某天，他路过学校正在进行演讲比赛的会场时，突然听到了对方熟悉的声音。
　　阿德莱伊确实是会参加这类型比赛的样子。
　　艾尔艾尔弗一向对这种活动不屑一顾，应该说学校的大多数活动都因为对他而言缺乏挑战性而索然无味，但是他想了想，还是走进了那间教室，然后挑了个非常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来。
　　阿德莱伊的演讲风格还是那样熟悉，真挚而充满感情。
　　演讲的题目无非是那些老套的爱国理想之类的，而阿德莱伊今天似乎想法尤其多，时间到了也依旧还在侃侃而谈。
　　艾尔艾尔弗弯了下嘴角，心想这家伙连这样的题目都控制不好时间，然后又觉得虽然超时间了，但是内容并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这不是艾尔艾尔弗吗？你也会来听这种比赛啊，真是让我没想到啊。”
　　艾尔艾尔弗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坐着植物学的老师，他朝那位老师点了下头：“嗯，对。”
　　因为艾尔艾尔弗令人满意的成绩，再加上他一贯对人都是这种态度，所以老师也不在意他有些不像学生的反应，笑了笑后问道，“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你。你以前买的花都很不错啊，花瓣舒展，花蕊也很完好，下周我在别的班有课，你能告诉我是在哪家店买的吗，我让别的班的同学也去那里买。”
　　艾尔艾尔弗皱了下眉头。
　　他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家花店的存在，虽然他知道这个想法并不好，但是他一直很庆幸那家店的位置很偏僻，也从不在学校里宣传，他自然也不会告诉别人它的存在。
　　那是他美好和黑暗感情所在的地方。
　　于是他冷淡地回答道：“只是家普通的花店而已，你让他们自己去找吧。”
　　那个地方，就他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5月底的时候，正是初夏，树荫下的八仙花开得恣意繁茂，枝桠上开始有间歇的蝉鸣，叫一声，然后陷入一段绵长的寂静中，艾尔艾尔弗接过阿德莱伊手里的花束，然后挑了下眉，当着他的面抽出了里面夹着的一束三色紫罗兰。
　　阿德莱伊立刻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我没有买这种花。”艾尔艾尔弗说道。
　　“我知道，这个是赠送给你的。”阿德莱伊顿了一下，然后看着身边的花架说道，“因为你在店里买了很多东西，所以这个是给熟客的谢礼。”
　　艾尔艾尔弗不作声地盯着阿德莱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阿德莱伊开始手足无措的时候，他才收回视线，朝阿德莱伊举了下那束三色紫罗兰：“那我就收下了。”
　　“啊，欢迎下次光临，客人。”
　　艾尔艾尔弗是带着一点似有所悟的迷惑离开花店的。
　　他一回到家，立刻打开电脑，上网查了一下关于这种花的各种资料，然后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三色紫罗兰，5月25日的生日花。
　　阿德莱伊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的生日，还是这仅仅只是巧合？
　　他迅速站了起来，朝门外跑去。
　　有些事情必须要确认才行。

　　当他再次赶到花店的时候，却没有看见阿德莱伊，只有一个从未见过的老爷爷在店内给花盆培土。
　　艾尔艾尔弗环顾了一下花店，什么也没说就准备推门离开，然后被那位老爷爷叫住了。
　　“你是来找阿德莱伊的吗？他现在在学校上补习课，今天大概是不会过来了。”
　　艾尔艾尔弗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我很早就听那孩子提起过你了，有着月光一样漂亮银发和紫水晶一样颜色的少年，叫艾尔艾尔弗是吧？”
　　艾尔艾尔弗愕然。
　　老爷爷慈祥地笑了笑：“阿德莱伊他总是跟我谈论你呢，说你是学校里他仰望和追逐的对象，永远的学年第一，强大而坚定，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走在哪里哪里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他是这样说我的？”
　　“是啊，我还记得几个月前他才跟我抱怨过，说他完全没想到过你竟然会光临这个偏僻的小花店，所以你进来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差点弄翻了刚买回来的紫罗兰花盆，还一直担心给你留下很不好的印象了，不过幸好后来你又来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艾尔艾尔弗顿了几秒，然后后退一步，立刻转过身去跑出花店。
　　阿德莱伊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阿德莱伊当然知道。
　　就像他现在知道阿德莱伊在哪里一样。
　　按照学校的课程安排，阿德莱伊的班级，阿德莱伊的喜好，所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艾尔艾尔弗推开画室的大门，整间屋子似乎是徜徉在橙红色的水光中，木制的地板也被斜照的夕阳烘得带上暖意，阿德莱伊坐在从窗户中洒下来的阳光的正中间，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
　　他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停住了画笔，然后朝后看，在看见艾尔艾尔弗的一瞬间急忙站了起来，在那途中差点弄翻画架，就像他们第一次正式对话时他差点弄翻花盆一样，然后他迅速将那副正在画的画移向身后。
　　“都看见了，你藏起来也没用，阿德莱伊。”
　　趁着对方惊讶自己知道名字的刹那，艾尔艾尔弗一把夺过阿德莱伊手里的画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银发紫瞳的男孩，才十岁多一点的样子，穿着刚进中学时的校服，站在初春落英缤纷的花瓣中间，不知道在看着远方的哪里。男孩的神情是带点早熟的坚定和傲气，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
　　“这是刚上中学时候的我吧？”
　　阿德莱伊移开视线：“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啊，真是个笨蛋。”艾尔艾尔弗弯了弯嘴角，“我第一次对你有印象的时候是在某次考试中，那次考试除了我大概没有谁做完题了，不过如果你不去帮那个同学的话大概也能做完吧？”
　　“那次？”阿德莱伊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是5年前的时候吗？那是我唯一一次跟你同场考试，那时候我想了很多去跟你说话的方法，但是都来不及实践就到开考的时间了。”
　　“是吗？”艾尔艾尔弗挑了下眉，“然后你在考场中途又去把那个生病的同学给背去医务室，自己又跑回来继续答题，也不跟老师申请延时之类的——不过当时我也没怎么注意，直到我看成绩单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直跟在自己名字后面的那个家伙换人了，我才把你和你的名字对上来，那时候就觉得你这样明明就不可能超过我，却不知道一直在努力什么，明明很努力想要追赶我，却又随便放弃自己的成绩去帮一个陌生人的家伙真是个笨蛋，现在一看果然是这样。”
　　阿德莱伊不高兴地皱了下眉头：“那你呢，艾尔艾尔弗，明明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在花店要装成不认识我的样子？”
　　“先装出不认识的样子的人是你吧？阿德莱伊。”
　　阿德莱伊停顿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去：“我是觉得，像你这样骄傲的人如果不记得我的名字，一定是根本注意不到我的存在，而且能够在花店里和你那样交谈我已经很满足了，如果我在学校里对你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大概是自己还不够强大到让你注意到而已，我还要继续努力才行。”
　　“哈。”艾尔艾尔弗一下笑了，“你要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我就不会专门去看你的话剧表演和演讲比赛了。”
　　“哎？”这下轮到阿德莱伊吃惊了，“那次你是专门来看我的演讲的？”
　　“你看见我了？那个位置应该很偏才对。”
　　“我当然看见了，你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阿德莱伊咳了一声，“其实我本来是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演讲的，但是一看见你，我就觉得自己似乎有很多话要跟你说，然后不知不觉就越讲越多，差点收不了尾了。”
　　“哈哈，你果然是个笨蛋。”
　　“说我是笨蛋……”阿德莱伊抱起手看着他，“你也彼此彼此吧。”
　　“啊，大概吧。”艾尔艾尔弗耸了下肩，然后凑近对方，“阿德莱伊，你注视着我多久了？”
　　阿德莱伊愣住了，然后再次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小学也是一所学校吧。”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早！”他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
　　“那看来是比5年前还要早了。”艾尔艾尔弗笑了起来，吐息几乎拂到阿德莱伊的脸上，“你喜欢我这么久了，现在还是没什么行动呢。”
　　阿德莱伊脸红到耳朵尖：“我不知道是要什么行动。”
　　“当然是这样的。”艾尔艾尔弗拉过对方的麻花辫，正要吻上去，却被对方抢先扣住脑袋，似乎是带着一个意气的决定般吻住了他。
　　夏日的微风将画室的窗帘吹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沿着流泻的阳光悄悄飞进来，绕着他们旋转着下落。
　　他们在暖橙的阳光中接吻，这个世界似乎都静止的瞬间，大概迟了好几年。
　　又或许并不迟，一切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