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鼠猫|现代] 一生中风景》伊家行香子

22、Chapter 21 : 转折的轨迹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他们家？”江云舒替韩章略微松了领带，没忍住问道，“既然是正式请吃饭，那么家长一起去也没有关系的吧。”
　　韩章却摇了摇头，拒绝了母亲的好意：“妈，我自己去。”
　　他心里有数，展昭当晚既然那样说了，料想应该是希望他和小锦的妈妈能单独谈一谈。
　　江云舒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分坚持。她不由端详着眼前的养子，这个男人冷肃硬朗，面容不甚英俊，然而目光坚定如实质，充满世事沉淀之后的淡然宽和。
　　他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江云舒满意地微笑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既然如此，妈妈就不勉强你了，去吧，我相信你自己能很好地处理这件事情。”
　　韩章沉默片刻，语气非常温和：“谢谢妈妈。”
　　母子二人并肩走到了客厅，便见白玉堂坐在餐桌前，单手托着下巴，一手微微晃动着手里的车钥匙——警官先生的钥匙非常寻常和男性化，没有任何可爱的装饰。
　　“老五，把展昭的车钥匙给你二哥，别再玩了。”江云舒叹了口气，又不太放心地问韩章，“第一次上别人家做客，礼数务必周到，别忘了礼物，需要我为你准备吗？”
　　韩章摇摇头：“待会儿在路上的时候去买就好，妈你不用费心了。”说完他向白玉堂伸出了手，“五弟，车钥匙。”
　　白玉堂继续轻轻晃动着车钥匙，很认真地问道：“二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韩章一愣：“一起？”
　　江云舒也有些意外，不由站在原地思考了半晌，很快就点头附和道：“对啊，我不好去，玉堂是可以去的。他和展昭的私交好不错，当是普通的朋友聚餐也可以。”
　　白玉堂笑盈盈地看着韩章，车钥匙在他手指间一晃一晃，他偏不肯放手，竟显出了几分孩子般无赖的习气，异常童真。
　　……必须要承认，年长的哥哥对于年幼的弟弟耍赖这种举动，常常没有抵抗力。
　　韩章无奈地笑了笑：“我开车，现在可以把车钥匙给我了吗？”
　　白玉堂扬手一抛，那串钥匙稳稳地落入了韩章的掌心：“这可是展昭爸爸留给他的遗产，二哥你千万别跟出任务似的，直接飚过去了。”
　　韩章握住了钥匙，眉眼略含笑：“你倒是对他们的家事了如指掌。”
　　白玉堂笑而不答。
　　如果韩二哥知道，他这位五弟之所以如此关心谢家的家事，仅仅是为了那位英俊温和的警官先生，不知作何感想？
　　算了，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谢恋恋靠在厨房边上，而小锦宝宝像是一条尾巴似的寸步不离地揪着妈妈的衣角，母子二人睁着一双极相似的漂亮眼睛注视着厨房里的男人。
　　“哥，我们来玩兄妹恋吧，最近好像很流行的样子。”谢恋恋笑嘻嘻地揉一把儿子的头发，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位系着围裙的居家好男人，“你看，我们的剧本多精彩啊，相处十数年，不是亲兄妹，哥哥如此温柔英俊又全能，妹妹如此漂亮可爱又活泼，简直是天生一对，最好的编剧都塑造不出这样好的主角形象了。”
　　展昭停下切菜的动作，回过头淡定地给自家妹妹补刀：“恋恋，不用再拿啰嗦来掩饰你的紧张，哥哥懂你。”
　　一击必杀。
　　谢恋恋被噎住，好险一口气没上来，面对本性如此慧黠的哥哥，Echo女王也只能甘拜下风，嘟囔一句：“我才没有紧张，不就是个男人嘛。”
　　展昭温和一笑：“是啊，就是个男人而已，只不过这个男人与你关系匪浅。”说罢警官大人低下头继续专心地备菜，打算好好招待即将到来的客人。
　　谢恋恋撇撇嘴，低下头看向儿子：“小锦，舅舅是跟你学坏的吗？”
　　小家伙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奶声奶气地辩解：“才没有，舅舅是跟别人学坏的，小锦那么乖，妈妈不要冤枉小锦。”
　　母子二人嘀嘀咕咕，关系依旧融洽如昨，生怕他听不到那些碎碎念似的，时不时还要向他投来幽怨的目光。初夏傍晚的日光充足而醺然，又不会太过热烈灼人，照进厨房里非常暖和。展昭轻轻摇头，暗笑一声，心中却十分享受这样安逸宁静的居家时光。
　　有个家，能令人感到满足。
　　警官先生悠然一笑，吩咐那一大一小：“不要再碎碎念啦，恋恋，去把冷盘准备好，桌子也收拾好，碗筷都可以摆上。小锦，零食少吃一点，等客人来了就可以吃晚饭啦。”
　　香气浓郁得仿佛可以穿过街市，谢恋恋和小锦宝宝同时深呼吸一次，开心道：“晚饭好丰盛的样子呀！”
　　“有客人要招待，必须要丰盛——我听到门铃响了，小兔子们去开门。”
　　“谨遵警官先生的命令！”
　　尽管早就在心里做了预设，当门被打开的时候，谢恋恋的表情还是有些微妙。这个时候，白玉堂的存在就成了最好的缓冲。
　　“你就是展昭的妹妹？”白玉堂聪明地选择了避开小锦这个话题，直接拿展昭来做切入点，“我是他的朋友，白玉堂。”
　　谢恋恋很快反应过来，做出了得体的招待：“白律师是吗？有听我哥哥提到过你的名字，欢迎来做客。”她侧身请客人进门，以一种莫名复杂的眼神看向韩章，终于肯与他交谈：“好久不见。”
　　韩章静静地递上一束百合，这个男人的嘴角微微拉开弧度，并不十分明显，有一种难得的含蓄与隽秀：“是很久不见了，恋恋。”
　　谢恋恋的呼吸忍不住一窒。
　　他叫她恋恋，如此自然平和，不是试探，也不是殷勤，仅仅是一种肯定和确认。

　　※ ※ ※

　　白玉堂打算去厨房帮展昭的忙，顺便帮二哥和未来的二嫂带走了小锦这个电灯泡，叔侄二人悄悄地摸进了厨房，刻意不发出声响来，想吓展昭一次。厨房里的男人颀长身影笼在逆光里，正在搅拌锅里的浓汤。白玉堂抱着小锦宝宝，示意小家伙伸手去捂住舅舅大人的双眼，小锦竟也十分听话，一大一小堪称默契十足。
　　软软暖暖的小胖手松松地捂住眼睛，展昭忍不住轻笑出声：“恋恋你幼稚不幼稚？宝宝乖，快松手，舅舅在做饭。”
　　小锦嘻嘻地笑：“舅舅好聪明呀，看都不看就知道是小锦来啦。”
　　展昭没有回头，兀自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儿，顺口问道：“恋恋，你把小锦放在厨房就好了，我看着他。你去跟韩章聊两句吧，难得他到我们家做客。”
　　这样全然放松的、有些烟火气的展昭又是另外一种样子了，每一次关于他的新发现都令白玉堂深感喜悦和惊奇。
　　“放心吧，我二哥现在已经在跟你妹妹独处了。”
　　年轻的男声清朗柔和，非常熟悉，这声音让展昭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急着回过头去与来人交谈，却站在灶台前微微出神，是因为莫名地想起了第一次遇见白玉堂的情景。
　　他第一次听到律师先生说话，是什么感觉呢？
　　那位年轻律师的声音略略低沉，音色很清冽，如流泉天然蕴风，有剪剪轻寒的气质，然而当声线被刻意压低的时候，感官上就有了些模糊的柔和感受。
　　时至今日，白玉堂即使不刻意压低声线，对展昭讲话时，也仍是难得柔和的。
　　这就是朋友和情分。
　　展昭握着勺子回过头，眉眼含笑，表情温和：“白玉堂，这是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呢，欢迎来做客。”
　　白玉堂凝视着他，笑容更加明亮：“不速之客，只要你欢迎。”
　　我想靠近你，只要你欢迎。
　　这样的心声展昭当然是听不到的，所以他只是按照正常的社交来回应：“欢迎之至。恋恋跟你二哥说话去了是吗？不好意思，我现在暂时也没工夫来招待你，稍微等一下就好，马上就可以开饭了。”说完舅舅大人笑吟吟地看向小锦，嘱咐道：“那么只好由你来招待白叔叔啦，小锦。”
　　谢锦衣宝宝很豪气地锤了捶胸口，大力点头：“小锦会招待客人，我带白叔叔去玩。”
　　白玉堂和展昭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展昭，不需要我帮你忙吗？”白玉堂一边很淘气地揪着孩子的头发，一边望着展昭微笑，“做菜我是不会的，不过可以帮你打打下手。”
　　展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白玉堂一眼：对方今天衣着风格倒是很休闲，只是一身白衬衫，看着就很是清爽，怎么忍心叫他进厨房呢？
　　“……没事，很快就好了，你跟小锦去玩吧。”
　　白玉堂闻言不禁挑眉：“说的好像我也是个孩子一样，玩什么？”
　　大约是因为在自己家里，展昭难得也多了几分慧黠的味道，调侃道：“都这样斤斤计较了，还说自己不是个小孩子。”
　　“你这是在讽刺我嘛？”
　　“哪有，我是在夸你童心未泯。”
　　“……展昭我发现你嘴不笨啊。”
　　“承蒙白律师夸奖，还行吧。”
　　两人你来我往，最后到底是一齐笑了出声，气氛融洽之极。展昭挥了挥手，转身去看他的汤，笑道：“我这边真没什么事，你那一身白，沾了烟火我都不忍心，出去吧，帮我带带孩子，一会儿过来帮我端汤就行。”
　　白玉堂笑了笑：“那行，我们就在客厅待着。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是小锦的妈妈做饭呢？要你做饭，她是女人嘛？”
　　展昭抽空瞥他一眼，似笑非笑：“要是你们敢吃恋恋做的饭菜，我倒是也不介意让她做。”
　　……当恋恋“厨房杀手”的称号是随便乱叫的吗？
　　初夏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他淡淡一瞥的意味令抱着孩子的白玉堂陡然失了方寸。而展昭全无意识，注意力也始终都不在白玉堂身上：“你说，你二哥和恋恋会谈得来吗？应该不会吵起来吧？”
　　“啊？吵起来？”白玉堂勉强回过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也不至于会吵起来吧？我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可值得争的，既然出了情况，谢恋恋也不可能一直逃避，他们一家三口正式组建家庭是早晚的事情。”
　　白玉堂是一直把二哥二嫂的婚事当做既定事实来认定的，最多是过程略微波折些。
　　展昭低叹一声：“你不了解恋恋，所以会这么认为。我倒是有些担心，不知道他们对于这件事究竟能不能谈得拢。”
　　白玉堂忽而一笑，眉眼温柔中暗藏不以为然：“展昭，我觉得在对待这件事上，我们好像没有办法达成一致意见。”
　　他们都护短，护短的对象却不一致。
　　展昭微笑着回答：“和而不同啊，最好的相处方式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世界上本没有思维和观念完全一致的两个人，分歧本也是一种意趣，不是吗？

　　T B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