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笙》規

6、六

　　“不腐……”
　　“我不是什么不腐，你清醒一点。”
　　“……你为什么从不看我？只一眼也好……”
　　“你清醒一点。”
　　“不腐……你知不知道，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要你…你真美……”
　　一声巴掌声。
　　“你……你打我？！”
　　“少动手动脚。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什么不腐，我也不认识你。”
　　“你……”
　　“你做甚么？！放开我！……”
　　夜色如墨，湮没了女孩的哭喊与无助。

　　我惊醒，猛地坐起身，看向四周静谧的房里，长吁一口气，抬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都是四百年前的事了。
　　大概，不见到笳藏的话，我一辈子也不会回想起这些事…….
　　那对绿色的眸子，似是一条毒蛇，冰冷黑暗，让人害怕。记忆中的那个男人，也有一对这样眸子，虽，我只见过那对眸子一次，但我想记忆深处却不会忘记那对眸子的主人。
　　跖浩。
　　四百年前，魂灭天出了个叫做跖浩的妖孽，四处掠夺宝物，做尽坏事，后神将空羽现身，那妖孽才没了踪迹。
　　还记得，他口中念的也是“不腐”，晴凉不腐。
　　是巧合，还是……笳藏他，就是跖浩？

　　笳藏还像往常一样来我店里。
　　“诶，问你个事。”我一边煮茶一边问。
　　“说吧。”
　　“你……认识跖浩么？”我停下动作，盯着他的眼睛，“他以前也是魂灭天的人。”
　　笳藏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跖浩？未曾听过这号人物呢。”
　　“哦。”我漫不经心地答道，递了盏茶过去。
　　“倒是你，为什么突然问起此人？”
　　我朝向笳藏，轻轻抿嘴一笑：“那个人啊，四百年前夺了我身子，虽然说对妖怪来讲贞操好像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我可是介意的很呢。便想着你不是魂灭天的人么，该是认识的吧。”
　　“若你见到那人会如何？”笳藏抿了口茶，淡淡道。
　　“当然是手刃之。”
　　“……是么？”
　　“而且啊，我还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呢。”我在笳藏对面坐下，“那人的声音，容貌，眸色，都同你一模一样，且他也认识不腐。所以你说我会不会认为你就是跖浩？”
　　“哼。”笳藏冷笑一声，“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妖精。”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若你不提，我还不打算动你。不过既然你想杀了我，那也别怪我不留情了。”说着他扔下茶盏，手中闪过一抹紫光。
　　我冷冷看着他：“那就来试试看吧。”
　　“唔……”他忽地闷哼一声，很痛苦的样子半跪倒在地，“你……”
　　“是啊，茶里有毒。”我站起身，从袖口滑出一把短刀，，居高临下地看他，“别忘了我是个大夫。”
　　笳藏冷哼一声，一个法术抛过来，我轻抬手挡住。接着，他又起身，一掌击在我胸口，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而笳藏则趁机出了药庐，腾空而起，待我再追出去时，他已没了踪影。
　　我坐倒在地，哇出一口血。嘴角却是一抹苦笑。
　　明明刚刚就能杀了他，可为什么却没能下得去手。

　　日子仍就那样过着，没了笳藏的骚扰，清净了许多。
　　也许，那毒药毒死他了吧。
　　又或者他没被毒药毒死，此刻正筹划着怎样向我复仇。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四百年前的恨，早就在岁月中消逝，我只是无法接受他竟是那夺我身子的恶人，那个曾经让我感到恐惧和憎恨的人。
　　他死也好活也罢，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他了。

　　直到再见到他时，我才发现我错了。
　　原来少了一个人竟是这样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