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与白羽》fouroclock

22、指控 莫格沃特的

　　莫格沃特的边境守备相当宽松，毕竟这个国家历史上并没有被人类的军队入侵的经历。
　　大量的守军被安排在大城市以及古代战场的附近。这是战争的经验，入侵往往是从这些附近有大量墓地的地方发生的。
　　死者叹息着涌入城市。
　　乌鸦之城就是这些守备城市中的一座。它的附近有一个山谷，据说古代曾有上万士兵和死灵在这里同归于尽。
　　不过这毕竟只是传说，历史上这座城市还没有被死灵进攻过。
　　因此不少贵族少年预备兵的生涯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毕竟入侵一旦发生，没有人指望这些小少爷担负起多少责任。更没有人准备为他们的不幸死亡担负责任。
　　所以九年前，加雷德写信告诉海拉姆说席德被派往乌鸦之城的时候，他并没有特别多的想法。

　　兰特是个少年而非少女，为他替换一套适合和加雷德谈话衣服的工作，就落到了海拉姆的身上。
　　少年对领主府的人都十分警惕，加雷德把“我很信任的神官”推荐给他，才让他稍微降低了一些警惕。
　　海拉姆在为少年整理衣服的时候有些坏心眼地想，如果他知道自己和席德的关系，会不会马上跳窗逃跑了。
　　虽然那么想，不过他其实十分钦佩这位少年。
　　兰特知道埃尔莫尔是个魔法师，还敢于刺杀他，这无疑需要相当的勇气。
　　魔法师虽然大多是身体孱弱之辈，但他们身上的各种禁制和魔法，都足以拖几个刺客同归于尽。
　　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先是化装成少女降低埃尔莫尔的戒备，随后把他带到僻静的角落，对准他的心脏刺出快准狠的一击。
　　这是海拉姆的亲眼所见，兰特在剑术和刺杀上仅仅是入门，但那一刺中灌满了杀意，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受到了那种刻骨的仇恨。
　　不过也不能说埃尔莫尔受到兰特变装的蒙蔽，实际上他的表现一直很奇怪。
　　海拉姆和魔法师走得挺近，觉得他是那种火烧眉毛都会慢慢念完魔法灭火的男人，但是那个男人却在兰特的面前失态了。他还有些掩护这个少年。他对加雷德的要求证实了这一点。
　　他的表现，就像是兰特的指控是真的一样。
　　但海拉姆不相信席德视为好友和心腹的男人会是这种人。
　　还有，伊顿似乎也知道点什么。
　　海拉姆的好奇心比席德旺盛一些，但也没有特别旺盛。再说马上兰特和埃尔莫尔就会在加雷德的面前展开有趣的对峙。
　　“好了，现在你可以站到国王的面前去了。”
　　他放下梳子，拍了拍兰特的肩膀，说。
　　兰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转过头来。让海拉姆意外的是，他的那种倔强和仇恨暂时消失了，这是个需要帮助的孩子。
　　“神官大人，国王陛下会听我说的话吗？”
　　“当然，刚才他不就听了吗？”
　　“但是那个该死的埃尔莫尔是黑翼的席德的亲信，国王陛下会偏向他们吗？”
　　“我想他会倾听真实的声音吧。”
　　“但那个男人是魔法师，他一定用魔法欺骗了很多人。”
　　海拉姆想了一下，说：“那么我们就去神殿，去宣讲台后面的泉水，那是神明赐福的水泉，任何人都不能在造物主面前说谎。”
　　兰格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
　　“任何人都不能在造物主面前说谎。”他重复了一遍，站起身来，重新把斗志烧满全身。

　　海拉姆带着兰特来到书房。席德把大书桌后面的座位让给了加雷德，自己他的身边。埃尔莫尔也坐着，伊顿和沃特尔分别站在他的两边，看起来兰特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他们会马上跳起来掩护埃尔莫尔。
　　他特别留意了一下他们几个的表情，就连加雷德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席德和沃特尔身上更是笼罩了一层寒气。
　　感谢造物主，他们至少没有打算把这件事瞒着我。他想。
　　加雷德命令伊顿给兰特一张椅子。少年坐下来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指控。
　　“国王陛下，我的父亲九年前在乌鸦之城担任守备军的副指挥。他和他部下的一千名士兵当时驻扎在城外的一个军营。然后就在那一年的冬天，死灵入侵，乌鸦之城坚守了三天之后沦陷，我的父亲也在当时光荣战死——直到三年前，我和我的家人都是那么认为的。”
　　“我的母亲在战争期间病死，我是由父亲的老管家抚养长大的。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也陆续照顾、接济一些父亲的昔日战友。就在那个时候，我陆续听到一些奇怪的传闻。有些人说我的父亲并不是战死的，而是遭到自己部下的背叛，陷入死灵的包围，最后惨遭杀害的。”
　　他说到这里，再一次把仇恨的目光投向埃尔莫尔。
　　所有人都知道兰特指控的人是埃尔莫尔。海拉姆甚至觉得席德甚至是知道有这样一位伯爵的死和埃尔莫尔有关。
　　他忍不住去看席德，席德也看着他，然后把头低了下去。
　　海拉姆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自己无法把握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这个男人在当时是我父亲的幕僚，他是个魔法师，又是贵族出身，我的父亲十分信任他。他想不到的是，这个男人居然在死灵入侵的时候，违抗自己的命令。这个男人……他现在站在战争英雄和国王陛下的身边，似乎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但他是个小人。他和我的父亲发生争执，把我的父亲关进了禁闭室，然后假托他的名义对守备军发号施令。接着，乌鸦之城被攻破，我的父亲也被死灵杀害。”
　　“陛下，我的父亲能作为您的士兵死去是他的光荣，但是我的父亲并没有得到相应的荣誉。他并不是战死的，而是被关在禁闭室里，没有武器，无法反击，就那样被死灵杀害。我认为，杀害他的罪过，最后还是要算到这个埃尔莫尔的身上。”
　　兰特一口气说了这样一大串话，停下来喘了口气。海拉姆一直在打量房间里的人。兰特提出指控的时候，他们的表情都有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埃尔莫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但那也不是卑鄙过去被戳穿的人的表情。
　　加雷德看着兰特，问：“年轻人，很有趣的指控。如果这个男人真的犯下这种罪行，我会判他绞刑。那么，请告诉我，你有证据吗？”
　　兰特似乎已经看见埃尔莫尔沾上了绞架。他大声说：“我有两个证人，他们都是当时在乌鸦之城的士兵。他们亲耳听到这个男人和我的父亲争吵，也亲眼看到他把我父亲关了起来。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两个人现在都在首都，您愿意的话，他们随时会站出来为我作证。”
　　加雷德的义手在桌子上轻轻敲打了两下。他又问：“那么，你为什么选择刺杀他，而不是向法院提起指控呢？”
　　兰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他说：“我试过，陛下。但是这个男人是席德领主跟前的大红人……”
　　看来这个少年在报仇的路上没有少吃苦，刺杀已经是他走投无路的最后选择。
　　加雷德点头，转头问埃尔莫尔：“现在我们来听听你的说辞吧。”
　　魔法师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这个少年说的没有错，陛下。我确实和他的父亲卡伦伯爵争吵过，我也亲手把他关进了禁闭室——正是这件是导致了他的死亡。但是我……”
　　席德打断了他。
　　“埃尔莫尔没有做错。”
　　他说了很短的一句话，但甚至比国王的话更不容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