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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尾声 林中恶战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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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恶战之后,海拉姆跟着席德以及军队回到了城里。泰特和凯尔把三个孩子交给骑兵们照顾之后,也混进了队列。照他们两个的说法,淋了一场大雨之后,应该找个可以泡澡的地方好好休息,如果能喝上一碗热汤那就更好了。
海拉姆也是那么认为的。
他把喝剩下的小半杯热牛奶放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席德。
回到领主府之后,并不是所有人都就地休息,还有不少善后工作需要处理。
海拉姆和埃尔莫尔都为三个孩子检查过身体,确信他们没有受伤。因为他们都还没有醒来,不知道他们的主旨,只能暂时把他们安置到客房,等明天再把他们送还到焦虑的父母手中。
泰特和凯尔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热水澡和一顿晚饭。士兵们对这两个妖精很感兴趣,妖精们虽然常见,却很难说对人类多么友善。
埃尔莫尔作为领主府的实际控制着,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带着伊顿和其他几名幕僚开起了小型会议,倒是身为领主的席德被晾在了一边。
不过席德本来就不准备出席埃尔莫尔的小型会议。
他稍微吃了一些食物,就手持汤勺发起了呆。他的表情并不呆滞迷茫,而是陷入沉思,似乎在回忆中寻找什么事物。
“不好受吧?”海拉姆问他。
“什么?”
“把哭孩的脑袋砍下来这种事,不好受吧。”
席德稍微摇了一下脑袋,继续陷与沉默。海拉姆当然不满意他的态度。他站起来,走到席德的身后,稍稍弯下腰,低声问:“你没去参加埃尔莫尔的会议,看起来很空闲的样子,那么……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席德又摇头,然后点头。
得到他的“承诺”,海拉姆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那个堕落为死灵的男人是谁?杀死利普顿先生的人就是他吧?他和那具女性的骸骨、那个变成哭孩的孩子是什么关系?林中隐秘的小屋、布丽姬、孩子们送给神官的花……我总觉得这些事仿佛有什么联系,又抓不到头绪。看埃尔莫尔和伊顿带的人马,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你和沃特尔……你们对它的突然出现也不奇怪。席德,你一定知道点什么的吧?”
“那个男人是来自派斯沃德的贵族,摩尔森侯爵。他的妻子是利弗郡出身,战后他因为妻子思念故乡的缘故,全家搬到了奥尼欧斯。那具包裹在梦之石当中的骸骨应该是他的妻子布丽姬夫人,至于那个孩子……我想应该是他们的儿子。”席德说到这里,停下来问:“接下来的部分会涉及到利普顿神官的名誉。”
海拉姆心想让这个孩子为自己说这个故事,真是难为他了。他微笑说:“告诉我吧,我已经猜到一些了。”
席德整理了一下埃尔莫尔告诉他的、和他自己所见所得的,说:“利普顿先生和侯爵夫人,是一对恋人。”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年轻的见习神官爱上了一位贵族小姐。小姐后来嫁给了派斯沃德的侯爵,年轻人则留在故乡担任神官。当侯爵夫人随着丈夫回到故土的时候,曾经是恋人的两个人相遇,然后沉溺于背德的关系之中。
海拉姆在童年时代就曾听闻、见识不少这样的故事。
两个人都知道这段感情是不折不扣的丑闻。
“派斯沃德有不少旧贵族迷信梦之石有安抚恶梦的能力,他们也通过列纳(商人的联邦)向海外出售梦之石,摩尔森侯爵是这条贸易线上的一环。埃尔莫尔一直在监视他和他仆从、亲属的行动。对于他们在利弗郡的活动,我请示过加雷德几次,他回信说摩尔森侯爵的家族在派斯沃德枝繁叶茂,建议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对席德来说,剑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莫格沃特的领主却不能随便用武力惩戒有走私行为的外国贵族。这种身份转换带来的不适应一度让他相当苦恼。好在埃尔莫尔这些幕僚成为了他的手臂和头脑。海拉姆看着他英俊端正的面孔,想的正是:这是他自己学会的,还是其他人教给他的呢?
席德继续说:“夫人和利普顿神官之间的关系,埃尔莫尔也早就发现了,所以神官一出事,他就锁定了摩尔森侯爵。侯爵前几天宣布夫人和儿子失踪,并且请求帮助,但是夫人和公子自从利普顿神官遇害之后,就没有出现过。埃尔莫尔认为事情很可能是摩尔森侯爵发现了夫人和利普顿先生的私情,在愤怒之下做出了冲动的行为,藉由梦之石之中蕴含的力量堕落成死灵。最近几天,侯爵表现得十分焦虑,埃尔莫尔认为不管是什么影响到他,他堕落的事情很可能就在最近曝光,然后我们就能顺势处理掉他。”
海拉姆知道的还比席德多一些。小屋、开满池塘边的布丽姬、孩子们……小屋大概就是利普顿神官和侯爵夫人偷情的地方?那三个孩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没有人会相信三个孩子的只言片语,但那些孩子们每天都会穿过森林,把那鲜艳灼红的野花带到神殿的废墟上。直到前不久,有人误入森林深处,把小屋当成一处古代遗迹,侯爵也认识到自己犯下的罪行随时可能暴露。
虽然侯爵本人已经无法承认或者否认这件事,但海拉姆认为,他在那里犯下了杀害妻子和儿子的罪行。为什么连儿子也杀害了?侯爵是否认为那个孩子其实是……
“愿造物主宽恕他的灵魂。”
他忍不住为了侯爵祈祷起来。席德看着他。他记忆中的海拉姆不会轻易为了别人祈祷,但他现在闭着眼睛念念有词的样子,非常符合年轻、虔诚、能唱出优美圣歌的神官的形象。
席德有些迷惑了。当久别重逢的喜悦归于平淡之后,席德开始认识到海拉姆身上巨大的变化。不是他自己告诉他的部分,而是用自己的眼睛看着他,确认他的改变。这种变化不会影响他对他的感情,但确实让他感到无法适应。过去的海拉姆会怎么做?他不会嘲笑侯爵,也不会嘲笑死去的神官,大概是听过之后,轻轻“哦”一声,就去做别的事情了吧。少年海拉姆的形象在他的记忆中和昨天才见过一样清晰,他那时候就是那样一个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的人。
这就是放下剑,为造物主唱歌对他的影响吗?
席德觉得……
“等等,这样说来,利普顿先生去世之后,你们并不是毫不作为,而是一边搜集证据,一边等摩尔森侯爵自己暴露咯?”海拉姆突然问道。
“是的。”
“有和加雷德提起过吗?不,这是废话,你自己也说平时都请示他了。该死的加雷德。”
海拉姆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加雷德的“陷阱”。在本佐恩,他得到的消息是利弗郡领主上下都对神官之死毫不作为,黑翼的席德和教会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又是众所周知的,这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海拉姆似乎可以看到那位久违的童年好友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说:“不管怎么说,最后选择回来的是你。我还很奇怪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回来呢。即使……”
两个人各有所思,都沉默了一会儿。
席德看着海拉姆,说:“利普顿先生和我的士兵们相处得很好。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还深陷于战争的噩梦中,利普顿先生经常为士兵们布教。我、埃尔莫尔、伊顿和沃特尔,还有其他人都非常信任他、钦佩他。”
“是的,我所知道的利普顿神官正是这样一个人。”
“你会因为神官和侯爵夫人的关系,认为他是个堕落的人吗?”
席德那么问海拉姆。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段时间。这是战场上的经验和剑都不能告诉他的事情。他几乎是处于本能地想要从海拉姆那里得到答案,而海拉姆恰逢其时回到了他的身边。
“你问过能干的埃尔莫尔先生了?”
“是的。”
席德想海拉姆的回答一定和埃尔莫尔一样——你是个成年人了,应该自己判断。但是海拉姆说:“人是会犯错的,席德。那些堕落于恶梦中的人,例如最近的这位侯爵,我们前几天遇见的商人之妻都是坏人吗?他们可能只是遭遇不幸,然后把希望寄托于梦境,却又苦于无法从恶梦中逃离,最后堕落到黑暗之中。你会觉得他们是堕落、丑恶的人吗?”
席德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不会。”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
海拉姆话带双关,席德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到书房的门口,拉开了大门。埃尔莫尔、伊顿、其他一些幕僚们,还有短时间和他们混熟了的两个妖精都靠在门上,正在偷听呢。席德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又问讯一般看着站在一边墙角的沃特尔。
沃特尔不想开口的时候席德也不能让他说话。
“打搅了,不好意思。那么我们换一间房间继续开会吧,各位。”
埃尔莫尔最为年长,脸皮也最厚,他装模作样,像是自己并没有做过窃听这种不轨的行为,就招呼着有些尴尬的伊顿和其他人一起撤离了。
只有沃特尔还是站在墙角,似乎今晚上不准备挪动位置了。
席德关上门,退回书房里。
海拉姆又换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双手交叠在桌子上,安静地看着他。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
“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也知道我们和教会之间并不没有芥蒂,你——还会留下吗?”
“你好像问过我这个问题。”海拉姆看着他的眼睛,说:“如果你对我的承诺有所怀疑的话,我明天就走。”
席德绕到他座位的后面,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宽厚,手指很长,力气很大。
海拉抓住了这只手:“要回来不容易,回来之后再要走,一样很不容易啊,席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