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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波澜再起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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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篆这段日子收敛了一切毒舌坏脾气,老老实实仔仔细细的照顾着俞可----他心脏没事了,神经性肠胃炎又开始作乱,连续好几天无缘无故的腹痛腹泻不止。
这些年一直给他治疗的心理科、精神科医生找了消化内科的医生一起会诊,确定他这是由精神焦虑紧张诱发的身体病痛。医生们调整了他一直服用的抗抑郁药物的药量,又私下嘱咐顾小篆该注意的事项。
送走医生回来,俞可正给俞清涟打电话,语气冷漠凉薄没一点商量的余地,开除陈海龙不算,凡是跟他关系近的人也一个不留--------顾小篆很是无奈,过去拿开他的手机,“你先好好养病,少操点心行不?他们又不是不会处理。再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株连这一说啊?你想啊,普通员工谁敢不跟直接分管领导套近乎?那不找死呢吗?”
俞可没说什么,疲倦的闭上眼捂住腹部疼痛不已的位置。
顾小篆把他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伸手帮他揉着毫无温度的瘦弱小腹,明明室内温暖如春足有二十七八度,他那肚子却什么时候都跟冰块一样冷冰冰的,也算是有本事的人。
“你听话,除了养病什么也别管了,等好了就跟我走吧,在这儿你就算再放开手不管事,也总会有乱七八糟的烂摊子跳出来等着你收拾,何况你这脾气修为比李辉和老王八蛋差远了,这点破事都能气出病来,以后万一有什么大事儿你能行吗?还有,我是真见不得你这儿疼那儿不好的,懂吗?”
这是顾小篆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俞可睁开眼看着他,虽然被腹痛折磨的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眼神却慢慢柔和下来。
顾小篆低下头亲了下他的头发,“乖,等病好了咱就走吧,别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我养你一辈子,天天跟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你,行不?\"
俞可点了下头。
顾小篆见他应允,心里那叫一个高兴欢快,立马抱住他亲了好几大口。
再说李辉和俞清涟那边拿到了所有住户的拆迁协议书,一天都不带耽误的,等最后一家搬出去之后,马上就调集十几辆铲车吊车进入和平里开始拆房,只一天的功夫就把这片几十年历史的老巷子夷平为瓦砾场。
徐洋洋这段日子心情极为糟糕。
强拆那天奶奶被吓到,精神状态一直不好,这是烦心事儿之一;
自己那对财迷老爹老妈一门心思幻想着靠拆迁暴富,只要回家就逼着他去找俞可闹事儿多要房子,此其二;
局里对交警们的上班执勤地点重新布控调整,他原来在俞清涟住的那片,结果这回好死不死的竟然分在俞可顾小篆住的那小区门口,越讨厌谁,以后越得天天看见谁,这是第三件堵心的事情。
另外一件事也让他头大,单位上的大姐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这姑娘叫孟娟,是某报社的记者,是个货真价实的侃奶奶。。。那张嘴比最聒噪的主持人还能说,一般人消受不了。。。。反正徐洋洋第一次看见她之后就想绕着走,可她对徐洋洋特别有好感有兴趣,只要有空就来他执勤的地儿找他,单位找不到就去家里堵他。就为这姑娘,徐洋洋的同事们没少起哄逗他。
总之徐洋洋最近心情很不好很不好,几乎没有一件事儿能让他顺心的。
可巧这天执勤时远远看到俞可的车开过来,徐洋洋脸一沉立刻转过身去给了他那车一个屁股。。。
车是顾小篆开的,他刚把俞可从医院接回来。
两人都看见了那路口执勤的是徐洋洋。
俞可皱了下眉,伸手解开安全带,“停车。”
顾小篆无奈,只得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便道上,陪着他下车一起走过去。
俞可走到徐洋洋跟前,徐洋洋沉着脸转了个身还是不理他不看他。
俞可也不出声,再次走到他面前。
在旁围观的顾小篆简直要崩溃了,这俩,一个一根筋的小屁孩,一个偏执狂的神经病,要依着他们俩这么一言不发的在马路正中间转来转去一准没完没了。
他先拉住俞可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正色对徐洋洋说:“徐洋洋你还有十几分钟就要下班了是吧?我跟俞可在边上等着你,有些话当面说开了比较好。”
徐洋洋气鼓鼓的说:“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顾小篆见俞可脸色不好,立马护短:“那他有话要跟你说不行吗?好了,你赶紧执勤,等着你啊。”
徐洋洋一边执勤一边从帽檐下用眼角余光偷偷瞅着那两只。
顾小篆一会儿从车上拿个厚厚的坐垫放在路边长椅上给俞可垫着坐下来,一会儿拿出来个保温杯递给他,一会儿又拎出来一件外套披他肩上-------徐洋洋差点没给气笑,这俩人衣冠楚楚的蹲在路边吸尾气吃灰尘还愣是有模有样的!
神经病真的会传染啊。。。
十几分钟后,徐洋洋的同事来接班,他虎着个脸径自往值班岗楼那边走,顾小篆眼尖脚快,几步跑过来追上他,趁俞可离得远听不见他说什么,压低声音哄徐洋洋:“哎!洋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俞可为你们家事儿都气的进医院好几天了,今天才出院。他是真不知道那些人去强拆,前天把那个带头的陈海龙都给开除了。”
徐洋洋没好气的推开他走向自己的警用摩托车,“我奶奶那不是已经签字了吗?你们还找我干什么?走开,别碍事。”
顾小篆耐着性子哄他:“我们家俞可这不是心里边老有一根刺吗?他老觉得特对不住你。洋洋你就算帮帮我好吗?你也知道他有病,他有病咱就不能跟他一样,只能顺着哄着----再说了你让他道个歉也没什么损失对吧?”
徐洋洋从来没见过比顾小篆更不讲理的人,他怒视着顾小篆:“有病了不起啊!我就不爱见他!更不想听他说话!”
顾小篆发现这上来倔脾气的小交警绝不比自家神经病更好对付,他无奈的使出杀手锏:“那你看我面子行不行啊?不管怎么样你也叫了我这么多天的哥了,就当帮我个忙行不?”
徐洋洋最终还是被顾小篆忽悠到了他跟俞可的家里边。
一进门顾小篆就忙着给俞可换鞋脱外套,伺候的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徐洋洋看的有点目瞪口呆,他早就知道这俩是一对,也知道他们感情好,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一回事儿。
一身正气的徐洋洋板着脸咳嗽了一声,有点不自在的转开了眼光。
俞可坐沙发上,顾小篆招呼徐洋洋也坐下,自己去厨房沏茶拿饮料。
俞可停顿了一下,伸手把茶几上的果盘向徐洋洋那边推了一下,“吃个桔子吧,挺甜的。”
徐洋洋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贪嘴,马上就拒绝了。
俞可又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对不起,是我没管好底下人,那天吓着你奶奶了。”
徐洋洋一肚子气没处撒,硬梆梆的来了一句:“还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了。”
俞可轻声说:“你生气是应该的----------我听顾小篆说她现在住在你爸妈家里,要是地方小不太方便,我可以让人帮你奶奶找个合适的房子,一直住到你们回迁为止。”
徐洋洋一听这话翻了个白眼,脸色更黑了。自家老爸老妈最近一两天几乎天天在家跟奶奶置气吵架,埋怨她为什么签了安置协议,为什么不多提点条件。奶奶今天早上还给徐妈气的偷偷掉眼泪来着。
顾小篆端着茶水饮料笑眯眯的出来,坐在徐洋洋身边热情的招呼他喝茶吃水果。
徐洋洋并无心情跟他们两个纠缠,几次站起来要离开,都被顾小篆硬拉住了,非要留他吃晚饭不可。
徐洋洋坚决不肯,俞可见这孩子再也没有昔日对人那种毫不设防的单纯和信任,也不由有些神色黯然伤感。
最后顾小篆再怎么执意挽留也拗不过徐洋洋,只得长吁短叹的送他出门:“你这孩子真够犟的。”
徐洋洋换好鞋正要出门,抬头看见俞可跟在顾小篆身后默默看着自己,心也有点软了,他知道俞可向来是个管杀不管埋爱谁谁的神经病,如今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
“那个---你别想太多了,我知道你跟那姓陈的不是一回事。”说完这句话,徐洋洋自己心头也轻松了许多,他看着俞可,“你好好养病吧,我们家的那事儿都过去了,你别再操心了。”
俞可呆呆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小篆早就知道徐洋洋是个好孩子,但是此时面对他的大度和善良还是忍不住再次感动唏嘘,赶紧拉住他的手表态:“洋洋,谢谢你,你要是不嫌弃,从今往后我就只当自己多了你这么一个弟弟,有什么难处你尽管找我。”
徐洋洋实在是受不了他的热情洋溢,抽回自己的手匆忙道别后就要逃离现场。
就在这一瞬间,徐洋洋的手机响了。
他赶紧退出门去,一边示意顾小篆关门一边接听电话。
顾小篆还想开他一句玩笑,问电话是不是女朋友打来的,就见徐洋洋脸上迅速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一片惨白。
电话的确是徐洋洋的女朋友孟娟打来的,她此时正在徐家,说几分钟前徐奶奶跳楼自杀。
徐洋洋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俞可也两眼发直呆若木鸡。
顾小篆最先回过神来,让俞可在家呆着,他拿了钥匙开车送徐洋洋回家,路上还给俞可妈打了个电话,让她先过去照顾俞可。
车到了徐家所在小区,楼下一片混乱,围观的邻居、警察、正往外倒车的急救车。。。
顾小篆壮着胆子挤进人群瞄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已经用一条被单盖住了老人的遗体,地面上一大摊血泊。
徐洋洋深一脚浅一脚如在云端的走过来,他耳朵里嗡嗡直响,听不到别人的议论叹息,也听不到跪在尸体旁边痛哭的父母。
孟娟试探着过来拉他的手臂,被他用力甩开了。
顾小篆和几个熟悉的邻居见他脸色和神情可怕到了极点,都十分心疼他,试图拦着他不让他靠近奶奶的尸体,都被他推开了。
摇摇晃晃走到奶奶跟前,他一下子跪了下去。
顾小篆眼圈一红,心里难受到了极点。
徐洋洋掀开被单,看到奶奶的遗容和被鲜血染红的白发,终于忍不住扑在老人身上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他从小由奶奶抚养长大,跟老人的感情极为深厚。
他问都不用问就知道奶奶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一准是父母又指责奶奶为什么那么轻易的签字同意拆迁条件,一准是碎嘴的父母又数落奶奶怎么傻怎么不为儿孙着想。
要强的奶奶先是失去了生活了一辈子的容身之所,然后又寄人篱下被儿子儿媳天天责备,一时想不开走上绝路几乎并无什么悬念。。。
徐爸爸徐妈妈本来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见儿子回来,越发哭的响亮,满是痛不欲生懊恼悔恨。
孟娟强忍着对死人的恐惧陪在徐洋洋身边轻声劝慰着。
警察们经过例行公事的调查,确定老人实属自杀后也离开了。
顾小篆和几个邻居极力想把徐家三口搀扶起来,可是他们谁都不愿意离开奶奶的尸体半步。
李辉气喘吁吁的带了几个得力的人赶来,随之带来的还有殡仪馆的车辆。他悄声告诉顾小篆是俞可让他来帮忙的。
众人一起动手把几乎哭的昏厥的徐家三口扶到了旁边,由殡仪馆工作人员把奶奶的尸体收殓上车运往太平间。
很快,徐洋洋的大伯、叔叔、小姑等人也陆续赶来,又有一番哭闹自不用再提。
夜深之后,整个小区依然夜不能寐。
徐家灯火通明,有哭声,夹杂争吵责骂声。
楼下奶奶坠楼的地方,物业公司的人正用水管反复大力冲刷着血渍。
顾小篆一直没离开徐洋洋身边,他怎么也不肯上楼回家,呆呆坐在楼下一张路灯照不到的长椅里,不时哽咽低泣。
孟娟也在旁边陪他到十一点多才回家。
顾小篆默默看着伤心到了极点、完全不顾及形象、哭得像个三岁小孩的徐洋洋,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劝慰他。
他也在骤然间失去过亲人,最懂那种惊慌失措彷徨无助,也知此时此刻什么安慰都是苍白无力。
李辉因为徐洋洋几次出手帮助俞可,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见他遭逢大变,很是同情,一边尽心尽力的安排好帮忙的人员和车辆等事情,一边去车上拿了两件厚外套来,给顾小篆一件,给徐洋洋披上一件。
顾小篆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俞清涟发过来的信息,下午刚从医院回家的俞可突发急性胃出血再次住院了。
他长叹了口气,让李辉先陪着徐洋洋,自己开车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