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小白无厘头

31、和好了

　　说句真心话，顾小篆还是更喜欢酩酊大醉语无伦次呆呆傻傻的那个醉鬼俞可一些，而非眼前这个清醒时沉默寡言喜怒无常心思百转的烫手山药。。。
　　俞可滴完最后一瓶吊瓶，已经是深夜11点多了。
　　俞清涟夫妇照例在他的单间隔壁定了一个空置病房，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的把儿子一个人扔在医院里自己回家休息。
　　李辉见俞可情况很稳定，又和顾小篆言归于好，顾小篆也没说要走，心里很是欣慰，跟顾小篆约好了明早来接他一起去拿护照赴机场的时间，自行回家休息。
　　顾小篆自己洗漱完了，打水给俞可擦了一遍身子，又亲手伺候他方便了一次。
　　洗完手回来，顾小篆侧身躺在他身边，伸手关了头顶灯，把他卷吧卷吧往怀里一搂眼一闭：“睡吧。”
　　俞可背对着他被他搂在怀里，整个后背腰部都热呼呼的很是舒服，身体长期失眠造成的深重倦意也随之铺天盖地而来，他在枕头上蹭了蹭脸，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很快就合上眼睡了。
　　顾小篆听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低缓，这才慢慢睁开眼。
　　俞可安静听话的依偎在他臂弯里沉沉睡着，一身瘦骨支离。
　　顾小篆呼吸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带着隐约药香的味道，无声的叹了一口长气。
　　就这样吧。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姻缘也好，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次日，顾小篆顺利拿到护照登机，一路无话到了澳洲。
　　外公已无大碍出院回家，李家爷爷和李菁心把他照顾得很好，大家见到他赶回来都很是欢喜。
　　顾小篆直到此时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踏踏实实陪着外公住了几天，直到母亲墓地修缮日期的前一天才谎称还有点重要的事情没办利索，还要再回国一趟。
　　外公虽然舍不得他，但是一贯疼他信他，并没有出言阻拦，只嘱咐他早点办完事情回来一起过年。
　　顾小篆郑重答应后，再次踏上返程的路途。

　　这些天他跟俞可通过电话，知道他出院后搬回俞家老宅休养。
　　俞可自己说身体没事了，李辉电话里却说他胃溃疡的病根已然做下，有时喝水都胃疼呕吐。
　　顾小篆挂着他，一下飞机就给他打电话，俞可接了，顾小篆一听他那声音就知道还睡着，看看手表上明晃晃的中午1点，他很无语。
　　40分钟后，大张陪着俞可到了机场。
　　顾小篆正等的不耐烦，看见他裹着一件极厚的长款黑色羽绒服出现在眼前，不由楞了一下神，“怎么穿成这样？”这人一贯的要风度不要温度，以往过冬想让他穿厚穿暖和一点比杀他还难。
　　俞可一开口他就明白了，嗓子也哑了鼻子也不透气，合着这是感冒了啊。。。难怪。

　　大张把两人送到俞可的公寓，因为知道他就这一两天的回来，俞可昨天刚让保姆来打扫清理过，处处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物蔬菜水果。
　　俞可还发着烧，头重脚轻没一点精神，进门之后径自去床上躺着了。
　　顾小篆问大张俞可吃的什么药，需不需要去医院输液降温，大张一一回答清楚，说医生给开的药都带来了，已经输了三天液，还需要再输两天。

　　打发走大张，顾小篆回到卧室，见俞可躺在床上连衣服鞋子都没脱，叹了口气过去给他脱了鞋子和大衣，又把被他的鞋子弄上灰尘的床罩扯下来扔地上，一手抱着他一手掀开平铺的被子把他塞进去。
　　拧了个湿毛巾覆在俞可额上，又喂他喝了点润喉茶，顾小篆坐在床头轻车熟路的伸手揉按着他左手掌大拇指食指之间和右手大拇指第二关节以下的穴位，他很早之前就跟一个老中医学过点皮毛，这两个穴位能有效减轻感冒时的头疼头晕鼻塞症状。
　　俞可太瘦了，修长白皙的手上青筋暴绽，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可见。顾小篆一边伺候他一边怨念：“你可真是肉来如抽丝肉去如山倒啊，老纸费那么多心血才把你这个排骨精养得像样点，这才几天就都全给我败干净了？”
　　他没完没了的数落，俞可照例是一声不吭装死人。。。
　　就在俞可昏昏欲睡时，顾小篆忽然说：“明天我有事得出去，让大张送你去医院输液吧。”
　　俞可知道他要去陵园，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顾小篆想都没想就很生硬的拒绝了，“不行，你还病着呢。”
　　俞可看着他不无嘲讽的眯起眼睛：“我就是没病也不配去那儿是吧？”
　　顾小篆脸一拉有多长，毫不客气的把他噎了回去：“知道还问什么问？！”
　　俞可沉默半晌，推开他的手侧过身去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顾小篆知道自己又惹到他了，但他无论如何做不到带着俞可一起出现在母亲墓前-------不管这些年他怎么试图开解自己，母亲的自杀都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
　　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时间确实可以消弭许多有形无形的东西，包括他对俞清涟夫妇的仇恨敌视，已经不再像最初知道事情真相时那般疯狂暴烈。这种情感上不知不觉的变化，对自己的亡母应该算是一种不折不扣的背叛吧？

　　半天没什么动静的俞可不知道是气管有炎症，还是哪口气没顺溜儿，忽然咳嗽起来。
　　顾小篆起初没在意，随手给他抚摩了几下后背。谁知他这阵咳竟然有点没完没了的架势，瘦的突兀出来的肩胛骨都一抖一抖的。
　　顾小篆把他抱起来垫了几个垫子让他靠在床头上半坐半躺着顺气儿，半天才好了些。
　　俞可脸色青白，喘息着握着心口窝那儿，任他怎么问问什么都不予理睬。
　　顾小篆能清楚的听见他喉咙里喘气时很明显的嘶嘶声，不用问医生也知道肯定是呼吸道有炎症。
　　他想带俞可去医院，俞可根本不理他。

　　俞可半天才缓过来一点喘的不那么厉害了，起身下床。
　　顾小篆看他弯腰穿鞋子赶紧问：“你还病着呢，去哪儿啊？”
　　俞可不理他，拿了椅背上搭着的大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
　　顾小篆气的没办法，几步追上他，“你给我站住！”
　　俞可开门后被楼道里的冷风一吹咳嗽起来。
　　顾小篆一把把他拖回家顺势一脚踹上门。
　　“别闹了行不行？你就不能消停点么？你说你非要去我妈那儿是不是发神经？”他一边斥责一边三下五除二脱了俞可的鞋，直接把他抱回床上用被子捂严实了。
　　俞可闭着眼不肯理他，咳的又有点喘不上来气，蹙紧眉心一只手隔着被子按住小腹。
　　顾小篆恨得直咬牙，伸手掀开他衣服精准的捂住他痛的最厉害的小腹正中那儿，先用滚热的手心暖了一会儿他冰凉的肚皮，然后才开始细细给他揉按。
　　“你任性胡闹也得有个限度。你想啊，我妈得有多恨老王八蛋和你妈啊，肯定也不待见你。要看见你跟我一块去给她迁碑，还不得立马从坟里跳出来掐死你？”被俞可一身排骨咯得难受，他也有点心疼了，难得耐心好脾气的哄着俞可，“我一上午就能完事儿，完了以后就去医院接你，这不正好什么也不耽误吗？”
　　俞可浑身难受，胸闷头晕，肚子里尤其绞的厉害，虽然根本没力气跟他争吵，还是被他那几句话给气的直哆嗦，“。。。凭什么掐死我？。。。要掐也得先掐死你。。。”
　　顾小篆苦笑，“好好好，先掐死我，谁叫我不争气呢？”
　　俞可大怒，“跟我在一起就是不争气？。。。顾小篆，你信不信你要把丑八怪李菁心带过去你妈一样会气的再活过来？！”他怒气越发加重了腹痛和头晕，本就煞白的脸上再也没一丝血色，涔涔冷汗一层接一层的往外冒。

　　顾小篆一看不妙马上服软，抱着他连哄带劝说了无数好话，又揉肚子又亲嘴巴的费了半天功夫，总算把这祖宗暂时给安抚下来。
　　俞可本来就发着烧去机场接的他，回来又大闹这么一场，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眼一闭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顾小篆小心把他安置好，关了卧室门出来，顺手抹了把满脑门的汗。。。自家这只神经病越来越难伺候了有木有？连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几招都不爱使了，现在居然开始闹着要一起去见家长。。。妈蛋这该如何是好啊！

　　他正坐沙发上胡思乱想，手机震动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是李辉，“顾哥，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大张会来接你，我和阿姨陪师哥去医院输液。”
　　顾小篆刚想夸一句这孩子懂事儿，他第二条短信又进来了：“顾哥，忘了说了，我师哥帮你从外地专门订了一块汉白玉的碑，前几天已经运过来了。他就是去看那碑的时候感冒的，我请您看在他这份心意的面子上，凡事再多一点包容忍让。”
　　顾小篆：。。。

　　晚上11点多，俞可醒过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下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贴心的调到了最弱，一点不刺眼。旁边的加湿器不时安静的涌出湿润新鲜的雾气。
　　顾小篆坐在床前地毯上枕着床沿沉沉睡着，一头浓密漆黑的短发散发着熟悉无比的洗发水余香。
　　俞可看了他半天，慢慢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顾小篆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眼都没睁开就伸手抓住他的手含含糊糊的问：“醒了？觉得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他醒透了，揉了下眼睛仔细看了看俞可，见他虽然脸色苍白但是还算平静，稍微放了点心，伸手摸了摸他脑门又摸了下自己的额，“退烧了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递到俞可唇边：“喝点热水。你妈送来一些鲫鱼汤，想不想吃？”
　　俞可一听就有点恶心反胃，顾小篆赶紧闭嘴，忍不住满脸黑线：这特麽到底怎么当妈的啊，亲手做个汤都儿子一听就想吐。。。
　　最后还是顾小篆端来自己熬的清粥喂他喝了几口。

　　顾小篆喂饱了他，按医嘱喂他吃了晚间的感冒药，给他擦身洗脚换了睡衣，又不嫌麻烦的手洗干净了他换下来的衣物晾好。
　　回屋时俞可还没睡着，正看着床对面墙上一幅照片出神。
　　那是顾小篆以前用手机拍的一张照片，一枝柳条上嫩黄的柳芽儿刚刚冒出来，一只小麻雀正歪着脑袋瞪着黑眼珠好奇的看镜头。
　　俞可当时看了觉得好看，拿去洗照片的地方让人放大冲印，还配了个镜框装裱起来，一直挂在自己卧室。买了这套房子后把照片也带过来了，仍旧挂在床对面的墙上。

　　顾小篆进屋过去把那张照片的镜框啪的一声给翻过来了，“看什么看？都12点多了，赶紧睡觉！”说着干脆利索的关灯上床，把俞可卷吧卷吧搂怀里，给他掖好被角，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俞可：。。。
　　两人一觉睡到八点多，顾小篆先醒过来，看了一眼表，时间还早，他闭上眼准备再打个盹。
　　俞可闭着眼用脚尖踢了他的脚一下。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的问，顺手呼噜了一下俞可的头发以示安抚。
　　“。。。我渴了。”
　　顾小篆哦了一声，伸了个懒腰爬起来先去洗手间洗了个脸，然后去厨房倒水。
　　俞可就着他手喝了小半杯水，人有点清醒，“几点了？你怎么还没走？”
　　顾小篆看着他刚睡醒的呆样儿觉得很好玩，一边揉他头发一边说：“给你做完饭再走，想吃什么？粥还面条？”
　　俞可推开他的手闭上眼重新一头扎回枕头里，“滚。”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映出来他眼睑下很深的暗青色，顾小篆心一软，不再摆弄他，自去厨房准备早饭。
　　李辉来接俞可的时候，司机大张已经早早的等在楼下，车子也擦的锃光瓦亮一尘不染。
　　到了楼上，开门的是顾小篆，俞可坐在餐桌跟前正对着一碗粥照影子。
　　李辉马上就震惊了。。。顾小篆果然出手不凡，这才回来一晚上就能把昨儿还病歪歪的俞可一大早洗干净打扮整齐了神清气爽的放在餐桌旁。。。神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