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小白无厘头

14、顾小篆再次当保姆

　　顾小篆默默看着手机显示屏上那些黑色的数字和汉字，良久才按了下关机键。

　　输完最后一瓶液体，护士来给俞可起针时，他醒了。
　　顾小篆只顾着帮他按住针孔止血，过了一会儿才偶然注意到他已经醒来，正睁着眼看看自己。
　　顾小篆脸呱嗒一声就跟门帘似的耷拉了下来，要不是怕按压的时间不够，他手上那针孔铁定会回血，真恨不得立刻就把他的手狠狠摔在一边。
　　俞可一声不出的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如一潭古井，深不见底没有丝毫光亮。
　　顾小篆冷着脸按着他输液的那只手，即使两人这种姿势看上去有几分暧昧亲密，他那双明亮犀利的眼睛依然毫不客气的逼视着对方。
　　俞可瘦的浑身不剩几两肉，脸上却勉强还维持住了一点人样儿，除了下巴尖的过分之外并没有特别骇人。这两三天因为一直24小时吸氧，嘴唇不再发紫发黑，恢复了原本那种淡淡的浅粉白色-----他自幼体弱贫血，脸色和嘴唇从来就没像正常人那样红润过。
　　被顾小篆锥子一样锐利的眼神盯着，俞可模模糊糊的意识到有点不妙，他知道自己容貌如今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绝对禁不起顾小篆这么探照灯似的来回扫描，不禁有些心虚的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微微侧过脸去。
　　顾小篆不明白他的心思，还以为他又使什么性子了，心里火噌就上来了，见他那只手不再有血丝渗出，当下便咣的一声甩开了他的手，恨恨骂道：“你舍得醒了？！怎么不直接睡死过去拉倒？”正骂着，一眼看见尿袋快满了，立刻闭了嘴，出去请来护士换了尿袋。
　　小护士很有爱心，处理完洗完手又回来，说俞可膀胱有点轻微的尿潴留，教顾小篆没事了多给俞可按摩一下小腹促进排尿。
　　顾小篆直眉竖眼的梗着脖子一脸不耐烦，等小护士走了，他瞪了俞可半天，原本想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骂他一顿泄愤，可是情绪一旦中断，这骂人的气势就没了一大半，只得悻悻然的坐在床前凳子上，没好气的掀开他被子，把手心贴在他冰凉瘦弱的小腹上，小心的揉了几下，然后回过头来气咻咻的问他：“这样揉行吗？轻了还是重了？”
　　俞可没回答，低垂的眼帘下边很慢很慢的渗出来一滴眼泪。

　　顾小篆见他这样，当即大怒：“我勒个去的！你还有脸哭？！你都把我害成什么样了你还有脸哭？你当我不知道你从我电脑里拷贝那些资料？你当我不知道你拉着李辉找那些当官的银行的王八蛋四处给我下套？你被高利贷逼债的时候是谁替你挡事儿的？你不管不顾一门子心思只想害我的时候良心是不是扔在鞋柜里出门忘了带啊！”
　　俞可闭着眼也不理他，就是睫毛底下源源不断的流眼泪。。。
　　顾小篆是真的不明白俞可那脑子怎么想的，说他爱自己，他整治起来自己那叫一个心黑手辣不择手段不留余地；说他恨自己，他能对着自己那个停机的空号一天打106个电话，能豁出去命不要的跑来高原。。。
　　顾小篆也不管他哭不哭了，痛心疾首的历数了一遍他的无数罪状，最后总结陈词：“你这个没心没肺想一出是一出的混蛋，我上辈子欠你的是吗？！就算我欠你的，我也还的差不多了。以后咱各过各的，你再找我麻烦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顾小篆一边吼一边觉得这几句话很有点熟悉的感觉，心里仔细回想一下，哦，好像在几个月前跟俞可分手搬出他那公寓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
　　当时俞可一声没出，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甩门而去。

　　“我后悔了。。。我不分手。。。我把顾氏的钱都还给你。。。”俞可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微弱的不仔细听就听不见，顾小篆倒是听见了，越发勃然大怒，“你还敢说？！我要的是钱吗？！你还得清我的钱，还的起我别的东西吗？”
　　俞可吃力的笑了一下，伸手就把氧气管给拔了，顾小篆大惊，立刻手忙脚乱给他弄好，“你发什么疯？！再乱来看我不抽你！”
　　俞可笑笑，眼泪再次滔滔滚落：“顾小篆，说你爱我，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顾小篆看着他脸青唇白形容枯槁半死不活声音哑涩的说出来这么一句只有恶俗电视剧里脑残女猪脚才会说的话，顿时跟挨了雷劈一样目瞪口呆：这神经病几个月不见还长本事了，学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以前俞可即使是心灰意冷绝望到要在他面前自焚而死的地步，也绝不会示弱的掉一滴泪，更不会跟他说一句这样可笑软弱的要挟之语。
　　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也算是个有本事的，居然能把俞可从神经病的做派硬生生逼成脑残电视剧里边的腔调。。。
　　俞可哽咽着又重复了一遍：“顾小篆，说你爱我，快点。”
　　顾小篆一手按着他的一只手，防止他再去拔氧气管，怒目横眉的骂了一句脏话：“爱尼玛的头啊我爱！！你给我老实养好病立马滚蛋！”

　　如果顾小篆知道自己这句话会惹出多大麻烦，他肯定会闭紧嘴巴什么也不说。

　　俞可本来就极为虚弱，根本受不得气，被他这话狠狠一激，一口气堵在心口，身子一挺脖子往后一仰就晕厥过去了，心脏监测仪发出不断刺耳的警报声。别说闻声赶来的医护人员们都变了脸色，就连什么都不懂的顾小篆一看仪器上显示出来的心跳次数居然上了200，也吓的脑子一片空白！
　　好在很快那个数字就开始一点点下降到了180左右，俞可依然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双手的指甲盖全变成了青紫色。
　　医生和护士给他加大了吸氧量，注射了急救药物，又分别按摩他无意识不断微微抽搐的冰冷四肢和胸腹各处，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缓过来这口气，长长的从喉咙深处似呻吟似叹息的吐出一声闷哼来。
　　顾小篆亲眼看着众人这番急救，自己的心也快提到了嗓子眼。看到俞可四肢细瘦的就跟十一二岁没发育好的孩子一样，尤其是胸脯腰肋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内脏，肚皮干瘪松弛的像一张揉皱了的纸，连那枚精致性感的梭形小肚脐都变成一个松松垮垮的丑陋黑洞时，他心里难受的几乎不忍再看下去。
　　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都曾细细呵护过抚摩过，他亲手一口饭一勺汤喂养出来的那点脂肪和光泽都消失不见了，浑身散发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枯朽气息，好像只要给他套上一件寿衣就能塞进火葬场的大炉子似的。
　　刚才他给俞可按摩小腹时已经感觉到他皮肤松垮干瘪的厉害，眼下亲眼目睹这些人七手八脚的掀开被子触碰他的身体，将他难看得像鬼一样的身体还带着导尿管什么的就这么毫无遮挡的暴露在人前，顾小篆心里那叫一个火烧火燎疼的哆嗦。。。
　　好不容易药物开始发挥效力，俞可心跳逐渐平稳下降下来。医生和护士们一头冷汗满心后怕：差一点这个病人就救不过来了好不好？差一点又要下病危通知书了好不好？。。。
　　回过神来的医生非常严肃的嘱咐了一番顾小篆，告诉他病人的身体状况绝对禁不起任何精神上的刺激和情绪波动，家属一定要做到精心护理小心呵护。
　　另外医生还特别提醒他，千万不要给俞可喂非流质的食物，说他长期不怎么吃东西胃部已经萎缩的非常厉害，只能一点点的从少量流质开始进食。
　　顾小篆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这些讯息，脑子一片木然。

　　两天后，顾小篆、李辉、李辉的两个助理和当地医院的两个主治医生一起用担架把俞可弄上了回家的飞机，俞清涟一脸紧张担忧的抱着一个大大的氧气袋寸步不离的跟在旁边。
　　几个小时后飞机平安抵达，俞可被早就等在机场的救护车直接拉到医院特护病房。

　　然后，顾小篆手不假他人的日以继夜伺候了他一个多月。
　　这倒不是顾小篆心甘情愿的，是俞可根本不让其他人近身，连俞清涟夫妇都别想喂他喝一口水，更别说喂饭喂药擦身换衣等复杂的事情了。
　　他胃部萎缩的厉害，稍微吃一点东西就恶心反胃呕吐不止，不吃或者吃的不对又会肠子绞疼的满床打滚，一顿饭喂下来足以让顾小篆崩溃好几次。
　　至于医生嘱咐的必须都要做足几个小时的腹部按摩，更是除了顾小篆谁都不许碰自己一下。
　　顾小篆被他无声无息就栓的死死的，气的几乎天天指着他破口大骂，骂完了该怎么伺候还怎么伺候。
　　俞可一开始被他骂的狗血淋头时还会气的脸色发白手直哆嗦，到后来也习惯了，干脆眼睛一闭直接失聪。
　　事情发展到最后越发诡异-------第一次体弱腹泻失禁在床上时，俞可窝在顾小篆怀里羞愧的几乎马上就要去死，听任他一肚子怨气唠唠叨叨的给自己清理换衣，满脸通红眼都不敢睁一下；连续几次之后，他脸皮就迅速厚到了支使起来顾小篆连个哏都不打的地步，常常是顾小篆刚一闻见异味，低头就能看到他正无辜坦率的看着自己：“顾小篆，我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