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小白无厘头

13、顾小篆跑到拉萨

　　俞清涟推开俞可房门时，闻到一股浓重酒味。
　　俞可仰躺在床上睡着了，旁边的床单上洒落着几粒白色的安定和一个空酒杯。
　　看到他完全罔顾医嘱又用酒来送服安眠药，俞清涟忍不住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自从跟顾小篆分开后，俞可已经因为过量服用安眠药被送进医院洗胃两次。
　　俞可妈死活不敢再让他一个人住在那个空荡荡的公寓里，生怕他哪天死在里边都没一个人知道。
　　在父母多次哀求下，俞可搬回了俞家老宅。

　　诚信集团资产早已过亿，俞可还清了当初高额集资的借款和银行贷款。寄给所有债主的支票只有金额最大的那张给退了回来，快递员说查无此人。
　　是顾小篆。
　　他去顾小篆搬出公寓后租的那套房子，邻居说顾小篆快一个月没住过这里了，房东说顾小篆提前退租了。
　　俞可沉默良久，给顾家外公打通电话。
　　顾家外公对他虽然极为冷淡，倒也没破口大骂，只说顾小篆不在澳洲。

　　俞可去航空公司查登机记录，去火车站查监控，都没有发现顾小篆的丝毫踪迹。
　　顾小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二话不说去报了案，然后很快得到了警方的反馈：顾小篆最新的身份证联网登记显示他目前在拉萨。
　　夜深人静时，俞可呆呆看着印着顾小篆具体下落的那张纸，终于忍不住笑着落下泪来。

　　几年前，他和顾小篆也曾经因为对那片神秘土地的好奇而进过一次藏，只可惜一下飞机他就因为特别严重的高原反应昏厥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他心肺功能弱，调养好了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氧气含量只有百分之六十的地方，不然极有可能会因为肺水肿出事。
　　顾小篆当时懊恼万分也沮丧万分，在医院守了他整整两天，哪儿都没去逛就直接坐返程飞机回来了。

　　顾小篆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拉萨的太阳底下看见俞可。
　　他脸色青白一身黑衣鬼魂一样的站在自己打工的那家店门外，眼圈发黑,嘴唇发紫，典型的高原缺氧摸样。
　　顾小篆发了几秒钟的楞，然后缓步走过去，两个跟着俞可一起来的年轻小伙子很有眼力价的走远几步。
　　俞可从看到顾小篆就一直定定的看着他，虽然早就头疼欲裂，虽然狂吐了一路身体虚弱到了极限，虽然胸闷心悸到难以承受，虽然呼吸困难的近乎窒息，虽然视线时而模糊晕眩，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除了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身影那张脸。
　　顾小篆原本是预备好了要给他劈头一个大耳光的，可是没等他动手，俞可就一头栽倒在他脚下气息全无。
　　他一惊，情不自禁弯腰蹲下伸手抱起来俞可，“你---”只一个字他就说不下去了，俞可一身嶙峋突兀的瘦骨硌疼了他的手臂，那点体重轻飘飘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旁边那两个小伙子马上从停在一边的汽车里拿出来氧气袋给俞可吸氧，又拿出能够缓解高原反应的红景天口服液想喂他，根本喂不进去。
　　顾小篆看的清清楚楚，俞可双眼紧闭，手心都变成紫色的了。

　　俞可在医院昏迷了一天一夜，血液含氧量只有正常人的13%，被确诊为急性脑水肿，另外心肺功能也非常糟糕。
　　顾小篆完全明白医生欲言又止的话里话外，这样的情况已经得算是说完就完的那种危重病情。

　　俞可带来的那两个手下慌了神，赶紧给李辉报告-----诚信集团步入正轨后，因为李辉的表现处处可圈可点，俞可不动声色把自己股权的大部分转到俞清涟名下，自己名下只留和李辉一样多的百分之十的股权，然后逐渐退到幕后只负责决策管理，李辉担任公司的总经理去应付日常工作，同时让俞清涟随时关注公司的运作。
　　李辉跟他一起创业，最清楚自己这师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有所动作起来就比谁都狠都敢玩命。感叹之余，年轻的李辉既佩服他又怕他，而且短短的时间跟着他就掘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不可谓不是心满意足于这个丰厚的回报率的，所以跟着他干的倒也算是死心塌地。
　　这次俞可亲自进藏找顾小篆，李辉阻拦无效后，特地找了两个最信得过的能干小伙子跟着他照应。一听手下打回来的电话，李辉一点没敢耽误，马上去找了俞清涟，俞清涟还不知道俞可去了拉萨，一听他出事就急坏了，两人一起乘最快的班机赶来。

　　俞清涟在重症监护室外边隔着玻璃窗看到浑身插满管子和仪器的俞可时,立刻就红了眼圈.顾小篆虽然也在医院守了两三天熬得眼窝深陷胡茬都长出来短短一层,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轻蔑的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俞清涟慢慢平复下来心情,由李辉陪着去医生办公室问清楚了俞可的现状,医生告诉他们,目前来说最可行的方法就是等俞可情况稍微稳定一点就赶紧送到内地的医院治疗.
　　李辉在医院附近订好了旅馆安顿下俞清涟,再次折回来医院.
　　夏天的拉萨颇有凉意,夜雨之后空气清爽之余明显让人感到小冷风飕飕的.
　　李辉裹着助理刚买回来的羽绒服,在住院楼前边的花园里看到了只穿单薄的套头衫和牛仔裤的顾小篆,正蹲水泥砌的花坛沿上抽烟.
　　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走过去.

　　李辉老早就知道顾小篆的厉害,他上大一的时候顾小篆和俞可上大三,作为校友,又是和俞可同一专业的学弟,他也是亲眼见识过顾小篆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图书馆一巴掌就把俞可抽的口鼻流血的无数目击证人之一.
　　所以俞可找到他合伙开公司一心要整垮顾小篆时,李辉觉得很正常:正常人谁受了那么多的气都得想法报个仇不是
　　可是让他迷惑不解的是俞可还一直跟仇人顾小篆住在一起,他也亲眼看到过顾小篆板着个脸毫不含糊的伺候俞可的饮食药物,直到顾氏破产之前,两人都是这样怪异的生活在一起.
　　真是莫名其妙的很.李辉完全不懂他们俩是怎么想的,反正自己是完全没有办法去理解.
　　成功弄垮了顾氏之后,他也没看出来俞可真心有多高兴多快意,只看得见他越来越瘦,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喜怒无常.听俞清涟一言半语中间流露出来的担忧意思,好像俞可睡眠基本全靠安定和酒精.
　　二十出头的李辉觉得俞可虽然只比自己大四岁,可他独自沉迷不能自拔的那个世界好像离自己足有十万八千里,完全不是一回事情.爱一个人而已,有必要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么

　　顾小篆知道有人蹲在了自己身边,不过他懒怠抬头去看那是谁.
　　李辉见他的烟抽完了,拿出自己烟盒递到他面前.
　　顾小篆想都没想就拿了一根叼在嘴角,然后眯起眼看了他一下.
　　李辉拿着打火机凑到他烟头前帮他点上烟,自己也点了一支.
　　两人沉默着喷云吐雾一阵,李辉实在按捺不住,"顾哥,按理这话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说,这要不是都快闹出人命来了,我也不敢随便说什么----您就给我说一句痛快话,俞可在您这儿还有戏不您要真觉得他不是那回事儿,就挑明了跟他说一回透亮话儿断了他的念想,也算是给他一条生路."
　　顾小篆有点错愕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启薄唇:"滚一边去."
　　李辉笑了一下,"您再想想吧----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俞可第二天下午苏醒过来，睁眼后视线从俞清涟、李辉等人的脸上逐一掠过，最后眼珠停留在空无一物的病房门口不再转动。
　　俞清涟心都快碎了，强笑着安慰他：“他一直在这陪着你，刚刚才出去透口气，我这就去找他回来。”
　　说完他快步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给顾小篆打了个电话：“俞可醒了，他想见你----”
　　一语未了，电话就被顾小篆一句脏话粗暴的给挂断了。

　　接到俞清涟电话时，顾小篆正在旅馆房间里蒙头大睡-------他之前一直在打工的那家藏饰店里窝窝别别的睡沙发，昨晚李辉赶来后在医院附近订了旅馆，他丢下李辉一个人在医院盯着俞可，自己老实不客气的也住进那家旅馆，而且还要了个最好的单间，跟总台指明了李辉付账。
　　总台服务员给李辉打通电话，李辉当然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所以顾小篆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后一头扎在席梦思大床上。几天来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被俞清涟的电话吵醒后，顾小篆第一个反应就是这老王八蛋怎么会有自己的新电话号码。沉思片刻，想起来俞可住院那天自己给他签收病危通知书时，好像是在医院留了手机号码。

　　在去不去医院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几分钟之后，顾小篆有点认命的起床洗漱。
　　等他到医院时，体力不支的俞可已经昏睡过去。
　　李辉告诉他俞可脑水肿的症状明显减轻了许多，医生说只要再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办转院回内地。
　　他递给顾小篆一个手机，说是俞可的。
　　顾小篆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明明就是他上大一时买给俞可的诺基亚，他自己也有同样的一个，不过早就用烦了扔掉了。
　　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的最新款已经变成了老掉牙，按键因为使用太久，绝大多数字母和数字都被磨掉了。
　　俞可一直在用。
　　其实这些年顾小篆也不是没有买回来其他新款的手机送他，可他收下之后，转过头去依旧还是用那个功能少得可怜的黑白直板机，别说上网游戏什么的，连个彩信都不能发。

　　天色已晚，李辉拜托顾小篆看着俞可，自己拉着俞清涟去吃晚饭。
　　顾小篆坐在昏睡的俞可床前，沉默片刻，低头掏出那个旧手机。
　　锁屏键打开，最后的通话记录是李辉，然后基本都是顾小篆三个字，最多的一天，顾小篆这三个字后边显示有106次拨出电话。
　　短信收件箱里，除了客户、俞可助理的几个工作短信，基本全是俞清涟夫妇和李辉要他按时吃饭吃药的嘱咐。
　　发件箱里只有一条已发信息，日期是他来拉萨的那天凌晨。
　　“我后悔了，我不要跟你分开。”
　　收信人是顾小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