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朵朵向太阳》世和爱

2、第 2 章 张晓东

　　张晓东最近快被苑景珊烦死了。
　　只要在社团活动室，有机会苑景珊就会拿着那张社团联合会发的活动资金预算表往张晓东头上敲，一边敲一边骂：“就这么点钱，够干什么的？！要不你就去跟蒋东宁要钱要不咱们社团就关门大吉。”
　　“要是我，我就选后一个。”敲完苑景珊还得补上这么一句。
　　张晓东心寻思我这还不如去上课了呢，可明面上还不敢忤逆苑景珊，只能揉着脑袋委屈着：“辉姐把摊子留给我了，我就得守住；我去找蒋东宁要钱。”
　　苑景珊一指头戳在张晓东脑门上，“到辉姐去外地实习你都没敢单独和她出去吃个饭，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
　　张晓东解释：“我没有……”
　　“闭嘴！要钱去！”
　　张晓东泄气，边往外走边掏出电话按了个号码，“喂，睦哥啊……蒋东宁这会儿在哪呢……啊，没大事儿，就社团的事儿我找他……啊，回社团办公室了啊……好，改天找你吃饭啊……我请你我请你……行，那过去找他了啊，拜拜。”
　　社团办公室在学校大操场的后边，操场边上有个小门能直接穿过去，省着绕着操场的那一大圈。按照张晓东得到的消息，蒋东宁应该正在穿过操场走小门会社团办公室。
　　果然，张晓东一路小跑刚走进操场就看见前方一百米蒋东宁低着头快步穿过那些穿着跟农民工一样迷彩服站得跟木头桩子的军训新生方阵。
　　“蒋东宁！”张晓东喊了一声。
　　前面的蒋东宁停住了，回头，看到是张晓东的时候明显翻了一个白眼，等张晓东快跑追上他的时候，直接就开口：“要钱没有。”
　　“……你再想想。”
　　“行。”蒋东宁一顿，“要钱，没有。”
　　“这不一样么！”
　　蒋东宁竖起食指摇了摇，“你注意到停顿了么。”
　　张晓东咬牙切齿怒瞪蒋东宁，刚想上手掰了他竖起的那根食指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哎！那边两个！过来帮个忙！”
　　张晓东和蒋东宁齐转头去看，不远处正站着一个教官向他们招手，教官身后是乱成一团的迷彩服阵营。这俩人对视一眼，暂且放下个人恩怨过去帮忙。
　　“你猜是怎么了？”边走张晓东边笑着问蒋东宁。
　　蒋东宁横一眼，挑眉回道：“能怎么，肯定是晕倒一个。”
　　当蒋东宁和张晓东跟着那位教官拨开人群走到圈里面的时候，眼前是一胖一瘦俩男生并排躺在操场上，显然蒋东宁对状况的分析不够全面以至于面对突发状况的机动反应不那么灵活——或者说就是怔住了。
　　虽说蒋东宁是社团联合会的会长，新生军训在旁巡视的都是学生会的活儿，但是之前苏睦本科没毕业那会是学生会的主席，所以蒋东宁也陪着巡视过了，见过不少昏倒的，可这一下昏俩还都是俩男生，还真是听说过没见过，不，连听说过都没听说过。
　　“俩男的啊？”张晓东直接乐出来了。
　　这一乐不要紧，旁边围观的新生也跟着哄笑，纷纷向学长讲诉这俩人携手昏倒的精彩瞬间。
　　蒋东宁冷着脸打断已经变成夸张文学的描述，顺手指了指队伍里的几个男生，“你、你、你、你和你过来抬这个胖子。”又拿胳膊肘撞张晓东的胳膊，“你把那个瘦的背着。”
　　张晓东倒也不推挡，走过去那边把躺在地上的那个瘦的往身上拉，可嘴上还是不饶着蒋东宁，“给你干活，你得给钱啊会长。”旁边女生们见着张晓东背人费劲赶紧过来帮忙。
　　蒋东宁白眼一翻，跟没听见一样指挥挑出来的那几个男生把胖的那个像是抬牲祭那样抬着往校医院走。
　　“哎，刚才说这俩叫什么来着？”路上无聊，张晓东随口问抬着胖子左腿的那个男生。
　　“这个胖子叫吴大军，学长你背着的那个叫刘重，重复的重。”
　　“学长我和你说啊，”抬着吴大军右腿的男生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述，“吴大军这胖子老有意思了，这两天站军姿天天报告，我们教官都要被他烦死了……”
　　“都给我闭嘴赶紧抬。”在张晓东身后帮忙扶着刘重的蒋东宁冷冷地开口。
　　新生们显然被这位学长的威严吓住了，谁也不敢再说话，闷头抬吴大军往前走；但是吓得住新生却吓不住成天和蒋东宁打交道的张晓东。
　　“别就知道吓唬学弟，”张晓东暂停了一下，把背在身后的刘重往上顿了顿，又接着往前走，“媳妇熬成恶婆婆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你也给我闭嘴，赶紧走！”蒋东宁脸色难看，下意识抬脚欲揣，想起张晓东还背着个人，只能算了。
　　张晓东半侧身把蒋东宁放到自己的视线里，预备再抬一杠就忽然觉得背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张晓东的注意力就被这边吸引了。是醒了么？张晓东看不到背上人的脸，只感觉得到刘重靠在张晓东肩窝的脑袋蹭了蹭，似乎在找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张晓东发誓，他听见了吧唧嘴的声音。
　　睡着了？！张晓东觉着世界真奇妙，这到底昏倒的还是睡倒的啊？
　　没等张晓东研究明白就到了校医院。校医院的效益一直不好，说白了就是没人来，感冒拉肚直接就在住宿区的小诊所解决了，大病直接去市医院，校医院就是个鸡肋的存在。所以校医院平时也就有个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下午这会儿，阳光正好，所以当蒋东宁指挥着新生和张晓东把吴大军刘重送到校医院的时候就看见校医院门口的阳光斑驳的大树下穿着白大褂和白裙子的医生护士并排歪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李医生过来看看啊？”带人来过校医院的蒋东宁和校医院的医生早就熟识。
　　被叫的李医生缓缓睁眼，见来人是蒋东宁，他前边还抬着一个背着一个，当下就了然状况，推了推旁边的小护士，“起来接客了。”
　　小护士不动也不睁眼，往椅子里蹭了蹭换个姿势，才搭腔：“没听见喊的是你李医生么，显然人家是不好女色。”
　　本来是想开小护士的玩笑，却反被揶揄，李医生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起身领着蒋东宁他们一行人往校医院里走。
　　“中暑是吧？”李医生也不细看，指着一楼靠里面的一间病房，“放那屋去，那屋都是中暑的，躺一屋歇着去吧。”说完李医生就不往里领了，靠着走廊墙壁站着，看着他们抬着吴大军呼哧呼哧地往里进。
　　张晓东背着刘重跟在后面，还没等进屋就被先前进去指挥抬放吴大军的蒋东宁拦住，“等会儿。”蒋东宁冲着外面走廊站着的李医生喊道：“李医生，那屋没地方了，这还有一个，放哪？”
　　“没地方了？”李医生闻讯赶紧过来查看。果然那间病房里的六张床每张都躺着个人，旁边还围着四五个不是打扑克就是刷手机的。
　　吴大军被放在之前谁也不肯去的那张靠窗一天到晚都晒得到太阳的床上，送他来的那几个男生拘谨地站在吴大军的床前，比起旁边打扑克的那些陪护来说，简直像参加遗体告别那么庄重。
　　李医生皱眉想了一下，指指楼梯，“那送二楼这个病房吧。其他病房都没收拾，太脏。二楼那个前两天还有人住了一晚上，稍微干净点。”说完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这得和学校领导反应一下，这届学生素质太差，一天的晕倒数量都超过一个病房了！”
　　蒋东宁和张晓东默然相对，不知该如何评价以病房为基准的学生素质评测标准。
　　“来来，这边走，侧楼梯不好走，从中间楼梯上吧。”李医生说着把张晓东他们往楼梯那边引。
　　“你跟医生上去，”蒋东宁让李医生过来帮忙扶着张晓东背上的刘重，“我去看看那屋里那个。”
　　张晓东听着蒋东宁的嘱咐，点头示意让他放心，就跟着医生往楼上走了。
　　不知道是真的久未有人气还是张晓东心理作用，二楼比起一楼来显得有些阴森，楼梯虽然是水泥的，但是年久失修已然磕掉了边缘，墙皮也有点脱落掉色，阳光透过玻璃渗进来，照着一走廊的灰尘浮浮落落。
　　张晓东背着刘重，李医生在后面帮衬着。
　　“医生，这能住人么？”张晓东觉着这个走廊的气氛走向像是悬疑惊悚。
　　“也没让你住，就是让他躺一会儿，这让你住你住啊？”李医生没好气，“这屋就是。”李医生上前两步，把张晓东旁边的病房门推开了。
　　病房看着比走廊像是正常医院的样子。
　　“那个床。”李医生拍了拍阳光晒不到的阴影那边的中间那张床，“这个床新收拾的。”
　　张晓东赶紧过去把刘重放了下来。刘重倒也不是重，不然他也不能背这么久，不过身上的负重的消失，让张晓东感觉到无比的轻快，像是练功绑带的铅块拿掉，随时都要展示轻功的爽快。
　　张晓东站在病床前活动了下筋骨，看了一眼被卸在床上的像是被摆成埃及壁画造型的刘重微微张着嘴，呼吸均匀，怎么看都是睡着了。张晓东忍不住轻笑出来，好心的把刘重摆正，拿被子搭在肚子上，刘重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是在床上，自然地侧了侧身，还顺手把被子捞在手里扯到胸前。
　　“这是昏倒了么？”李医生凑过来，也好奇了。
　　“倒下去那会儿，肯定是昏的。”张晓东也只能这样判断。
　　“这孩子心真大。”李医生不禁感慨。
　　张晓东也笑了，不知道那股闲心作祟，又跟着李医生俩人并排站在病床前，一言不发地背着手看刘重睡觉，期间刘重吧唧嘴若干次。
　　“医生，那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啊。”张晓东回过神，想起来还得下去找蒋东宁说社团经费的事儿，于是跟李医生打了招呼就想走。
　　可是步子刚迈出去，就被李医生拽着衣脖领子捞了回来。
　　“走什么走，”李医生手劲儿不小，直接把张晓东按在了床尾坐下，“你跟这看着，这屋就这一个，你走了谁看着？”
　　“不是有你么……”
　　“好好待着，我得看看别的病号。”
　　张晓东心想，这哪有什么别的病号，都是中暑的，“那不是还有护士么。”
　　李医生冷笑一声，“你没看见我支使不动她？”
　　张晓东脑中浮现出阳光斑驳里小护士歪在椅子里的画面。
　　“可是医生，我一会还有个选修课……”
　　李医生拍拍张晓东的肩膀，“好好看着你学弟，醒了你就带他走就行；有什么事儿，我在楼下值班室。”
　　“我还有个选修课……”张晓东垂死挣扎。
　　李医生斜眼瞅过来，“好好待着，跟哪玩手机不是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