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朵朵向太阳》世和爱

13、第 13 章

　　刘重从未预料到他最想当科学家的年龄不是在七到十岁，而是这个清晨。
　　昨天晚上被张晓东带出去闹了一晚上之后到回宿舍之前，刘重的心思已经转移到苏睦和蒋东宁那里，差点忘了自己在开学典礼上又蠢又娘的那一幕，不过好在他的同学们每个都那么热心——刘重路过每个寝室都会受到异口同声的鼓励：“刘重不哭站起来撸！”
　　早上刘重睁开眼睛特别希望能有个让时间暂停的机器，把时光停在这一刻。
　　吴大军过来拍刘重的床板让他起床，刘重侧着身子支着头把这个想法和吴大军说了。
　　吴大军嘴里喊着牙刷顿一下，然后口齿不清地问道：“那搞个时光机，回到过去不是更好？”
　　刘重怔住了，是啊为什么不是时光机？刘重正疑惑着思索答案脑中却偏偏浮现出张晓东拿着麦克风闭着眼微垂着头全情投入地唱着歌。该不是从来没听过彻底的五音不全因此潜意识里不愿放弃这段记忆？刘重觉得这是自己能够得出的唯一结果，即便这个结果令人绝望。
　　“起来起来！迟到了要！”吴大军站在刘重床尾开始拽被子。刘重赶紧往回拽，于是又想起来前两天他掀了张晓东的被子，张晓东恼怒的表情像是gif图片一样在刘重脑中反复播放。
　　“……下学期绝对不选早晨的课了。”刘重叹口气，拽回被子准备起床。
　　早晨的校园只有通往教学楼的那条路的人最多，所以这条路上每隔几棵树上就绑着一个广播音响，每个上课日的清晨广播站都会在上课之前的半个小时里播放每日新闻，各个地区和国家的新闻成为了这群神色匆匆的赶着上课的学生的背景音乐。
　　刘重跟着吴大军快步走在这条上课路上，路过食堂外面摆着的包子豆浆快食早餐的摊贩前面，毫无意外地停了下来。
　　“刘重不哭站起来撸！”看长相大概是刘重同班同学的男生刚买了包子，转身看见刘重就顺手拍在刘重的肩膀上，“上课我先走了啊，不哭站撸！”说着还比了一个握拳加油的姿势。
　　刘重苦着脸看着这男生欢快地走远，苦恼地向吴大军抱怨：“我不想去上课了……”
　　吴大军横眼瞥刘重，“地球没毁灭之前你都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刘重你吃什么？”说着掏钱买包子和豆浆。
　　刘重叹口气，探着头看了一圈，也把书包侧过来拉开拉链找钱包，“我也吃包子吧。”刘重自从军训丢钱后就把钱包扔在书包里，可是书包里一旦放上了三样以上的东西之后就会变成什么也找不到的迷宫。所以吴大军已经拿着包子站在旁边吃上了，刘重还在掏钱包。
　　“刘重……”一股包子味道从吴大军那里传过来，虽然觉得恶心但是从昨天晚上就没吃饭的刘重没骨气的饿了。
　　“别着急，我马上找着了。”刘重脑袋都冒汗了还在掏钱包，终于抓到了钱包，刚要往外掏，吴大军一胳膊肘撞到刘重的胳膊，刘重手一滑，钱包又掉进了神秘的迷宫之中。
　　“啊……”刘重想朝吴大军发火，可吴大军却呆滞的表情指指旁边树上的广播，“刘重你听……”
　　刘重暂时压住火气，顺着吴大军的意思仔细听早间晨报，本来以为是哪里出了什么特别的新闻，可是当一个男声从广播里传出来的时候，刘重也愣住了。
　　“这声音……”
　　“……就像张晓东学长说的这样，今天晓东学长占用我们早间晨报的时间，”往常播报的女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八卦声音向大家播报，“那下面我们就把时间交给晓东学长了。”
　　刘重惊讶地张着嘴，指着广播箱问吴大军：“不会是学长吧？我学长早上起不来都不选早上课，怎么可能早上起来广播……”
　　“大家好，我是大三的戏剧社社长张晓东……”
　　如果之前的那个男声还因为刘重没仔细听还不确定的话，那个温润的声音传出来再加上戏剧社社长的头衔，没有人会怀疑这个不是张晓东了。
　　“学长改播报新闻了？”刘重眼神呆愣地看着吴大军。
　　吴大军也很诧异，连包子拿在手里都忘记往嘴里放，“不是吧，没说播新闻。”
　　“……今天这个时间我想做一件事情，”广播里张晓东的声音缓缓地传出来，刘重几乎想得到广播那边张晓东微微带着笑的表情，“唱一首歌送给我的一个学弟……”
　　“学长是说他要唱歌？！”刘重下意识紧抓着吴大军的胳膊。
　　“……学弟说他受不了被别人嘲笑，可我想说的是被嘲笑也不是大事，就算被全世界嘲笑也不是什么大事，管别人怎么笑，日子都是自己的；如果学弟还是觉得被嘲笑是一件大事的话，那，既然我不怕被嘲笑，就希望我能代他受过。”张晓东顿了顿，“我猜我应该能帮到他……”
　　前奏慢慢的从广播里传出来，吴大军指指树上的喇叭问刘重：“张晓东说的是你吧？”
　　刘重傻愣在原地。
　　刘重从来不奢望别人不嘲笑，只是在心里期望过出现奇迹让别人忘记，但是却未曾想过会有人挺身而出，为了鼓励他而把自己曝光在众人面前。从来没有被这样的对待过，像是拯救的光芒照耀在掉入深渊的刘重身上，像是忽然降临的天神允诺了刘重内心的愿望。
　　暖流充盈着刘重的全身，感动震荡着刘重的内心，但表面仍然平静地问吴大军：“广播室在哪边。”
　　吴大军抬手指了指校园西侧的方向，“校医院旁边的楼四楼……”
　　“我去一趟。”刘重说完把书包往身后一背就往吴大军指的方向跑去，拉开的书包拉链也忘记拉上，最上边留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钥匙钱包和那本大学语文因为奔跑在书包里晃得稀里哗啦的，特别是钥匙欢腾的声音总感觉会鲤鱼跃龙门地从上边的口子里跳出来。
　　广播里放的歌曲前奏快结束要到唱歌的部分了，张晓东的声音也缓缓跟着传出来：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夏末的风已经带着秋天的清爽，掠过刘重的脸颊像是温凉的一双手，虽是轻抚却更让刘重脸红心跳；风中夹杂着传来路边行人的议论，刘重充耳不闻，满脑子都只想着“想要见到学长”这个念头。
　　校园不算大，刘重勉强用小跑的速度跑到校医院旁边的那栋社团活动中心楼下的时候，张晓东的歌也快唱完了。刘重喘着粗气扶着活动中心的楼门，满心想着这首歌别唱完学长你别走。这样的精神动力支撑着快累瘫了的刘重把着楼梯的扶手往楼上爬去，张晓东鬼腔鬼调的歌声散布在校园里，传进活动中心的楼里却只剩下微弱的声音，每一丝都钻进了刘重的心里。
　　歌曲结束，刘重爬到四楼。
　　广播站的广播办公室是斜对着楼梯的一间玻璃门的半开放式的屋子，刘重大口喘着气扶着楼梯的扶手，看着屋子里一个男人的背影坐在椅子里，或许是离着广播站比较近的原因，虽然外面传进来的声音并不清楚，可是张晓东的话语却丝毫不落地传进刘重的耳朵。
　　“……让大家的耳朵受苦了，昨天我的学弟说我不会懂被每个路过的人都捂着嘴嘲笑的感受，我觉得从今天开始我大概就会懂了，所以学弟，我感受了你的感受，不要再说我不懂，现在我们是一国的了……”
　　张晓东的声音温润而柔和，像是冬夜里点起的一根蜡烛，慢慢燃起的烛火点亮在刘重的心里，那逐渐明亮的光芒和火苗带起的温度在心间膨胀着。
　　刘重走向那间屋子，拉开玻璃门，轻轻地唤了一声：“学长……”
　　椅子里坐着的那人回过身，惊讶地望着刘重，好半天才想起说话：“同学，你找谁？”
　　眼前这人除了性别和张晓东一样意外实在是再无相同之处，刘重倒也愣住了，“张、张晓东呢？”
　　“走了啊，我们这是录播，张晓东大早上找着我们站长录的，录完就走了。”
　　“走、走了？录、录播？”刘重手搭在门把上，和屋里站着的那个男生面面相觑，彼此尴尬；心里燃起的那股温暖的感觉也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消失殆尽，带着通感色彩的四周也瞬时恢复到了冷清的现实的色调。
　　这倒也让刘重理智了一些，之前满心满脑子只想着见到张晓东，却并没有想过见到张晓东究竟是要做什么。是向他说些感谢的话？不，并不想这么矫情。那是给他一个拥抱？不，也不想这么做作。那么到底要干什么呢，刘重也没有想好。像是听见发令枪声就起跑，却没算好终点线的方向。这样错过了也好，不然也是尴尬。
　　“刘重？”
　　身后传来和广播里一样温润的声音，刘重下意识紧张地握紧了门把手。
　　“真是你，我刚跟三楼看你跑上来。”张晓东略带笑意的声音慢慢靠近，刘重缓缓地转身，张晓东微笑的脸就在刘重眼前。
　　“哥，你没走啊？”广播站的男生在刘重身后自然地和张晓东打招呼。
　　“录完就在三楼我们社的办公室睡觉了，刚才听见楼里有声响就出来看，这就看见刘重往上跑。”
　　那男生指指刘重，“你认识？”
　　张晓东点头，笑着介绍道：“我学弟，刘重。”
　　男生了然于胸地笑了笑，“对，他刚是过来找你来着。”
　　刘重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说话，刚才还想着幸亏没见着不然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结果上天就偏偏不肯让自己得好，都错过了还非得错回来。
　　“找我？”张晓东转头看向刘重，笑着问：“什么事儿？”
　　刘重讪讪地笑笑，“学长早啊……”
　　“早，”张晓东瞅了一眼刘重身后，顺手把书包的拉链拉上了，“吃早饭了么？”
　　又是吃饭，不过这次的刘重特别喜欢被打岔的节奏，所以赶紧摇头，“没吃呢。”
　　张晓东转头问广播站的男生，“你吃了么？一起去吃点？”
　　男生忙摆手，“不了，女朋友要吃煎饼果子，我得赶紧买一套送去。”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
　　张晓东也跟着坏笑，“当我们单身的面前秀恩爱是吧，当心秀恩爱……”
　　“东哥！”男生气急败坏地要扑过来，张晓东赶紧揽着刘重往楼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