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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我就长了一张吃上饭就什么都不寻思的脸么?”刘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层,“我刚刚才在全体新生面前丢人丢大发了!”
      “他们转眼就都忘了。”
      张晓东只是顺着刘重的心思说了句安慰人的话,却不曾想这话刚说完刘重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散发着战斗气息。
      “转眼就忘了?!”刘重怒瞪张晓东,“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不过就是把‘牛奶’说成是‘流来’,整整一个学期我们班的每个同学看见我第一句肯定是‘你今天早上喝流来了么?’整整一个学期!要不是快放假的时候我有个同学尿裤子了我还得被嘲笑下去!”说道过往的黑暗童年,刘重不免有些激动,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无法控制的神经,刘重的眼泪再次流淌在他的脸上。
      张晓东被刘重突然腾出的气势吓住了,赶紧端正态度严肃听着认真地看着,当刘重说他同学尿裤子的时候,张晓东其实有点想笑,但是还是憋住了。
      “我的笑话他们才不会忘呢!”刘重提及历史更加悲从中来的控诉,泪水流得更欢了。张晓东不能感同身受,却从刘重的婆娑泪眼中看到他难过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震动,似乎是醍醐灌顶一般地感知到刘重的心情——倒不是什么完美主义者,只不过是受不了人为地把他放在任何人都可以反复戳其伤疤的被关注的焦点上,成为人群的对立面;张晓东虽没有与刘重有多年的深交,却从之前的交往中看出刘重并非那种享受被注视的目光的人。
      张晓东下意识地伸手抚着刘重的脸庞,拇指帮他摸开泪水,柔声说道:“别哭了。”
      刘重本来深陷自己痛苦的经历里不可自拔,直到张晓东提及了关键词“别哭”之后才回神一般,一把推开张晓东的手,眼里带着泪地解释道:“学长,我没哭!我这是控制不了的!”刘重想了一下,又说,“学长你不懂,你既没有控制不住的泪腺也没有被嘲笑的童年。”
      张晓东笑笑,被推开的手垂在身侧,慢慢地背在身后。
      “我到现在去超市都不敢买牛奶,看见牛奶就条件反射地害怕。”刘重接着含泪控诉,“所以我都没能长到一米八!”刘重大口地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学长,你让我自己待会儿吧。”说着坐进旁边的长条椅子里,抬头对上对方不放心的眼神,又向张晓东保证道:“过一会儿我就回寝室。我就是静一会儿。”
      张晓东盯着刘重看了一会儿,叹口气,走到刘重身前,伸手想要揉揉刘重的头发可手停在刘重的头上一顿却又收了回来,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这条四面都垂着细弱茎叶的长廊。

      刘重大约傍晚的时候才回宿舍,之前就一直在长廊独自坐着,不为思考人生单纯就为了逃避。结果下午课结束之后这条长廊也稀稀落落地上人,路过刘重都不约而同地带着同情地上下打量,刘重这才注意到落单的自己成对出现的男女堆里格外扎眼,特别是配上他现在浑身散发的悲剧气息。本来想要逃开人群的刘重又成为了众人注目的对象,不得已的刘重决定回到世俗之中,任暴风雨来得如何猛烈,他只祈祷能再有个同学为他尿一次裤子。
      新生的开学典礼半下午那会儿就结束了,刘重开了寝室的门,倒是不惊奇室友都在,令刘重愣住在门口的是他的辅导员苏睦和蒋东宁也在。可是苏睦并不是在寝室等他回来,而是站在屋中间指着他旁边低头垂手的吴大军毫不留情面的责骂,蒋东宁和寝室剩下那两个一起站在旁边观看。
      苏睦又骂了吴大军两句这才像是注意到刘重回来一样,转身笑着和刘重打招呼:“刘重回来啦?”
      刘重木然地点点头。
      苏睦回头瞪了一眼吴大军,又转回来和颜悦色地和刘重说道:“开学典礼的事儿别忘心里去,我散会就开始骂吴大军了,再不许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了。”
      刘重眨眨眼睛,心想这戏破绽太多了吧那条长廊离礼堂也不远我都听见散会那会儿的动静了起码是两个小时以前苏老师能从那会儿骂到现在还能保持原来的嗓音那还真是气沉丹田而且吴大军能老实听训是不是太不科学了……
      苏睦见刘重没反应,当是还在生气,立刻递眼色给吴大军,“刘重,别生气,我让吴大军给你赔礼道歉。”说着就要把吴大军推上前。
      蒋东宁上前一步把苏睦拦下来,“既然刘重回来了,那他们小孩子的事情就让他们小孩子解决吧。”说着朝旁边站着的邓立铭和迟旭升嘱咐,“你们俩看着点,打起来也拉着点。”
      “你出的是什么主意,”苏睦皱眉,“由着他们那还要我这个辅导员干什么?”
      蒋东宁不由分说拽着苏睦的手腕往外走,“哪有没有矛盾的宿舍,都是男生实在不行就打一架,打完了就好了。”
      不知道苏睦是被蒋东宁的理由说服了还是单纯没拽过蒋东宁,反正苏睦被拉走之后也没再回来刘重的寝室,于是,这间宿舍的四个人站在床中间的空地上面面相觑。
      迟旭升先乐出来,邓立铭也摸摸后脑勺跟着笑,刘重本来心里还揣着下午受得伤与痛,可是此刻也被这莫名的笑感染到低着头轻轻地咧着嘴。吴大军趁机上前,“重儿,不生气了吧?”
      刘重收了笑容,也不看吴大军,也不回声,像是没注意到旁边这位近两百斤的胖子一样,昂首阔步地往屋里走。邓立铭和迟旭升对望一眼,心想,看来刘重是要打冷战了。
      应当如何强烈地表现出对一个人的漠视呢?自然是运用对比的烘托。
      所以刘重笑靥如花地凑到邓立铭和迟旭升跟前,调用了一切能够调用的情绪:“立铭,旭升,下午典礼几点完事儿的呀?”
      邓立铭看看刘重又看看吴大军,默默地往后缩了一步,把迟旭升推到前面来。迟旭升也是一愣,他倒是没想太多,只不过是受不了刘重忽然气场全开的热情,“四、四点多吧……”
      “打水了么?中午不是说一起去打水么?咱们去打水呀?”刘重露出八颗牙齿地笑着。
      “好、好啊……”迟旭升弱弱地回答,见着刘重要去帮他拿水壶,赶紧上前两步抢在刘重前面把水壶提起来,“我、我自己拿……”
      刘重兴致高涨地和迟旭升邓立铭推搡着出了寝室去热水房打开水。迟旭升有点害怕却也不知道在怕些什么,只是刘重的过分反常让他觉得有种地震前兆的错觉,不过当他们打水回来他推开寝室门的那一刻他知道这并不是地震的预兆。
      “我应该好好学地理,多掌握各种天灾前的征兆,就不会这么图样图森破了。”迟旭升扶着门把手,自言自语。
      “……我眼睛会不会瞎掉?”邓立铭站在迟旭升旁边,平静地问道。
      “怎么了?”刘重凑过来,顺着他们两人的目光往自己的寝室里看过去。
      一瞬间,刘重以为自己散光忽然加重了,不然为什么眼前是白花花的连成一片,待刘重看清楚之后才发现那是脱了上衣的吴大军露出来的后背。
      听见人声的吴大军猛然回身,刘重一时间有了看《功夫》里林子聪的即视感,只差吴大军的胸前没有画上两把斧头。
      “刘重,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
      刘重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片如波浪一般磅礴汹涌的白花花的肉向自己移来,慢慢抬头往上看去,吴大军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有种不适应的陌生感。
      “我负荆请罪!”
      刘重看着吴大军掏出一根大约手掌长度的树枝,树枝两边居然还拴着细绳,吴大军把绳子挂在自己的胸前,刘重心想嗯这回和《功夫》高同步了。
      “还生气啊?”
      “我丢那么大人还不许生气了?”刘重大约是被吴大军的赤裸上身震慑住了,也抛弃了之前假装看不见吴大军的这一策略。
      吴大军见刘重肯和他说话,那就和好有望了,于是又把挂在脖子上的树枝取下来,递给刘重,“按照负荆请罪的步骤,现在你可以用这个荆条打我了。”
      刘重嫌弃地看看吴大军递过来的小树枝,“用它打你……太猎奇了吧?”
      “不打就不打吧,”吴大军松口气,胸前跟着再起波澜,“按照剧本你也不该打。”
      刘重攥紧树枝,“不打还想让我消气?”
      吴大军手臂胸前交叉护住裸身,“你怎么不说是你智商着急!那种玩笑是人都不该上当!”
      刘重又被揭短,忍不住小树枝捅了一下吴大军的胳膊,“你有没有道歉的诚意!”
      “嗷!”吴大军上手把刘重手里的树枝夺过去,想了想又三两下掰成三段放回刘重手里,“这样吧,虽然下午这个事儿咱俩都有责任……”吴大军的胳膊惨遭三根小树枝的并排捅,赶紧改口,“主要是我的责任,主要是我的责任!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这三根树枝就是我许给你的三个愿望,只要是不违反江湖道义和我自身的安全,我能答应你的就答应你,怎么样?”
      刘重怀疑地瞅瞅吴大军,又低头瞅瞅躺在手心里的三根树枝,“什么都答应?”
      “开什么玩笑!”吴大军爽快地回答道,“没听明白么?能答应你的就答应你。”
      “那还不是你定什么能答应什么不能答应!”
      “这么说也对。”吴大军肯定地点点头。
      “那这个有什么用!”刘重愤恨地用这三根树枝捅向吴大军的胳膊,吴大军早就料到有此一招,先一步躲开了。
      “起码你有提出的权利了!”吴大军跑到自己的桌子旁开始穿上衣。
      “你们干什么呢?”一个声音出现在寝室的门口,一直缩在门口看热闹没敢出声的邓立铭和迟旭升转头看过去,来的这个人是之前背着刘重去校医院的张晓东。
      “你们怎么待在门口不进去啊?”张晓东撑着门框,担忧地往里望着,“怎么了?”
      迟旭升摇摇头,向张晓东解释道:“没什么事儿,就刘重和他大哥哥喜相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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