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記事 [六金，清水向]》绿豆苏

1、第 1 章

　　“第十五个。”

　　金光拨开泥土，把一个两指长半指宽，淡碧色的玉符埋好，拍拍手上泥土，站起来凝望着面前的大湖，轻轻皱眉，心忖：“可惜手边的玉符不够，只得三五之数，勉强凑成小五雷正法阵。妖物道行不浅，凭我一人恐怕应付不来，希望三将能够赶得及。”

　　剑南道嘉州、眉州交界有石圭山，延绵数千里，景物灵秀，向来风调雨顺，沿山脚一带有不少民众聚居。不料近两年水患频生，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随处可见。每次水患发生都是毫无预兆来去倏然，期间情况大有古怪之处。玄心正宗宗主燕赤霞得讯，恐是水妖为患，命玄心四将前往查察。四将抵达石圭山后，分别往四方勘探。

　　金光向东走了三天。今日傍晚，长庚星开始在西方闪现之时，金光来到一处山谷，四周有奇石环列色泽如玉，地上绿茵丰润如锦，当中一湖大有两顷，分明是个明丽清幽，灵气荟萃之地，湖面却偏是妖氛弥漫，使人颤栗。

　　金光走到湖边察视，湖水看来碧澄透彻，平静无纹，其中并无任何生物，亦无法看到湖底，仿佛深渊。金光感到湖中妖气极强，知有妖物藉此地灵气修练，势似已成气候。随即以自身三昧真火燃点传信法牌，通知同门尽快前来帮助，又防妖物警觉遁走，围绕着大湖布下法阵。

　　一番布置下来，天已全黑，金光生起火堆，端坐守候。

　　“并非错觉，确实有人在附近监视着我。”金光暗忖。

　　早在布阵时，金光隐隐觉得被人盯着，也曾暗暗查探周边，终无所获。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多虑，现在静下来，被注视的感觉愈加强烈。既然对方未有动作，金光索性不理，打坐专心做晚课。

　　一会，左边传来微细声响，金光马上擎出金符，循声望去，见到一个白生生的物事，半躲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定睛细看，那事物竟是一个小小孩儿，从石后探出雪白的小面蛋来，看到金光手中金符，小咀扁了扁好似想哭的神气，两个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金光，大有哀求之意。

　　金光觉得这小孩儿有股清灵之气，不似是妖物，便先收起金符。小孩儿见了，犹豫一下，从石后走出来。那小孩儿高约尺许，只裹着一条淡红肚兜，也没语言，兀自对着金光下跪，叩首不已。

　　金光一怔，说道：“你先别跪……你过来，我决不伤你。”那小孩儿听了，便起身慢慢走过去，来到金光跟前怯怯地停住，眼中含泪，不知是怕的还是冷的浑身轻颤。金光看着心中颇觉不忍，便伸手去把小孩儿抱在怀中轻声安慰，小孩儿也不挣扎，乖乖的任由金光抱着。

　　金光以指为小孩儿拭泪，只见他面容秀美，头发只小小一撮长在额顶，看上去跟寻常八、九月大的小儿无异，但八、九月大的小儿尚未能稳妥站立，更别说会在夜里深山出现。况且他通身莹白没半丝血色，肌肤也没半点暖意，身上更散出一股木叶香气，闻上去使人神为之清，实在不似常人。

　　金光曾听讲过，大凡灵气汇聚之地，一些灵药如灵芝或何首乌之类，岁久通灵，能自行修练，须得练几百甚至上千年才能将元灵化成人形。此类草木之精生性和顺，与世无争，因为本体为灵药，普通人吃了可以脱胎换骨，修道者吃了可以平添不少功行，总之遇着生吃了，得益着实非浅，偏是此等灵物除土遁外也无什别的本领自保，尽管道行千年，却仍是胆小非常，轻易不肯见陌生人。

　　金光看了看大湖，心中了然，便道：“你是山中灵药修练成形，可是现在湖中来了妖物，你知道大难临头，今夜现身，特地前来要我助你移到别处？”那小孩儿点点头，开心一笑，左颊上一个小小梨涡乍现，口中呀呀几声似是回答。

　　金光道：“好吧，等收服湖中妖物，你领我去你生根之处，我把你移植到玄心正宗，那里不会有人伤害你，你可在那里继续修练。”小孩儿闻言，左颊上梨涡更深，伸出两只胖胖的小肥手抱着金光颈项，肉肉的小面在金光颈窝蹭来蹭去。

　　金光素性严谨，不爱玩闹，但抱着这样一个白嫩嫩软绵绵香馥馥肉嘟嘟的小孩儿，心中一阵怜爱，嘴角不觉微微笑开，轻拍着小孩儿背部，低声道：“你是何灵药所化？是灵芝吗？”小孩儿转过头来，微笑点头，清澈眼眸望定金光。金光又道：“那么，我替你起个名字吧……灵芝即瑞草，我叫你瑞儿，好不好？”瑞儿听了，欢喜地嗯那两声，又再用面团似的小面蛋去蹭金光的面颊。金光浅浅一笑，道：“你跟生人接触太多，于你修行有碍。”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却也不舍得放开瑞儿。

　　瑞儿伏在金光肩膊上，一双小肥手环抱金光颈项，正把弄着金光墨黑墨黑的发丝，突然一个激灵，十分慌张似的看了看周围，又向金光咿呀咿呀地边说边用小肥手比划着，见金光不解，嘟起小嘴往金光怀里蹭。

　　金光见状，便把瑞儿从怀里挖出来，正要追问，无意间往大湖一瞥，惊见大湖不知在何时开始生出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