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gwenzai

9、第八章 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女子看著面前的清秀男子双手拿著烤鸡，优雅地品味著手中的鸡腿，样子十分享受，吃得津津有味。佳乙用汤匙拌著碗里米粥，点算著堆在面前的白骨，内心不禁讶异，哗，整整八只烤鸡，正准备吃第九只了，泛儿有这麽爱吃鸡？难怪他看见人参鸡汤的时候，双眼发光。不对，他的胃口有哪麽大吗？那以前他岂不是吃不饱？泛儿见她目不转晴地盯著他看，把鸡腿放在她的面前挥挥，「要吃鸡吗？」

　　打断了佳乙的思考，「不用，你吃吧！」，佳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喝米粥。

　　「这烤鸡真不错，佳乙不试试吗？」泛儿还要故意地吃得很大声，啃骨头的声音咯咯响，显得特美味。

　　佳乙不屑地瞟他一眼，「苏公子，请注意食相，狐狸耳朵都快露出来了！」

　　泛儿呆了一下，「哈哈哈哈，佳乙你真会说笑。」，邪肆地摸著下巴，黑瞳瞬间又变得闪闪发亮，「任外人怎麼横看竖看我都是俊男一名，唯独佳乙小姐看到狐狸耳朵，哈哈。」

　　佳乙嘟嘴，「臭美，你真的那麼喜欢吃鸡？好像饿鬼投胎一样…」

　　「运动完，体力消耗大，当然要多吃补充体力。」

　　佳乙耳尖，眼尾一挑，「哼！你的意思是背著我跑累到你了？！」

　　见到佳乙微嗔的样子，内心更忍不住想要逗她。嘴角往上一扬，笑意扩大到两边脸颊，不言不语只瞹眛地望著佳乙。双目中包含了复杂的情绪，是溺爱，还是讥讽，让她猜不透。不知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五分钟，男子依然毫无表示，使她心中更焦急，「为什麼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冷静…」，油腻腻的大手冷不防地捏著她气得胀鼓鼓的脸颊，狐狸眼睛眯成一条线，得逞地笑道，「这麽可爱的小姐生气会让人觉得害怕的。」

　　佳乙拨开他的大手，低头双手不断揉著脸庞，不知是尴尬到脸红，还是使劲把脸揉红了，嘴巴上不停嘟囔著，「臭狐狸，脏死了！」

　　某狐狸只闻少女情怀，却听不出嫌弃的意味。一旁的客人偷偷往他们那一桌瞄，不禁心内感叹，男的帅，女的美，不知是哪家公子小姐。

　　虽说对面的男子很赏心阅目，但难得出来市集，总不能坐在店里吃烤鸡喝米粥，佳乙再也坐不住，「吃饱就结帐吧，我要去逛逛！」

　　「老板，结帐！」

　　「到，客官盛惠一两。」

　　老板笑盈盈地站在桌边，拱手放在腹前静待交款，没想到席上公子坐得笔挺，优雅地拿著茶杯漱口，而小姐则一脸无邪地盯著公子看，公子轻叫一声下，与她对看。佳乙狠狠地在桌底下一脚踩过去，大眼流露出不悦，哪有人喊了结帐后，不把银子拿出来的？泛儿无辜地耸肩，表现出一副“我没有银子”的欠揍样。佳乙蹩眉横他一眼，眼中充满鄙视，没钱你又吃那麼多！

　　两人情深款款的目光交流，老板都不好意思打断二人的眉来眼去，但钱还是要收的，「咳咳，两位客官，盛惠一两！」

　　终於在公主发威第二脚扫过去后，某位脸皮厚的苏公子哈哈大笑，假意在身上掏钱，站起来风度翩翩地把一个东西塞到老板手中，「不好意思，一两是吧，咳咳，没零钱，剩下的当小费。」

　　老板接过手上的闪闪发亮的白银锭子，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颗鸡蛋，一锭白银，傻气地咬了一角，带点硬度，留有牙印就断定这是真银子！佳乙狐疑地看著泛儿，脸上刻著诡计多端的笑容，再看看老板恭恭敬敬地鞠躬谢他，正想要开口问个究竟，就被他半拉半扯地带出店铺。

　　「白银哪来的？」她著实觉得奇怪，一只狐妖为什麼会有白银？何况，他如果身上有白银，为什麼不在结帐的时候拿！出来？感觉太匪夷所思了。

　　泛儿神神秘秘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变出来的，呵呵。」

　　佳乙瞪大了双眼，大声地叫，「变？！」，泛儿随即捂著她的嘴巴，额上三条线，这麽大声是怕别人听不到吗？待佳乙冷静下来，「用什麼变？那不就是骗人？你怎麼可以这样欺骗我们的百姓！」

　　某狐狸耸耸肩，「老板自己验证过也收了，那就是真的了。」

　　「你！无耻！万一被发现怎麼办？」，佳乙这会气得跺脚，堂堂朝鲜公主居然纵容自家狐妖用□□，晕，形象呀形象，「我不管，你给我还真钱去！」

　　「佳乙，在人类眼中，那就是真钱，除非…」话还没说完，敏锐的狐狸耳朵就听见远处传来噪吵的追捕声，彷佛在说要捉拿刚刚在店铺骗吃骗喝的一男一女，应该指的是他们吧？不可能，除非有人能破他的幻术，否则事情不会被揭发！

　　猛然，泛儿二话不说拉著她以飞快的速度往前跑，佳乙惊呼，「啊……去哪？」

　　两人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大街小巷里穿来插去，喧哗的追捕声音一直跟随在他们的身后，佳乙脑袋中终於闪出两个字，逃跑，他们被追捕了！此刻顾不上什麼礼节形象，公主也只能一手格起裙摆，拚命地跟著前面的男子跑，不时往身后瞄。心跳和呼吸因为紧张地狂奔变得急促，脑袋空白一遍，只知道一路直跑，往前跑。就在一个转角的位置手臂一疼，被男子扯到暗处，背部撞上墙壁直呼痛。泛儿捂住她的嘴，旋即把她压在墙上，两人的距离只有一线之隔，清楚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律动。佳乙仰头看著他警惕谨慎的样子，心噗通噗通地跳，眼睛眨巴眨巴，直到吵闹的人声走远后，他紧锁的眉头才放松下来。

　　「已经走了。」

　　泛儿松开手，佳乙整个人像虚脱一样，从墙壁滑坐在地上，一手捂著起伏不定的胸口，另一只手垂在地上，目光呆滞，随后开始傻笑，「嘿，太刺激了……」

　　见到佳乙的反应，泛儿一时也愣住，蹲下来轻抚佳乙的脸颊，「吓到了，佳乙？」

　　佳乙摇摇头，任由泛儿扶起她，男子细心扡帮她拍掉裙上的泥土灰尘，大手扫到发尾时，脸色一沉。

　　「哟，兄弟，美人，这麽巧又见面了！」

　　黑色劲装的男子蹲站在墙头，纵身一跃降落在二人面前，笑笑地说，「你们遇到麻烦了？哎，我就知道你们会出事！」

　　泛儿细意斟酌宇彬的话，挑眉道，「是你？」

　　「不是，近日市集出现了一群巫女道士。美人，让我尽地主之谊，带你去我地盘玩一圈，好吗？」宇彬指向转角内的暗巷，摆出“请”的姿态，诚意拳拳地邀请二人，也感觉到有拉拢之意。

　　泛儿心想：既然市集上有巫女道士，他一只妖带著公主四处逛也不太安全，跟俊这小子一起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何况，这头狼身上一定有钱，在他的地盘上挖一笔钱，这如意算盘也不错。感觉到佳乙投过来疑惑的目光，他牵起她的手朝她点头，让她安心。

　　当二人走进了横街窄巷，不同於外面繁华的市集，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窄巷内阴暗不见光，空气中带有酸臭味。暗巷入口处两旁的地上躺著一群乞食的乞丐，见到衣著鲜亮的她，渴望的目光像饿狼般快要扑倒她，但碍於狼族少主对他们指吓而有所避讳，没有行动。在破衣烂衫的乞丐前有几个地摊卖一些锅碗瓢盆，日常用品和饰品，渐渐出现穿著粗衣麻布的居民。这里到底是什麼地方，为何繁盛的朝鲜会有一处如此落后不堪的地方？佳乙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这里是什麼地方？」

　　宋宇彬回头笑一笑，「这里？我们都叫这避马巷，用来避开官员的小巷，见不得光的事都会在这发生，哈哈。」

　　他们已经走到尽头，有一间类似用竹搭出来的高房，宋宇彬敲了两下就有人开门，里面男子居多，大都以健硕的身材为主，有人在打架，有人在聚赌。见到宋宇彬不约而同地敬礼，高呼少主。佳乙有点胆怯靠近泛儿，泛儿则轻搂著她以身保护。

　　「我们一心会水原分陀的兄弟，兄弟们，我们今天的贵宾。」

　　经过简单介绍后，佳乙颤巍巍地坐在木椅上听著宋宇彬解说一心会的业务，概括来说就是一班市井之徒由这位宋宇彬，或者叫俊的狼族少主带领，办一些打猎，送镖，建房等跟武力有关的任务。佳乙心中也起疑，当中应该也有狼族的人，只不过她看不出来。而某只厚脸皮的狐狸跟著一群男人去聚赌，神乎其技，把把都赢，把人家杀得片甲不留。这臭狐狸定是出术，人家看不过眼，要挑战他嚷著要比武，又把她晾在一旁，哼！

　　「小姐，请喝茶。」

　　一名衣著朴素的女生提著托盘走到她身旁，放下茶壶和茶杯，开始做茶道。这女孩看起来像十四岁，手腕上有明显的伤痕。佳乙好奇地与她聊起来才知道原来她是逃跑出来的官婢，幸好被宋大收留，就在一心会帮助煮饭沏茶洗衣服。虽然她没有细说，但佳乙看到她的伤痕相信她的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辛酸故事，内心不禁觉得愧疚和难过。

　　「佳乙！」泛儿凯旋回归，春风满脸的样子，看来荷包增长不少。

　　他身旁站著一位穿斗篷的小孩，手拿一个小竹篮，往自己的方向奔来，「姐姐，你喜欢哪一条？」

　　佳乙看著一篮子五颜六色的发带不明其意，小女孩童声童气的说，「发带是妈妈织的，颜色是娜娜染的，娜娜喜欢红色，姐姐喜欢哪一条？」

　　「让姐姐看看。」，佳乙嘴角上扬，发带的质感比不上宫中，却触碰著她的心，「姐姐跟娜娜一样喜欢红色。」

　　轻摸著她的头，发现斗篷底下藏著一个小秘密，小女孩乖巧地向泛儿道谢，「姐姐选好了，选了娜娜都喜欢的红色！娜娜卖到东西可以回家了，谢谢哥哥。姐姐再见！」

　　佳乙握著手中的发带，心中某一处像墨水在纸上化开了，留下深刻的痕迹，「娜娜再见，回家小心喔！」

　　「我们也该回去了，佳乙呀。」

　　大手牵起小手，踏上归途。从一开始嘻嘻哈哈的心情，此刻变得内敛沉重。佳乙伏在狐狸的背上，回忆著白天所发生的事，想像与现实中间的落差，不禁眼框泛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定被蒙在鼓里。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再出去，帮助那些人。

　　「泛儿，谢谢你，有你真好。」

　　泛儿从心而笑，一路往行宫方向奔。到达行宫前他变回小狐狸站在公主的肩膀上，嗅到诡异不妥的气氛，但四处观察后，彷佛是自己多疑。正当淑徽公主正大光明地走到行宫门前，宫门的侍卫扬声通报。黑暗的行宫立即灯火通明，佳乙一跨进门槛，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

　　“砰”的一声，肩膀上的小狐狸被弹到一丈之远，倒在地上…

　　「泛儿！」

　　佳乙惊呼一声，转身要去看看倒在地上的小狐狸有没有受伤，却跨不出门槛，门槛上就像有一面透明的墙，阻挡著她的去路，任她在透明的墙上怎麼打怎麼捶都出不去。泛儿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吊著红色的血丝，看著佳乙在门边那边呼叫捶打，他更心急如焚。助跑一段路，后腿使劲一跃，尝试从围墙跃进去，就像当日受伤时逃进行宫那样，但小小的身子再一次被弹出去，内心暗叫不好…

　　「是结界…有人下了结界…」

　　前一分钟他们还在一起，这一刻，这麽近却那麼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