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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花脱晚红(1) ...

  •   少主已经不再是我的少主,众望所向,天命所归,他将成为这天下的霸主。而当初是那个紫衣少年,在长年杀戮血腥为伴,枯骨路边花,已经离我越走越远了。
      从少主成为主上,这一条路走得太过艰辛。
      少主名声越大,跟着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于是乎,人人都知道血气方刚的项少羽身边还跟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久而久之,我这个从如花似玉的妹妹演变成美若天仙,我怕他们适得其反。
      若是谁娶到了我,那么前程似锦等少主君临天下尚可分得一杯羹。门庭若市对我而言是件扰清静的坏事。从喜事到我这里成为了丧事,趁机献媚的人和闻声下聘的人排到城渠。
      少主对我这件事分外头疼,一是我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耽误不得,二是这每时每刻将近一人过来打听我的虚实还有前方破秦的战事双重夹击之下少主愁得晚上睡不着觉。
      我贤惠的嫂嫂石兰给少主出了一个对于我而言是个馊主意对于少主而言是个穷途末路的希望。她说,一切交于我自己定夺。
      少主笑逐颜开我就垂头丧气了,要不是她的这个主意我就不会一出门就被围个水泄不通我的侍女也不会因为礼物吃不完被撑吐。
      一日,我在家天天绣花无聊到发慌,决定出去浪荡的我乔装打扮爬墙出去。
      一顾,没人;再顾,还是没人。我小心肝一颤一颤的,慢慢的爬上墙壁,我把左腿伸出去蹬了蹬,安全。
      当我纵身一跃的时候,我脚没站好,摔了。
      当时下去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是头先朝地呢还是脚朝地?头朝地,我会变得痴傻的,跟隔壁家翠莲一样,我不要;要是是脚朝地,我可能会像前街卖面饼的老大爷的老婆一样成为半身不遂身残意志的人,我还是不要,那样太丑了!
      说到半身不遂,我脑海里蹦哒出来一位差不多已经被我遗忘掉的大熟人:龙且,兼我的伪竹马。仅存不多的记忆告诉我,那个被我遗忘得很干净脑海里只剩下那一片虚无的火红叫龙且的人,曾经爱慕过我。啊,想起来了,他害我被蚊子咬,差点毁容。
      我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在此刻想起他,大概是临残前没有了却的心愿罢?他好像走了,至于去往哪里,我不晓得。
      意想之外我才反应过来我爬墙不慎,当我料想结果的时候,我没有头落地也没有脚落地,是毫发无损稳稳当当的站在地上。
      我睁开了眼睛,是个男人。
      红色头发长得比我还好看的男人。
      他说,“仪暮,你又不听话。”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脑海里模糊一片的空白。
      我问,“你哪位?”
      他脸明显的一黑,道:“我是龙且。”
      我又问,“我家只有马驹没有龙驹。穷,买不起。”
      他又重复了一遍,脸色更不好看了:“仪暮,我是龙且。”
      我答,“哦,龙驹啊,我家有马驹没有龙驹,你上别地去买吧。”
      这交易马匹的店是石兰开的,这也是替少主打得一个幌子。我偶尔帮帮忙去喂喂马,饿了还抢过马吃的胡萝卜气得它想踢我。
      我见过乌马白马赤马,就是没见过长得像龙的马。我还在想,这新物种大概是新出的马种,销售不错可以回头向石兰谈谈。
      “我不买马,我是龙且。”他对我说了整三遍。
      龙且,名字跟我那个假竹马同音。
      他又知道我的闺名,他还不会真的是那个我的假竹马吧?
      没这么巧……
      “九年前,我在楚国帝都遇见了你。那时,你偷钱袋被我抓住个现行。你哭着求少主收下你去大将军府邸做侍女。”
      很好,我的老底都知道。
      “别说了,我知道你是龙且。”
      我的坑货竹马。
      “嗯。仪暮,我回来了。”
      我笑不出来了。
      龙且回来是要助少主一臂之力的,得了良将的少主势如破竹,屡战屡胜,威名浩荡四海。倒苦了死守的大秦将军章邯,屡战屡败,宁死也不投降白白挨打。
      又一次班师回朝,少主说,我该嫁个好人家。
      我看过隔壁家的冯大姐她外子,自己没啥本事在外胡搞回家还要打老婆。我打了个寒噤,直接拒绝了少主。
      身为话痨的少主又要教育我,他说让我看他他和石兰怎样怎样。
      我慎重的点头对他说,如果他长得不好看,那石兰铁定出轨给他戴绿帽子,就像大禹治水三不入家门那他儿子哪来的是一个道理。
      少主气得要噎住了,把我整个扔出了楚营。
      我遇见了前来借兵的沛公。
      他本来还想要帮我说几句话给少主听听舒心,好快速达成自己借兵去报仇的这个愿望。当沛公听了我的话,他对少主拱手揭了老底。
      所谓的老底不过是他年少轻狂同隔壁寡妇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以来告诫我,世间百态,终得一回觅得良人共度余生。
      我认为他们不过就是怕我长成老姑娘没人娶而已。
      我的春天,一直都比我想象的好得要快。并且,还比人家来得春天早,时间更加长久。
      龙且立了功,少主问他要什么嘉奖只要是他给得起的他都会给。不得不说,龙且很会落井下石,他点名道姓的当着众人的面要了我。
      这是一桩很尴尬的事情,少主在外又不能食言,硬着脸皮答应了。
      他一回来,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找石兰而是找着了我。他又将当年的事情从头到尾又给我讲了一遍,他要表达的意思是龙且此番是盘算已久的,他一早对我有意,我不能不答应要遂他的心意。
      我的答案是,少主他把我白白送给龙且他的良心不会痛么?
      他说他当然是舍不得了,他现在是君子一诺,驷马难追。食言,他这个将领的面子必然会挂不住。
      得,为了面子把我送出去了。
      为了他的荣耀,我答应了。
      说是要实际是娶,龙且办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大张旗鼓的迎亲把我的街坊邻居请了个遍,于是天下人皆知我嫁了少主的好兄弟龙且。
      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蓄谋已久挖墙角的少主的好兄弟本来是打算连聘礼都不给要带我走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其主。
      这天,我被石兰从榻上拉起来。我迷迷糊糊的瞧了一眼窗外边的天色,还是黑得深沉,星子月亮还在外面挂着。
      她把我推进浴桶里净身,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完之后又将托人制好的新衣给我一件件套上身,迤逦的裙摆如同绚烂的烟花绽放蔓延后天际,挎着的牡丹披帛外披如风乌纱摇曳生姿,腰间别的是璎珞玛瑙禁步。头顶的翡翠头冠坠雨的流苏鸣铃悦耳叮当响,脚下踢得是一双并蒂戏鲤红莲步履。
      毕竟是嫁妹,少不了些派头。我的嫁衣好看归好看,可特么重得要命,别以为禁步就沉,我头顶的那冠也沉胸口上的珊瑚宝石坠子也沉,整个人重了十来斤。
      不晓得他们是不是怕我半路反悔逃婚才这么整我的!
      不怕,我向来化险为夷。这些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们把我塞进了两匹白马拉的轿子里面,一行人吹拉弹唱之外还有十二位身戴银甲的楚君护着。得,想得挺齐全的。
      我举着却扇隐去半边脸,抬眼偷偷的往外看。人声鼎沸,妇孺男女,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多得我看花了眼。
      我低头暗自思索,这不是我想要的迎亲场面。我至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父母兄弟姐妹好友,再则一个站在对面同我牵起手的那个他而已。这些,我一个也没有。
      少主待我的恩情,我算还了个彻底。
      龙且含笑站在门口迎我,他的身边的伙伴一个又一个同他一样是些个粉面小白脸,当初我以为他的发色奇怪,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奇怪的,他的其中一个伙伴里,发色居然是浅蓝色的!另外一个是个大胡子看起来委实骇人。他的额头到厚实的唇角之间的距离有一只大字,小篆,我估摸着是一位受过黥刑的罪犯。
      人群中,我看见了已经成为墨侠的天明和他的内子高月。天明他朝我挥了挥手,我向他做了一个鬼脸。
      天明的幸福生活叫人羡慕,当年他救出高月以后两人携手并肩在天涯海角流浪,日行一善,成为一对有名的神仙眷侣。
      天明替我实现了我的理想,但我觉得我这一辈子会这样过了再也不会去浪迹什么山川万里看尽繁花似锦了。
      我从轿子里走下来,不等我反应过来一个晕头转向的四面天地翻转我惊呼一声被龙且从轿子上打横抱下一路走进府邸。
      这样的场景,好像在哪看到过。
      耳边充斥着他的低声细语,外界的钟鼓声听不真切了。
      他对我说,“仪暮,我的夫人,将军夫人。”
      石兰好像在哪对我说过,“你是否想留在这里做压寨夫人不成?”
      我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现在倒还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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