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金]晷》孚木

54、章四十五——大婚三

　　幾日來七夜都無暇回寢宮，金光亦在玄心正宗晝夜不休。一時間，玄心四醬和魔宮四閑都再次重新認識了自己的職位——畢竟，綽號不過是個幻想。

　　初十四，明月尚缺一分完滿。
　　七夜也念過不少人間的書籍，大婚前夜不相見據說是風俗禮儀。
　　七夜手指在空中描摹天上的月輪，空中漸漸化出的玄陰魔門遮蔽月輪，紫白的光圈一振一暗，七夜定定瞧著，良久，手一拂，還回一室清光孤月。

　　亥牌即末，七夜回轉寢間。

　　“魔君公務繁忙，竟是大婚前夜亦然。”
　　七夜有那麼一瞬凝窒。聲音刻入靈魂深處的熟悉，甚至只是那輕微的一呼一吸，都令自己滿心激動愉悅。
　　七夜幾步轉過珠簾絲幔，瞧著融融珠光間，一襲白袍披發的人緩緩張開眼，鳳目斂華。一時間整個房間都明亮溫暖起來，無限無極。
　　“晚課結束了嗎？”七夜如常走上榻去，與金光相對而坐。
　　“魔君這是不打算沐浴更衣了？”金光瞥著他，手指自然的撫上七夜衣襟解扣。
　　“邀宗主共浴。”七夜往前蹭了蹭。
　　“本座早已沐浴更衣。”金光將七夜外衫內衣一一解開。
　　“請宗主幫忙濯發。”七夜將一頭亂毛搭在金光肩上。
　　金光將人推開下榻，回身瞧著榻上衣冠不整的那一頭亂毛，嘴角微彎：“還不走？”

　　“不是人間的規矩，大婚前夜不能相見么？”七夜在榻上滾來晃去，再美滋滋的啄著金光的軟唇，將人拉入懷中。
　　金光按住那四處作怪的手指、扣緊，“我們今天見面的時候，大婚前夜已經過去了。”
　　七夜眨眨眼——金光的言語，真是一如既往的嚴謹合理。
　　“快睡吧，本座這些天都沒沾過床榻……相信魔君亦是。”金光在七夜懷里挪了挪。
　　“金光……”七夜環著柔腰軟發，手掌熨帖地輕輕撫按。
　　“唔……？”金光似是回問，又似舒泰的囈嘆。
　　“你不在，我睡不著……你呢？”七夜吻著金光耳朵輕問。
　　“嗯……”金光呼吸輕緩均勻，睡意深沉。
　　七夜等了許久，人似乎早已睡著。迷迷糊糊中，七夜聽到含糊不清的呢喃：“亦是……”

　　如果問七夜，成為魔君之後最想做的變革是什麼？他一定會不假思索的回答：“大婚禮儀規制。”
　　當七夜把那混元衣、三界絲、五纏裳，七層袍，九階袞穿戴完畢，再瞧金光還有那繁複的髮飾配飾尚未穿戴，瞬間對眉目平靜、不急不緩，任由九天仙女擺弄的金光五體投地。

　　卯時即至，金光經由玄陰魔門回歸玄心正宗。

　　大殿上，諸葛流雲及玄心四將帶領四部弟子早已整齊列仗。
　　金光領眾弟子拜敬天地，莊重肅穆一如祭祀。流雲甚至不敢隨意抬手撓腦袋，只敢腹誹歎息金光還是這麼端肅：“大婚啊金光，這是你大婚你知道么！”
　　“本座，今日仍與諸位同做早課。”金光緩言慢語，平緒無波，清和之音不高，清楚傳至大殿及殿外每一個人的耳中。
　　“謹領宗主法旨。”眾弟子齊齊盤膝而坐，入定。

　　天空中仙樂悠揚，彩光祥雲間，龍鳳戲舞，玄心正宗仙鶴入亭，花叢錦簇，香氣瀰漫。
　　七夜領軍師鏡無緣、魔宮四賢，連同魔界諸部領主，卯時正，開啟玄陰魔門，恭迎金光宗主同往天界。
　　七夜一步一步穩穩踏入玄心正宗大殿，迎著金光，伸出手，只問：“同行？”
　　金光亦一步步走近七夜，伸出手，彼此指尖相觸、十指纏握、掌心相貼，點頭：“同行。”

　　金光的禮服白色為基、金絲繡袞，天光照耀下光明華美。七夜的禮服亦以白色為基、紫袞黑綬，玄心弟子心眼觀照，無極的光亮天地失色。

　　萬千花仙，七十二支天女，八部天龍，三列彩鳳，層層架出祥雲天階，自魔宮大殿升起直達無上天。
　　金烏車駕順階自天而降，正正停在七夜金光身旁。
　　“呱！七夜哥哥、金光~宗主，放心吧，我路很熟噠呱！不會搞砸的呱！阿鳳教過我禮儀，一定不會失禮噠~呱呱！”金烏按捺住激動，莊重的打過招呼，瞧著金光和七夜坐入車駕，撲棱著翅膀蹦蹦跳跳甚是歡喜。

　　七夜緊握著金光的手，瞧著周圍或熟悉或陌生的景致迅速退後，車架引領向更高遠、無極之境，他覺得自己有些緊張。或許是緊張金烏駕車，或許是……已知亦未知的當來。

　　“魔君，日月同輝，非是僅魔界才有的景致吧。”金光似是不經意的提起，卻是無疑而問。一雙長目映著日月華光，通透淨澈。
　　七夜瞧著金光，不避不答，笑容純摯：“宗主以為如何？”
　　金光挑眉，笑意黯然：“本座以為，是，也不是。獨人間無此景致。”
　　“呱！宗主答對呱！”金烏蹦跳起來，車駕偏開幾級云階，金烏爪忙翅撲騰，再又倒回正軌。

　　“魔，是什麼？什麼是魔道？”金光側目望著七夜。
　　七夜轉身正坐，難得的正經：“魔道非魔，魔道亦是魔。人間論及之妖魔，于魔道亦是妖魔，而魔道，非妖魔。”
　　“得魔君親釋，幸也。”金光回轉目光望向天階盡頭，天界神眾已然在望，這是快到了。
　　“金光。”七夜雙手重重握住金光的手，黑眸純淨：“同行之誓……”
　　“不悔不棄，與此間天地同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