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撑伞的人已经离开》东乔

1、１～３ 我坐在回程

　　一
　　我坐在回程的大巴上，窗外的夜色已经明确，路灯是橙红色的，来往的行人还有很多。
　　我以为我很想回家——既然这次的月假非常不准，延迟很久，既然零用钱已经用光。实际上我并没有，反而在想学校里的事情。我一直在回忆汤杰今天早上被英语老师骂完之后，坐下来说了什么。
　　这一类回忆是很难的，因为根本没有回忆的必要。我试图找到回忆的线索，我想起当时汤杰先是迅速地坐下来，并没有立即转向我。他用右手摸摸头，持续了三秒钟——应该有四秒，足以让他在同一时间维持撇嘴的姿势让我看到。然后，他转了过来，第一个口型是……
　　大巴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坐在我旁边的男人拎起包走了出去。我发现终点站到了，收拾了一大一小两个包，走下了车。
　　没有人站在家门口等我。家里的门开着，我走了进去，在门口扔下行李。妈妈从饭厅探出头，看见了我，说：“陈默也来了，吃饭吧。”
　　我径直走进厕所，洗了手。进入了饭厅。
　　妈妈寒暄道：“最近考试了吗？”
　　“……”
　　“钱用光了？”
　　“差不多吧。”
　　“肯定没有用完，你说出来，我又不问你要回来，陈默也。”
　　晚上上网的时候汤杰没在线，我无聊地很早睡了。
　　月假只有两天半，总是过很快。梦幻般的速度，我又坐上了回学校的车，其实比起回家或者去学校，我更喜欢回家或者去学校的路上。坐车一点都不无聊。
　　车子穿过第二个山洞的时候，我接到了汤杰的短信：
　　果然还是心脏病发更好。
　　我回道：
　　所以您就是特地找心脏病人来杀的那种变态杀手？
　　汤杰说：
　　嗯……还是买凶吧！
　　我说，
　　太无聊了你。
　　汤杰说，
　　太任性了你。
　　我没有再回什么，因为我有一点睡意。在车厢的摇晃和车载播放的上世纪的港片的声音渲染中，我模糊想着最好的方案，忽然想起我上次想要想起汤杰的那个嘴型——还没有结果。

　　二

　　升旗，跑操和班会一起出现在同一天的行程表上的时候，忍不住就想快点醒过来。
　　比如今天。
　　实际上，我一早站在广场上听国旗下讲话的时候还是更想要睡过去。说我任性好了。但想睡并非全是坏事。这种很困的生理状态让位于第一节的数学课变得轻松有趣。我梦见午休的时候我正在玩手机，被校长发现并且没收了，给我换了一个好一点的手机。
　　就在我想跟校长说“白拿你的多不好意思，还是给你五块钱吧”的时候，突然感到自己腹侧被戳了一下。我先是为自己弹起来的姿态羞耻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开始假装记笔记。然而当我抬起头，我好痛苦地发现老师根本没有在看我。
　　我愤怒地看向汤杰：“分手！马上分手！”
　　汤杰用笔点着桌子上的稿纸，只见上面手书四个词：NO BODY, NO MUNDER.
　　说是时，那时快，只见那陈默也夺过汤杰手中的笔，决然将其中的第三个N划去，补上R，冷冷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汤杰说：“分手吧。”
　　此时我要再睡已无可能。汤杰的思路是对的。如果没有尸体，那就不能立为谋杀案。但是应该怎么藏尸呢？
　　离学校最近的水域是金河，但也有五百米左右的距离，而且这条五百米长的路是灯火通明的国道马路。河会流动，虽然两边都有坝决不可能会被冲刷上岸，不过……
　　“尸体会不会浮上来啊？”我问汤杰。
　　“不知道啊。”汤杰皱起了眉头，“不过金河这么脏，经常会有人去捞水草吧。”
　　“而且下游会有一个什么东西，拦住河水用的。”
　　“拦河坝。”
　　我和汤杰交换了一个无奈，失望而落寞的眼神。

　　三

　　“你是陈默也吗？”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收到了这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是？”我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到兴奋。但是马上后悔自己回得太快，我应该慢一点回，表现出一种“一直在忙别的事情，至于这条短信是看到之后随意回的”的状态。
　　不过后悔也没有用了。我坐在黑暗之中等待那个神秘人给我回短信。
　　“你不要再跟汤杰在一起了，我有他的孩子了。”那个神秘人短信回得也很快。
　　“嘁，”我被陈默也扔回了床上，回道：“汤杰你神经病啊”
　　对方回道：“我怀了他的孩子，真的。你不要再破坏我们了”
　　“手机辐射对孕妇不好。赶紧关机，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