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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海石榴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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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东海之滨,传闻中曾经生长着扶桑树的地方,桃花灼灼一年又一年的土地。
十年前的那个黄昏,喧天的鼓乐中,美艳的珊瑚氏看着她的丈夫把另一个女人迎进了王宫。
她拖着因为怀孕而沉重起来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新妇,微笑着称她为妹妹,送她最昂贵而珍奇的滋颜秘方。
嫣罗氏一天天愈显娇美,愈得靖王宠爱,甚至在诞下一个双眸呈琥珀色的男孩后,靖王也只是视这异兆为祥瑞。蔓妖华的毒,果然有一种迷失心魄的美。
嫣罗氏的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在她终于发现珊瑚氏房中那只隐秘的小盒子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真想让她也尝尝那种心脏不堪重负的滋味,那种时时的悸痛,那微弱得几近消失的呼吸。最可怕的是,她幼小的回雪,从出生时,便带上了母妃的病痛。
可惜她已经等不到靖王从南方的征战中回归。
鸿都里望日的晚上吹起清冷的风,空气里都是阴雨连绵的前奏。
本来,是该有人遮风挡雨;本来,只是任性胡闹的“雪儿”;本来是天高海阔,本来什么都不懂,然后忽然在某一个安静的晚上,就领悟了一切绝望的滋味。那深深裹挟他的,不得解脱的,长久地逼迫的,绝望。
回雪在殿前的台阶上坐了很久,满心里灌透了寒意。
走进偏殿,才看见不知什么时候风落就坐在桌旁了,那一副苦恼的样子,桌上却多了一只花瓶,插着几枝将盛未盛的海石榴。
他走到一侧坐下,看着他闭着眼睛,把眉毛拧得紧紧的。
这时候,风落睁开一只眼睛看看他,他却把头别过去看那海石榴了。
“我回来的时候经过御花园,就摘了这几枝,觉得吧,你要是想喝水呢就去看着茶杯;只是发呆的话,就像现在这样盯着海石榴好了。”一边这样说着,他便一边站了起来,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你退那么远做什么?”还是那样冰冷的神色。
“怕你咬我。”
“……”
见他还是闷闷地不说话,风落便往门口走去。
“等等。”
“啊?”风落一脸错愕。
“过来。”
慢慢移过去。
“啊――你是狼啊!”
甩开他的手臂,看也不看一眼,兀自盯着那花。
这下子,风落反而不怕死的把手往他头上搁,像抚弄一只宠物似的说道:“好好一个漂亮小公子,怎么学狼呢!”
回雪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下子,风落是真的错愕了。
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地往下落着,看着刻度也过去了挺长一段时间,风落有些站麻了, “欸-不如,不如你明晚再看啊,明天林云然肯定又罚我站,我已经站很久了……”
“……”
“早点睡吧,不是还有伤吗……睡着了就不疼的吧?”
“……”
“侍墨,快替回雪公子铺床啦。”
却见回雪站起来,爬到床上去,连衣服也不脱便缩在被屋里,伸手扯过被子盖住了头。
风落又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桌上的海石榴,索性走过去扯他的被子,“会闷坏的。”却怎么也扯不开。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他猛的一用力,扯开被子却见那人闭着眼睛,泪水已经湿了脸。
他有些不知所措,良久,他叹息了一声,伸出手臂,把他揽入怀里。
皇子们三岁开蒙,上午经史子集,下午骑射武功,六岁开始每天有林云然一个时辰的时政课。除了春节除夕和中秋三日,每天如此。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听得懂时政呢,知道一下王国里发生了哪些大事就算了。但林云然对风落很严格,总有理由把他罚到书房外远远地站着,他陪他一起站着,把一件件时政掰碎了揉烂了讲给他听,他说听不懂没关系,记住它们,记住它们殿下就知道自己在哪里,就知道自己是谁,就知道怎样成为这一切残酷游戏的审判者,而不是可怜的筹码。
风落知道,书房里埋首典籍的四哥宁安瑜,五哥宁安玮,还有沿未开蒙的宁安琛,都是左相所说的筹码。母妃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抹掉十四岁的宁安瑜,因为左相下辖六部六位主事中,一位王姓,一位是右相王觉之的学生。右相的工作,主要是督察各地方和中央官府。他虽然常年不在朝中,但查访各地方官员的过程中,到底网罗了多少势力,实在让兰妃担忧。而她不能轻易出手,以陛下对王氏的倚重,小打小闹只会打草惊蛇。她要的,是一击致命,不留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