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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地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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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过三巡,白衣少年忽然正色道:“不知二位仁兄何时启程?”
“就在今晚。”虬髯客压低声音道。
“何以如此急迫?”
“贤弟有所不知,仇家明日便下扬州,事不宜迟。”
“那么晚辈今夜便为二位饯行。”少年击掌,便有女子施然而出,手执玉盘,里面珍馐佳肴,看得人好不垂涎。
“又劳贤弟破费。”
“不成敬意。还请二位仁兄举箸!”
散席之时已是子夜。
周围画舫相继收灯,河面顿时沉寂下来。
一叶乌篷船借着夜色翩然而至。
“贤弟,告辞了!”
“二位仁兄,一路顺风!”
“后会有期!”
长槁一点,水波荡开,小舟渐行渐远。
筱寒轻目送船影远去后,方才转身踱回客栈。
右手顺势摸上腰间,却是一滞。
糟糕!
一定是刚刚付钱时忘了系回。
里面的银票倒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那荷包本身——
那是娘亲留给他唯一的物什。
他年方三岁时,娘亲便被一行人接走,至今杳无音讯。而一年后,爹爹又不辞而别。他在邻人关照下长大成人,隐约听说娘亲是被城中权贵觊觎,娶回做了二房,而爹爹去官府讨公道不成,反被抓入牢狱,发配边疆,继而病死途中。
八岁时,筱寒轻被当地望族收为义子。他恳求义父教他武功,而自身也的确是习武的好苗子,不过三载,便青出于蓝。不但如此,他还通晓琴棋书画,工于笔墨丹青,自然是众女子心中佳婿的不二人选。怎奈他寻亲心切,婚姻大事一拖再拖。而如今他已二十有四……
想到娘亲,筱寒轻不禁轻声叹息。
“娘亲,孩儿怎样才能找到你……”
年幼失怙,虽然义父对他照顾有加,但他对义父更多的是敬重。加之义父多年未娶,除了丫鬟和管家,家中几乎没有任何女性气息,尤其是——母亲的气息。
身后响起的足音让他顿生警惕,然而回转身,却见一袭素衣胜雪的岳迷津款款而来。
月色下莲步轻移,仿如仙子下凡,明艳不可方物。
“公子。”朱唇微启,皓齿间飘出婉转清音。
“岳姑娘。”筱寒轻拱手为礼。
“迷津以为此物应是公子遗落,故而特来送还。”柔荑舒展,正中心躺着一只绣物,正是方才以为遗失荷包。
“多谢姑娘!此物对在下非比寻常。”说着掏出数张银票,“一点心意,还望姑娘笑纳。”
“举手之劳,何必言谢。况且迷津从小受教,宁为仗义疏财之人。而公子容止清逸,定不会因铜臭而降格吧?”
好一副伶牙俐齿,兰质蕙心。虽委身勾栏,却清雅脱俗,想必是有什么苦衷,才不得不如此。
虽知唐突探问不合于礼,但这女子就像一本奇书,引人卒读。
“岳姑娘,请恕在下失礼,姑娘言谈举止颇似大家闺秀,缘何沦落至此?”
未曾想她却并未以此为忤,“诚如公子所言,‘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小女子便似那迷津之月,误落尘网,身不由己。”
“那姑娘可曾想过赎身之事?”
“寄身青楼,虽为常人不齿,却也未尝行苟且之事。每日弹琴鼓瑟,聊以慰藉,亦无须为生计所累,倒也怡然自得。况且公子应知,此地人亦矫情,我亦矫情,彼此相抵,也没什么值得可惜了。”
“在下筱寒轻,愿与姑娘交个朋友,不知岳姑娘可否赏光?”
“公子客气了,是小女子高攀。如果公子没有别的事,那迷津先告辞了。”
凝望披着月光渐行渐远的背影,筱寒轻心下生出一番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