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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望君凝眸催人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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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巷,街上的人已经散了。
姜吟垂下目光,感觉既失落,又彷徨。
这种心情她也觉得很奇怪。
分明是不想再见到他,可是又很想念他。
每一次见到他,都还感觉像初见时的那种窒息和兴奋。
她晓得,她还是深爱着的。
“姜吟!”兰印歌驾着马,看着眼前低着头,毫无神气的姜吟,一把将她拉上马,把她拥在怀里,姜吟还没有反应,他都已经驾马奔去。
他没有问她。
可是他已经知道了。
“拜托你每次见到我都不要那么惊悚地唤我大名好么?每次见到你,你都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把我提起来。我没被你折磨疯算给你面子了。”
姜吟气乎乎地在他怀里,虽然很暖和,但总还是觉得别扭的紧。
“那你在想什么?在想我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在想我。”
他说话时的热气就扑在她的耳根子上,姜吟又痒,又不敢去挠。
“我在想你---想你---想你为什么叫兰印歌,哦对了,这么有水平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姜吟转过头去,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我突然发现,小子你长得还挺有质感的嘛!来,借我摸摸。”
兰印歌:“……”
姜吟亦是发觉他已经知道了,所以故意跳开话题,能扯多远扯多远。
她愈来愈佩服自己了。
顿时觉得无比骄傲自豪,于是挺直了腰板,完完全全,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兰印歌的视线。
回了府,兰印歌说他还要参加宫里举行的庆功宴,一并带走了秦若郦。
整个府里寂静极了。
姜吟觉得闷得慌,就跟回到卫国宫里差不多。
于是乎,决定锻炼锻炼身体,到曜国宫里看看。
飞檐走壁这种小菜,对于姜吟来说就是一碟的事情。
夜里的曜国宫很是浮华热闹。
贵客们穿得花里胡哨,坐着船到湖心殿去赴宴。
四周的侍卫受的很是森严,硬闯进去分明是死路一条。不过,姜吟从没想过要硬闯进去,这完全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趁着浓浓夜色,姜吟欲跃到屋檐上去,奈何屋檐太高,她轻功能力有限,纵了半天也没上去。姜吟正寻思着怎么跃上去,背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连忙推门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殿。
却没来得及注意牌匾上赫然刻着的四个大字:上善若水。
刚进去,姜吟就被热气蒸得直喘气。
水雾缭绕,白茫茫的水雾笼罩着整个殿。殿里的每个角落都有檀木紫荆花的火炉,火炉里的碳烧得正旺。
“芙蕖袖白衬裙一条,宽袖绣兰花中裙一条,牡丹百褶长裙一条,兔肩一件,上衣---”
姜吟听着,觉得好生熟悉,又那样陌生。
她隐约记得,在她五岁时,母妃还正受宠,她也曾有过这般待遇。
可在那以后,她的沐浴更衣都是在自己的偏殿进行。再也没有去过宫里专门为公主配备的浴池了。
这些衣服,她亦只是在那时穿过。
身为公主,待遇却比平民百姓还要低贱。
“你愣在这里作甚?你哪个殿的啊,上善若水里的女婢么?”
“兰襄,快过来给我更衣!”屏内传来一声柔美的声音,娇而不媚,听起来好生的惬意。
兰襄瞪了一眼姜吟,然后取了衣服匆匆跑进屏内。
姜吟在屏外等了良久,热得她鼻尖都冒出了密密的汗珠。殿里的富丽堂皇更是让她觉得生厌。
平清公主换好衣物后,散着头发便走了出来。
她容貌很是秀丽,难怪向曜国国君提亲的人有那么多。
姜吟也不敢直视她,所以就只能偶尔淡淡地瞄那么一两眼。她可是以后的烬王妃,不瞧仔细了那怎么好对付。
平清公主盯着姜吟看了许久,直到姜吟亦是抬起头来直视她:“你是哪个宫的?”
姜吟挑挑眉,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道:“回公主话,奴婢是上善若水清理衣物的宫婢。”
“生了副这般好容貌,却放在上善若水真是可惜了。瞧你留在宫里也勾引不了父皇,不如就逐出宫吧!留在宫里也是个祸害。”
看到这个平清公主,姜吟忽的想起死去的那几个姐姐,从不把漂亮宫婢留在宫里,生怕那些幺蛾子惹出什么事来。这般缺德的事她们能干出来,再一次证明了她们对自己容貌有多么不自信。
姜吟直勾勾地看着平清公主,那股气场让她有些受不住: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奴婢,只想等到十八岁后平平安安出宫,我也从未想过在宫里能闹出什么事情来。公主何必那般大动干戈将我逐出去?”
平清公主轻声一笑,用她画满了蔻丹的指甲点了点姜吟的脸颊:“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在本公主面前竟敢如此放肆?”她凑近姜吟的脸,指甲愈陷愈深,“瞧着细皮嫩肉的,本公主一用力,你可就破相了!”
她又退了几步,轻笑着望着姜吟:“把她给我带到湖心殿,我倒是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平清伸长了手指,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蔻丹,“绾发!”
待她绾好发髻后,一群人将姜吟押到湖边。
湖边的侍卫看见了,赶忙拥了过来,跪在地上等待命令。
平清用指甲勾起姜吟的脸,姜吟撇开头,轻蔑又带着怜悯地望着她:
“我真是三生有幸,能让公主如此煞费苦心来折磨我。”
平清咬咬牙,气愤地拖着长裙登上了船。侍卫押着姜吟跟着到了船上。
船驶到湖心,平清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一把将姜吟抬了起来,然后将她扔进了湖心。姜吟虽在江南长大,可从小就是个旱鸭子,她扑腾了几下,就被水埋了下去。
她在水里愈蹦愈起劲,但衣裳穿太多,遇水就特别沉,再怎么蹦也蹬不出湖面。姜吟一咬牙,索性胡乱地扯掉外衣,宫女的衣服面料本就不好,经她这么一拉扯,竟然还扯掉了。
岸上的人听到湖心有巨大的翻水声,仔细一瞧,又看见一个女子冒出头又沉下去,用头发丝儿都想得到是有人落水了。
几个随从匆匆跳下水,将姜吟从湖里捞了起来。
姜吟被捞起来后,一个劲儿地呕水,呛得她不轻。
“这是怎么回事?”
姜吟听到这声音,猛地止住了咳嗽,心脏咚咚咚开始剧烈跳动。她伏在地上不敢动弹,亦是不敢抬头看那人。
“回王爷话,小的刚刚从这里经过,发现有人落水了。”
“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十分轻柔,就像是记忆里的那般如沐春风。
夜里的月光透过稀疏的叶子洒落下来,氤氲着一层朦胧柔和的银光。
她差一点就要拥入他的怀里;差一点就要扑到他的怀里哭诉;差一点就要抬起头让他看见自己。
可是她不能。
她是卫国的人就注定不能任性。
她活下来,是要复仇的。
她有自己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他也有。因为爱着,就不想看着他为难。
也或许,他根本不会为难。
姜吟不知道,当初要是自己不假死,他会不会真的杀了她。
“我……”那句我很好终究是说不出口,她慌乱地站起来,用手挡着脸匆匆逃开,他却很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让她止住了脚步:
“抬起头来。”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握住的那只手也在微微颤抖。
“王爷,您这是……”身边的随从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这个不近女色的王爷,何时对女子这般感兴趣了。
姜吟却死死地低着头,她幻想着是否可以扇他一巴掌,然后迅速逃离。可这里是他的地盘,这样只会让她死得更快一点。
“我教你抬头!”他低吼着,若不是平清赶来,他都已经将她的头硬给抬了起来。
平清刚下船,便得知这个消息,闻讯而来。
她赶忙拉住华子墨的手,将他拉到一边,她只知道,若是他见了她的模样,就很有可能发生蕙妃当年的事情。
哪怕他不近女色,正如当年的她的父皇。
“她脸上有很可怖的刀痕,王爷还是莫看为好,我方才见到她,可委实将我骇了一跳。宴会马上就开始了,主角不在场那哪能行呢?快走快走!”平清硬是将华子墨给拉了走,还不时毒辣地回望姜吟。
姜吟站在原地,她头发还是湿淋淋的,那头黑发本就是招魂幡,现在挂着水珠,让随从们不知所措。
她脸上挂着的水珠顺着额头滑进领口里,领口微微敞开,随从们个个都红透了脸。
“姑娘先披上这个吧,夜里湖心亭凉,方才又落了水,更是容易招风寒。”随从将手里为华子墨准备的狐裘给了姜吟,姜吟笑着接过,然后响亮地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