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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如刀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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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见兰印歌,姜吟挑起马车车帘。他正睁着眼睛,忧郁而寂寥地望着探进脑袋的她。
星眸璀璨,似乎还涌动着泪珠。
透过姜吟的头,窗外是一片漆黑。星星如钻,美得有些醉人。
“你…醒了….”
兰印歌没有答话,只是沉默着,抿着嘴唇凝望着她,许久许久。
复而笑道:
“去罢。”他斜着头倚在车架上,神色慵懒,日夜赶路,嘴唇苍白,看起来疲惫不堪。他没有再看着姜吟,只是闭上双眼,看起来那般失落孤寂。姜吟心口一阵阵撕扯着疼。她总是利用他对她的好。
放下车帘,转身离去。刚转身,她又立马折了回去。
“印歌----喏,这个给你。”姜吟从怀里拿出还热乎乎的羊脂玉佩,月色下的玉佩泛着淡淡柔和银光,看起来温润细腻,“我从小就佩着的。阿娘说这个羊脂玉佩能保佑自己爱的人。南人狡猾阴险,印歌你要保重!回来了我给你好吃的。”
姜吟的笑容如此温暖美好,如此纯净无邪。她这是在可怜他么?微微起身接过羊脂玉佩,久久地攥在手里不忍放下。风吹起车帘一角,望着她终究还是远去的背影,心如刀割。
不属于自己的,总是会远去。
合上眼,沉重地叹息一声,冷笑一声。还能回来么……
兰印歌圈起手指,略微重力地敲了敲马车车壁,外边响起沉稳的声音:
“谌王有何吩咐---”
兰印歌仍旧闭着眼,声色有些酸涩,有很沉重:
“快马回帝都传信给烬王。务必于烬王大婚之日将消息传到。就说---”
就说她回卫国了。
此时烬王府。
夜色凝重,冬末初春的夜里,仍旧冻得人难受。
府里一派殷红喜庆。
梁上是早早挂好了红色喜庆的灯笼,纸窗上亦是帖好了夺目的大囍字。映衬着院里的红梅更加娇艳似血。
后日,将是烬王与长公主大婚。此时却连人影都不曾见到。没人知道烬王到底去了哪里。而全府也徒留烬王的阁楼不敢装饰了。
帖囍的丫鬟们想起前日的事情,都还心惊胆寒,现下哪敢冒犯去帖字。
有丫头说,前日去烬王阁楼里帖喜字,不知何事惹了烬王发怒,竟将鸳鸯戏水被和红帘全撕了。亦是不许任何人在他阁楼里帖喜字。唯有他一人的阁楼冷冷清清,丝毫不见一丝红色的饰物。他还将屋内能砸的都砸了。没有人见过如此惊惶失态的烬王。所有人在此之前,都以为烬王只是一个冷骨头罢了,未曾想到,烬王亦是有这样一面。
之后,就再也不见他的踪影。
有人说,是烬王最爱的姑娘失踪了。
有人说,烬王是在抵抗圣旨。
大殿内空旷寂静,回荡着玉佩相击,冷冷的,清脆的响声。
他一席冰蓝色宽袍,施施然走过去。华发未束,神色澹然从容。尽管冰蓝低调,却教人闭目后满眼都是那样的绚烂璀璨。极其简易的长衣,毫无装饰。
“臣叩见帝君,叩见长公主。”
没有多余的客套话,语毕后,挺立在一旁,不卑不亢。
“几日不见烬王,烬王还是如此意气风发,难怪将芊芊迷得魂不守舍。一点姑娘的矜持都不顾了。”
帝君神色温和,对于他几日的不上朝,也毫无责怪之意。他晓得,夜桓他不情愿。
可帝君早说过了,其他的事情他可以放任,可惟有平清的婚事他不能放任夜桓。
“帝君言重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瞧过平清。平清心里一阵发虚,以为他知道了那件事情,于是亦不敢望他一眼。
“听闻烬王不肯接受朕派去的饰娘的打点,还撕了朕亲赠的鸳鸯戏水被,砸了朕从南诏带回,赠予的瑾瓶。烬王真是好大的脾气。”
帝君支起身子,语气有些愠怒。移了移手里的玉扳指,一旁的平清时不时地提醒他语气放温和。
“臣不敢。”
“莫非,烬王是想抗旨拒婚?你可知拒婚的后果!烬王,朕的确欣赏你的才能,封你为烬王,为将军,亦是看中你百战百胜的传奇。若你不能珍惜,不心怀感恩,烬王之位不是无候选之人!”
“父皇!”
一旁的平清急了,欲起身,却被夜桓的一句话给怔住了,死死地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臣不敢拒婚。只是臣心有所属,而现下她失踪了,臣妄想帝君能延迟婚期---”
“不可能!”帝君大怒,语调亦是提高了不少,殿里回荡着尾音,缭绕不绝。
夜桓轻淡而笑:“臣不愿娶长公主为妻。臣的妻,惟有一人。”
“大胆!如此放肆,莫以为朕不敢杀你!若你坚持如此,那么天牢之苦,烬王可怕是要尝了。”
他再次移动扳指,平清对于帝君的行为了如指掌,晓得现下他亦是犹豫不决,于是断然起身,脆声跪在帝君身边。
“父皇若是杀了烬王,女儿愿终身不嫁。母妃生前说过,要父皇好好疼女儿,若是烬王死了,女儿亦追随而去。无怨无悔。”
帝君气怒虽未全消,却也委实不敢对夜桓怎样。毕竟,他手握三万精兵,无他便群龙无首,定会引起群怒,到时的局面他也早已想到。虽贵为天子,但惜左手有太子,右手有烬王。他所剩的权利,也少的可怜。本就不愿当这个傀儡,既来之,则安之。久了,他也认了。
现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自己还有威严,还无人敢造反。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许配给她最爱的人。
“芊芊……父皇不会。”
姜吟怕黑怕得要命,只敢紧紧地拽着许澈的衣角,贴在他的身旁。
月亮明亮清冷地有些诡异,耳畔只听得到沙沙的脚步声。
“小白你走缓一些,我怕黑。”
四周漆黑,自然也看不见许澈的脸红得就要溢出血来,耳根子亦是滚烫。他忍着笑意,伸手揽过姜吟的肩膀,恰好能揽住。
“果真如此怕黑。”说着,他便一个翻身翻上马背,引得姜吟惊了一跳。他居高临下,伸出手到姜吟眼前,“上来。尽快赶到,我可不想被饿死。”
姜吟想着他不过十五,力气不大,于是就自动忽视了他伸出的手。却不料他一把抓过,将她提了起来。姜吟长大了嘴,惊魂未定地坐在许澈前方。
“咳咳….你何时长这么大了…少年果然长得快啊。”
环着姜吟的手臂一僵,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沉默不语。任由姜吟在一旁嘁嘁喳喳地闹个不停。
行了几个时辰,天终是蒙蒙亮了起来。远处泛起鱼肚白,近处的天色,仍旧是一片深蓝。这样的交替,很美。
姜吟倚在他怀里早已睡了过去,他不敢驾得太快,怕过于颠簸吵醒了她。奈何她睡得很浅,轻哼了一声,就抬起了头来。
远处的霞光愈来愈亮,火红的,耀眼夺目。
许久没见过这么美的清晨了。
“我们到了……”
姜吟心里一阵发涩,就像一根针,勐地扎进她的心坎上,疼得她泛起抽搐。双手紧紧地握住缰绳才感觉好了一些。红着眼眶,模糊的视线里,全是他的影子。卫国,他们相遇。姜吟嘴角,晕开一抹极清极淡的笑容。
成婚了吗?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已经涌出盘旋的泪水滴落,她怕自己哭了,就会发疯回到曜国劫新郎。她真的不能自私地为了自己,她知道,夜桓还有太多责任。
她不可以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