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米拉，我对不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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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狼藉的荒野，浓烈的烧焦味无所顾忌地伤害鼻腔，所幸天上的巨嘴鸟同样被烟熏得不知所踪了。
我回头，拉格萨斯从大裤兜里掏出一卷绷带，像捆一把干柴似的迅速缠绕数圈，打结，固定……
多么自理的娃呀……
不得不说这阵子的魔力透支训练还是有效果的，换做之前，这样大型的法阵一结束，我得马上躺倒不省人事。
鸡肋啊鸡肋……
现在剩下的魔力也仅够快速跑路离开这个地方了。
结果拉格萨斯这丫居然对我说：“去找树王，干掉它。”
我没有动。
一方面，我在消化这个消息。
另一方面，我需要休息。
为什么？！！快死了都！！怎么还要去啊！！遇到危险而且在大量消耗的情况下不是应该撤么？
我低头反省。
拉格萨斯会撤么？算了，问这个问题还不如直接给我一棍子。
米拉会撤么？没带拖油瓶的米拉完全不在理性状态……
你玩过网游么？
当你操控的角色被打得只剩血皮了，而你又没有药的情况下，你有两种选择。
１——冲上去再挨一下，直接挂掉回城复活。
２——走走跑跑原地休息，生命值法力值会以无比缓慢的速度慢慢回升。
不考虑第一种，没的复活。那么第二种，拉格萨斯和催逼农奴的地主一样，迫不及待拎着我打算直接ＫＯ树王。
对于魔导士来说，魔力是生命值和法力值的综合体，在魔力低下的情况下，我觉得我就算被ＢＯＳＳ的大招擦到一下都会魂归大地泥土。
于是造成了我的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拉格萨斯横我一眼，对自己被无视非常不满。
不断用深呼吸加快魔力回复速度的我一卡壳，吸一口气道：“你受伤了，需要休息，我们不差这一点时间。”
其实是我啊，我需要休息……
难得拉格萨斯没有反驳，安安静静做着闭眼调息。
这就对了老大，你接的什么变态任务啊，十年任务，我靠！看过动漫的我居然完全没有去考虑它绝对不会比Ｓ级任务难度低多少，它是个ＳＳ级任务……脑子进猪油了。
越想我觉得越不对劲。
没胜算啊……小怪都清了个半死，没有满血状态不久是去找死么？
于是我的心里开始打鼓……
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我都怀疑我是否幻听我确实听到鼓声了。
直到鼓声里扭曲出树叶搅动声。
拉格萨斯原地蹦跶起来，警觉的目光扫视周围。
没用，雾还是他妈的大。
替换选手！
我睁开眼扫了一圈，战栗从脊梁骨往上游窜，脑门上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我连星星也看不到了，本来还悠远辽阔的天空填满了乌云，沉甸甸得就要压下来。
出现在视线尽头手舞足蹈的ＦＡＮＳ啪的往我头上贴了个字——自不量力。
我猜树木们没有计划生育的意识，但是团结意识很强。
“又来了。”我不知道我是以什么语气陈述这一事实的。
“别白费力气，找到树王。”拉格萨斯的脸瞬间挂了下来，眼角的闪电透出一股凌厉。
趁着距离还远，我一边抓紧时间原地回血一边给眼睛开光，扫射树木群，在一大群七歪八扭兴奋不已的树木们中发现了它，很囧地发现，它很正常，在一大群畸形怪树中显得那么身形颀长，玉树临风。
关键的是，人家做的事情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
细细长长的树枝一挥，树木们笼罩一层黑气，行进速度加快。
漂漂亮亮的树叶一撒，树木们弥漫诡异气场，身材越发畸形。
哇靠！这是个奶妈！！加血上状态么？！！
说到奶妈……似乎要印证倒霉蛋的预感，地上本来被电得干枯毫无生气的怪树摇身一变，瞬间从地上挺拔而起。
奶妈最逆天的技能就是——复活。
尼玛！！！
转眼间我又陷入了和无尽树木的纠缠中，相信拉格萨斯也好不到那里去。
我们被越来越拥挤的树木群限制在一个小小的范围，一两人距离为直径只有３米内还没有怪树的入侵，而这个距离，只会越来越小。
“女人！！！你去对付树王，告诉我方向，我帮你开路！！”拉格萨斯陷入狂怒状态，整个人开膛手杰克附身，不断把前赴后继的古怪树木撕扯成碎片。
没有时间推迟，我劈开靠近的树，回答道：“１１点钟方向，４００米左右。”
“狂龙啸！！！！”伴随着一声怒吼的是一道堪比激光束的电光柱。
再不跟上就傻了，背上翅膀一用力，左腿一蹬，我擦着萨神的大招直接向目标树王冲去，结果惊诧地发现这一招威力巨大直接破出１０００米。
俊逸非常的树王晃了两下，左半边枝桠连同树叶全部灰飞烟灭，还在原地筛糠似的抖着。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双手扒住树皮，锋利的金属指甲深深嵌入树身，左上右下反向一掰，火星四射。
干柴啊？
本想干掉树王，小树们一定群树无主方寸大乱，结果人家似乎被更加刺激到了，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时候我发现我好像不是主要被攻击对象。
我猛一回头。
拉格萨斯！！
我就知道现在的萨神哪有那么给力——那一招闹大发了……
萨神，我对不起你！
短短４００米，不过秒针转动的时间，我的心却快要停摆了。
在上空看到萨神依旧威风凛凛地挨打后（……）我松了一口气。
没等我俯冲下去挽救萨神，耳边尖锐的鸣叫毒针一般直直扎入大脑，想要躲避却意识到身体的控制权走位了……然后头朝下倒栽葱式直直地向下扎去。
原来巨嘴鸟不是不会叫，人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瓦解大脑控制。
这下矬了，你还没挽救萨神呢，就先给他添麻烦了。
落地前一秒，我浑身一抽，一掌拍地，抬腿扫开障碍物，背靠萨神问道：“你怎样。”
没等到回答。
我分出心回头一看，糟糕！
拉格萨斯脸色苍白如纸，上下眼皮不断打架中，还能挥拳劈掌杀戮状态，从他身上真正微小的电流来看，他已经油尽灯枯，发完一大招陷入纯手打的窘境了。 好在他底子好，纯手打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是再不回去估计就危险了。
我抬头仰望天空，一爪子拍掉冲上来不要命的树木，隐隐担心，天上地下都不安全，这里没有水路可以走，就算有，万一倒霉催碰上鲨鱼什么的……
接下来只是我单纯抱着拉格萨斯了，人家本来还能机械化打一阵子，被我拎起
飞，全身力气都被卸掉了，整个人进入半昏迷。
低矮的天空与地上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树木群，这个草原，原来这么大。我抱着拉格萨斯，就像在天地间的夹缝中飞行，没有起始点也没有目的地，有的只是惊险而压抑的过程。
天空中盘旋的巨嘴鸟压缩了我飞行的空间，它们抢空间也就算了，它们想抢人。
“拉格萨斯你醒醒，再不醒你就要被这一群母鸟叼走了！！”比起一堆只能算是小怪的怪树木，天上Ｓ级的巨嘴鸟才是刻不容缓的危险。我果断抱着拉格萨斯向下滑翔，借着飞卷的气流弹开蜂拥而至的树木。
拉格萨斯：“……你一个人可以逃走吧？”
我：“……不知道。”
心里却有些汗颜，他不会要在我面前上演热血舍身救同伴的戏码吧……
潜意识里我知道他会这么做。
“不知道？那就一起死在这吧。”拉格萨斯干脆收手坐下，一脸阴沉。
也对，成为Ｓ级魔导士到现在，一定打击很大。
以前只考虑怎么打败对手，现在居然要忧虑能不能活下来，心里上的差距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我内心暗翻白眼，思考着怎样才能让这厮重振雄风，毕竟我又快要剩血皮了，我纯手打的技能又不如他。
“一起死？抱歉，我没有和你一起死的觉悟。”抓住捅向拉格萨斯喉结的树枝猛一掐断，我喘口气尽量用眼白蔑视他，虽然这么做非常不厚道。
理所当然，拉格萨斯这只炸药桶瞬间引爆。
“你什么意思？”拉格萨斯完全不顾他三面楚歌的境地，揪着我的领子使劲摇摆。
“别死的意思。”我拉开他的手，惊异于他劲道如此之轻。
可恶，绝对是刚才那招害的。
拉扯之间，粗糙扭曲的树枝缠着我的脖子慢慢收紧，我两只手正和两旁的斜枝纠缠，抽不出来，拉格萨斯有心无力，倒栽一跟头。
在肺部空气一点一点消耗殆尽之前，我松开双手，仰着脖子迸发一声尖叫。
缠绕的树枝蓦地退缩开来。
我腿肚子发软，这一声叫唤可能是传说中的河东狮吼……
目测我们距离人烟地带还有很远，用飞的也来不及。
不知道我的叫声是不是也有巨嘴鸟的作用，一阵轰鸣过后，我像是被摔进了洗衣机，视线疯狂旋转，身体明明站在地上却沉沉下坠，脑袋里有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对话。
“真没用啊，还是我来吧？”浑身青色鳞片的哈尔法斯轻轻笑。
“不需要。”撒旦嗜血的眼眸淹没在一片红光中，冷哼一声，“把身体交给我。”
感觉身体逐渐不由自己控制，我开始挣扎，开什么玩笑，被灵魂控制我还能回得来么？
拉格萨斯纠结的脸色最后归入黑暗时，我知道我被撒旦之魂排斥了，重新睁开眼睛时，我浮在一片沉寂的黑暗中，我看见面前笑得风轻云淡还摆ＰＯＳＥ的哈尔法斯，和一旁话都不说一句的休特利……
我：“……我被排斥了。”
哈尔法斯摆了个“耶”，对我点点头：“撒旦对你不满哦，他说就这么点蚂蚁也能把你们啃成这样，不肯被接受了呢。”
我：“……”
还有这种事，灵魂可以占据宿主身体么？！！
哈尔法斯对我的到来表示很开心，他搂着我的肩膀一摇一摆道：“放心吧，撒旦很强哟……你和你同伴死不了～～～～”
“那可未必……”休特利从角落里站起身，冷笑道：“撒旦那个白痴用的肯定是大型禁术，就她身体里那点魔力，只怕得把命赔进去。”
我被戳到痛楚，一个蹦跶跳到休特利面前：“那怎么办？”
休特利看着我不说话。
连哈尔法斯也陷入了沉默。
“能阻止么？”我眨着眼睛快要跪了。
“我们两个在你死不了。”休特利十分冷淡，躲回原地装雕像，“你的魔力上限太低了，能用到我的次数寥寥无几。”
这么说着，哈尔法斯也撑起了下巴：“是呢～～”
我闭着眼睛，还能通过撒旦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
我看到我的右手横切竖劈，一声暴戾的呼号：“堕落十字！！”
空气被无形的利刃切割。
一个带着黑暗气息的十字从翻卷的空气中浮出，锋利的边缘闪烁着血光，在已经笼罩了雾气的半空中更显漆黑幽谧。
没有精美的纹路。
它是恶魔的匕首，血洗的十字，锐利无痕。
我难以置信。
转眼间黑色十字膨胀到巨大无比的程度，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直直插入我和拉格萨斯中间的泥土里，熟悉的魔力相互震动共鸣，以十字为中心，紫红色的魔力成环状扩散开来，它穿过我的身体掠向远处。
瑰丽的色彩在这片草地上张开一朵涟漪，一圈圈激荡开来。
我有些膛目结舌。
十字嵌入的土地，以十字为中心直径３米的圆外，开始发生异变，变得和沼泽一样湿软，旗袍翻滚，地面犹如搅动的汤汁，还在逐渐变红变暗，红色旗袍炸裂，血腥味扑面而来，根基浅薄的树木一颗颗被吞没，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叫喊声，有些还挥舞着枝条拼命挣扎，不久后销声匿迹。
这样的异变，扩散得很快，除了我们站立的孤岛，四周化作一片血色的汪洋。
“你做了什么？”拉格萨斯的声音有些虚弱，已然掩盖不住他的惊疑不定。
我像一颗铁钉，突然被巨大磁石吸引，五脏六腑移位后我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我……”刚想开口辩解的我觉得眼前一黑站立不稳，魔力正以泄洪一般的趋势疯狂消耗，让我觉得下一秒我就要魔力耗尽变成干尸。
单手攀住拉格萨斯的肩膀，身体过度的摇摆就好像在大海上漂泊的小船，时刻都有颠覆的危险。
生命枯竭的感觉如此清晰，清晰到每根血管里血液流动的速度，我都能深刻体会。
然而这样深刻的体会却告诉我，我可能又要死了。
哈尔法斯……休利特……你们不能骗我，别让我死啊……
我想我是躺下了，我的正上方是拉格萨斯暴躁急切的脸。
他说什么？
“死……快点解除……会死……快！”
一只眼睛已经闭上，我用眯成一条缝的左眼看到远处天悄悄擦亮。
“天快亮了……雾会散的，照顾……”
算了，你懂得，我就这么一对弟妹了。
我真是流氓，在这里骗了艾尔夫曼和丽莎娜的感情，马上就要甩甩手走了。
“米拉！”
米拉？
米拉我对不起你。
××××××××××××××××××××××××××××××××××××××××××××××××××
这片经历过死亡的草原，拉格萨斯的最后一眼，定格在女孩无奈，放松的脸上。
他轻轻放下女孩，抬头眺望。
荒芜的四野，如沙漠般了无生机。
弱小的人，才会死去，不是么？
被阳光照射到的眼角发酸发疼，他恍然想起，该回去了。
回神想要抱起地上的人。
他疑惑自己已经神志不清了。
女孩左腿上纯白的公会纹章消散，点点金光粉末一般铺散在四周空气里。从下到上，仿佛燃烧的烟火。随着散落在地上的一缕银发，蒸腾的灵魂科目绚烂的阳光，向上，向上，直至他看不到的尽头。
２年后，他才知道，那个地方，不是天堂。
那是一个新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米拉，我对不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