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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上秋节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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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上秋节
之后的日子,百里云初再没提起过那位故人的事,形色如常得就像那件事未曾发生。每天不是品茶听琴就是看着天上的飞鸟出神。虽然他什么也不说,但我多少能够注意到他眼中的那一份惆怅。
对于他不能行走这个事实,我觉得万分惋惜。想当年他年方十六,一把潜渊天地间少有敌手。少时成名,给他带去太多的光环,加之身居高位常傍君侧,可谓是众星捧月集风华于一身了。
可如今倒好……半生功名一朝皆化尘与土,失去双腿无异于将他的自由夺去,从此他将再不能快意江湖,再不能登临高堂。曾经的成就越大,今朝的打击必然也就越大,只怕就连他现在的这份淡然都是凭着一身傲骨勉力维持下来的。
而事情若是如我所料因我所致,那我将愧疚一生。
贼老天让我死个干净不好吗!上次重生让我以性命拯救黎民,这次重生让我欠人情意,你要玩我我也认栽了。可你玩我就好了干嘛将百里云初扯上人大好前程就此毁于一旦了你知道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啊!
现在你在上你最大,我不能怎样。待我哪天死了化作一缕孤魂,一定得找你讨个说法!
我忿忿地想着,打了盆清水往百里云初的住处走去。
天色尚早,路上没遇到几个侍从。我敲了敲百里云初的房门道:"公子,我伺候您起床。"听到里面的人应了声我才推门进去。
看样子他刚起不久,身著里衣半倚床榻,青丝临乱垂下,向来清冷的眸中笼了层水汽,倒是比平时容易亲近。我将毛巾浸湿准备帮他擦脸,他却摇头接过毛巾自己动手。我想了想,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锦袍准备帮他穿戴。我犹记得他一身白衣的样子,长身玉立,真是说不出的高贵清雅。
百里云初看到我手中的白衣,若有所思的将目光转到我身上,说道:"阿宝,我是失了双腿不是丢了脑子,还不至于连衣服都不会穿。"然后再次拒绝我的好意兀自穿戴起来。
好吧,我承认我不应该将他看成一个三岁的低龄孩童。但除此之外我还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还债。既然一开始就要我服侍他干嘛还把下人干的活抢去这不是断我生路嘛!
正想着,外面传来阵阵鞭炮声,我好奇地向外看了一眼,不想这一举动却被百里云初看到。
他沉思了一会道:"阿宝,让陈伯准备马车,我们出府。"边说着,边撑起身子坐到轮椅上,我赶忙上前推着他小心翼翼地向屋外去。
我想百里多少是猜出了我的心思,他虽不说但我心里明白他是在为我打算。其实在以前相处时就发现他是一个心思极为细腻的人。表面冷冰冰的,但是却懂得关心别人的感受。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他骨子里的那份温柔,却总给人一种心碎的感动。
不过百里云初也不是对任何人都如此,终究是个在感情方面淡薄的人,想让他真心对一个人好那也极为不易。然而两次重生他都待我极好,这样的倾心相待,真不知是幸还是命......
坐在华丽的马车里,我掀起帘布向外看去,今天是韩阳一年一度的上秋节,喧闹的集市笼了一层节日的喜庆。因为上秋节是为了庆祝一年庄稼的收成,所以对于百姓来说意义重大。
不同于丹靖,韩阳国内对坊市管理较为宽松,市集商贾往来频繁,一度发展成了商品经济繁荣的景象,而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此刻和我共乘一车的百里云初。
虽然最开始想法由我提出,但他所上奏折却是在我的基础上丰富完善了许多。能认真听取别人建议,这也是我当初愿将想法说与他听的原因。
虽说以我的身份将一些先进的思想毫无保留的告诉百里云初显得"卖国",但在这件事上我也有诸多无奈。
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将我革新的想法告诉过父皇,他只道我不解国情,说什么女子家的不该干涉朝政,说什么让我上阵杀敌就已是让他颇为头疼的事。父皇平日待我极好,只是在这件事上显得不近情面。我看劝说无效,也只好放弃。
不过想想也是,现代人的思想在古代超前太多,也难怪父皇不肯接受。
幸得后来遇上百里云初,革新的想法才得以实施。其实对于革新思想我懂的不多,毕竟以前在现代社会所学专业是中医,像农业、经济方面的内容也不过是平时看新闻时略有所知。亏得百里云初领悟极高,否则光有这些想法恐怕也实施不了。
说实话,我并不介意别人说我"卖国",本就为中原两大国,从原本完整的一个国家经百年的分分合合才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说起来两国人民在很久以前还是一家子呢!
更何况无论是哪个国家先实施这一政策,受益的终究是黎民百姓。无论怎么说我已将同样的想法告诉过父皇,只要丹靖的新政取得成效,丹靖想和韩阳保持势均力敌的状态也只能改革。
想到这儿我不禁一笑,心情极好地将注意力集中到街道上。
我的目光一一扫过各式各样的摊位,每每看到新奇讨喜的东西,内心都会小小地激动。
等看到一个小贩在街边叫卖冰糖葫芦,我的眼睛一亮。
我比较喜欢吃甜食,在北京上大学那会儿是常吃的,虽然在丹靖也曾吃过,但相比而言山楂不如韩阳的这般又大又甜。
又想到百里云初这一早也没吃什么东西,心有所愧,于是大着胆子问道:"公子,能在这儿稍停一会吗"
百里显然是注意到我在看卖冰糖葫芦的,道:"你这般年纪还吃这东西"
我笑了笑,也倒没什么害羞的,"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
"看你的样子并不似寻常百姓,怎会没吃过?"我被他问得有些冒冷汗,表面打着哈哈,"不瞒公子,家父在汴城是开医馆的,平日里家教甚严。"
他颔首不再追问,叫车夫将马车停到路边上等我。
我下了车走到小贩面前掏出仅有的五文铜版,极为不舍的递给了小贩。
这铜版还是我在清理院子时在石头缝里发现的,当时整个的卡在石缝中,我费了很大劲才把它弄出来。
现在看着它眼睁睁进了别人口袋,怎能不让我伤心好说歹说,在那之前我还算个"有钱人",现在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
想来也只能感叹世态炎凉造化弄人,我堂堂一国公主,何故沦落至此
心酸地接过冰糖葫芦,我一步一叹地往回走去。快要靠近马车时却被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撞,痛得我倒吸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