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北望》浮生萧何

3、【第三章】故人何招魂 雪寂天晓梅

　　【第三章】故人何招魂
　　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种情况的！我还记得七年前他骑马赶到丹靖见我最后一面时的场景，韩阳九王爷百里云初应该高立朝堂亦或是纵情山水，一身孤高受人膜拜，而不应该像如今这般坐在轮椅上被周围人同情地观望。
　　这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还在惊讶，百里云初已经到了我的面前，用他一贯清冷的声音说道："我不会平白帮你付了这顿饭钱，之后一个月跟在我身边相抵。一个月之后若你还打算留下，我会叫人按府里规矩发你银钱，若无意留下自行离去便是，我绝不会阻你。"
　　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很是肯定不容人拒绝。也罢，反正我此刻也是一穷二白，别说赶去丹靖的盘缠，就是一顿简单的饭钱也无力支付，倒不如和他回王爷府，吃好喝好不必风餐露宿。无论如何，我终归也是要去看他的。
　　"那就谢谢公子恩德。"
　　"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眼睛转了转，道："阿宝。"
　　他皱了皱眉，"阿宝？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我内心吐槽：我也不想取这么个名，谁叫你一来就问名字也不给我思考时间。于是只好干笑："呵呵，我爹说贱名好养。"
　　他不再多问，对身后的黑衣侠客装的人道："让他来推。"
　　我笑着应声，推着百里云初由人领着向王府方向去。
　　哎哟，没办法呀，谁叫你欠人银钱？谁叫你寄人篱下？叫你推就任命地推呗，伺候百里云初这样的美人总比上战杀敌要轻松享受得多吧！我自我安慰着，坏心情也好了许多。

　　到了王爷府，百里云初命人带我到处熟悉了一下环境，他则自己推着轮椅回到书房。
　　看着他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我心情淡了下来，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陈管家，公子这腿……"
　　见我问了这个问题，陈管家先是一愣，然后叹气道："唉，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七年前公子一人策马去了一趟青山。回来就成这样了。"
　　七年前……我心中有些不自在，我"死去"那天他的腿还是好好的，就是说他的腿是在这之后不久落下伤的。青山，那是他师门所在，他到青山所为何事？他受伤又是为何？
　　太多太多疑惑充斥着我的头脑，让我心里一阵一阵的凉。
　　"陈管家，公子的腿还能治吗？"
　　陈管家叹息摇头，"这些年一直在四处求医问药，皆无可医，只怕……唉！"
　　只怕什么？只怕一辈子都得坐在轮椅上观这世间百转千翻了，是这样吗？
　　这样的结果，于他怎会受的了？
　　这一夜我彻夜无眠，想着百里云初的腿，想着他这些伤或许是因我而致就无比难过。
　　第二天一早，我被人带到书房。百里云初早已梳洗干净坐于案前，似乎在写着什么。看到我，他指了指案上的砚台，我会意上前，仔细为他研磨。
　　"公子今日不需上朝？"
　　他微微点头，专注写着自己的东西。我瞟了一眼，见上面写着几个清逸刚劲的大字：
　　雪寂天晓梅犹立，往事凄凄人不归。
　　芸芸众生百代客，寒夜孤灯何招魂。
　　……何招魂？
　　我轻声问道："公子所作此诗莫不是祭奠什么人？"
　　听了我的话他手中的笔一滞，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浸染开去，恰模糊了"何招魂"三字。
　　"啊！"我一惊，赶忙把宣纸从案上抽去。却见百里云初放下笔，目光有些迷离，"你猜得不错，的确是祭奠一位故人。一位和我对剑比武于雪地，和我秉烛夜谈于江边。一位将天下看得比性命更重的故人。我这一生视为知己最为信任的一位故人。"
　　看他神色悲哀，情绪激动地咳嗽起来。我皱眉帮他抚了抚背，心想他的身子何时变得如此不济了？
　　他却只是拂开我的手，叹了一声道："这字也没什么意义，你且扔了罢。"说完推着轮椅独自离去。
　　我复又看了看纸上的字，无奈一笑。
　　"雪寂天晓梅犹立，往事凄凄人不归。
　　芸芸众生百代客，寒夜孤灯何招魂……"
　　其实我此刻只要揭开人皮面具，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他便不必再如此悲伤。只是这么一来，这些年他经历的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也会被埋入时间的尘埃。我想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百里云初的腿是何人所伤，我想为他医好他的伤，我不能欠了他的情深。
　　所以，抱歉云初，暂时还得让你承受一段时间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