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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鸣人没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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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没有死。
有人在最后关头冲上前一把将他护在身下,那个人的声音一如当初,隐隐的笑意里依旧含着几分调戏的味道,力图轻松的语调,“这么久没见怎么还是满身骨头,抱着一点都不舒服。”
巨大的台灯砸下来的巨大声响刺得鸣人耳朵“嗡嗡”地响,他应该是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是粘稠液体“吧嗒”滴落在他脸上时,那轻不可闻的声响轻而易举击断了他脑中某根僵持已久的弦。
你什么时候来的,又为什么要来?
鸣人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他想说话,却跟哑巴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就是这样,老是自作主张地做事,从来都不会管别人的想法。
救出时鸣人已陷入昏迷,他其实只受了点轻微的刮伤,医生反复检查也只能解释为一时刺激过大。
手臂上缠着黑纱的宁次红着眼睛低下头,拳头握得紧紧。
宁次第三次踏进病房时,昏迷了足足一个星期后的鸣人终于醒了,脸色是久未见阳光后的惨白,脸庞削瘦得甚至凹陷下去,看见他时眼睛猛地睁大,欣喜若狂的感觉。
宁次残忍地开口打破他的所有希望,他知道鸣人在期待什么,再怎么没见过面,他也毕竟是佐助公司的副总经理。
……这些年,离佐助最近的人。
“佐助死了。”
“你们救出来没多久,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佐助就死了。”
旁边坐着的鸣爸鸣妈猛地站了起来,嘴唇颤抖着似要阻止什么,样子看起来似乎都很痛苦。
但比他们更痛的人大有人在,可那人却连痛的资格都不再拥有。
“你们应该放心了吧,以后再也没有人来纠缠你们的儿子,怎么,说错了?你们发现自己的宝贝儿子和佐助的关系后,明知道佐助一直在受那些混混欺负妈妈也过世了,还以此来要挟佐助分手,还说什么如果他能闯出点名堂才能相信他是真心的。”
纵然只是个局外人,说这话时宁次的血管也突突跳得厉害,他是看着佐助一路打拼过来的人,知道佐助是多不要命多不容易才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说不上是什么至交好友,但对佐助,宁次始终有种男人间的惺惺相惜之情。
然后如今佐助却为了一个打算跟别的女人结婚的人送上性命。
他不知道佐助和鸣人的纠葛是怎样的,也不想知道,但他始终替佐助觉得不值。
“也就那个傻瓜会信你们,他现在死了,你们高兴了?”
背上突然一沉。
鸣人不知何时从床上跳了下来,死死地搂住他的腰。
“佐助,你明明就是佐助,就算生气也不能咒自己死了不是?”
“以后我哪都不去了,就天天在你身边,骂也不走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反复地重复这些话,手怎么都扯不开,眼神看起来很不对劲,指甲在手臂上划出几道长长的刮痕后,宁次便皱着眉往鸣人肩膀下了个毫不留情的横劈。
这个人是佐助的宝贝,但不是他的。
“漩涡先生的身体确实是没什么大碍,这点我们医院可以保证,大脑也没真的没什么问题,神经病的突然发作是因为一时精神刺激过度,他现在谁都不认识成天只嚷嚷着要找佐助,如果可以,我们希望您能回来下,这有助于治疗……”
宁次不耐烦地挂断电话,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本来就够烦了,一大早还听到这样的留言。
但走到公司门口,他愣住了。
穿着白色条纹病号服的鸣人一个人静静地蹲在门口,不知在那里坐多久了,大概是因为很冷,长长的眼睫毛一直在扑唰唰地上下飞动,听到有动静后便抬起头。
然后他欢快地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圈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冷冰。
“佐助,我就知道在这里能等到你,你怎么现在才来?”
宁次的心微微一颤。
给医院打了声招呼后,宁次鬼使神差地把鸣人带回了家,他给自己的解释是这样有利于鸣人精神上的治疗,毕竟这个人是自己曾经老板的宝贝,不能太敷衍了事。
依医生的说法,只要鸣人开始认清人就算病情好转,照这个标准来看鸣人应该是好过几次,他知道自己是宁次不是佐助,坐在那里静静地问些佐助的事情,宁次就给他讲,将佐助其实是个记仇的小人总是公报私仇,讲佐助其实是怕又牵连他才会狠心让他走,整个过程中鸣人不哭不笑,就像石化般一动不动。
但更多的时候,鸣人是欢快地扑上来,眼睛亮亮地喊他佐助,缠着要他陪自己,实在太忙的时候甚至会嘟着嘴要跟他一起去公司上班。
宁次看着鸣人笑得弯弯的眼睛,突然有种抚摸上去的冲动。
一切就像片沼泽,他莽莽撞撞一脚便踏了进去。
当天晚上他梦见了以前的事,那是公司刚刚创立的时候,佐助每天都忙得昏天黑地,几乎要把命拼上的感觉,有次他问佐助到底是为了什么,佐助在他桌子上放上一打厚厚文件的流畅动作第一次顿了顿,然后说了句恶俗得鸡皮疙瘩满身的话。
一个人若只为自己奋斗,终究是太寂寞了。
宁次汗流浃背地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手臂依旧被旁边的鸣人牢牢抱住,温暖的触感不知为何让他的心略微安定了点下来。
他好像,有点懂那句话的意思了。
鸣人生日那天他买了瓶红酒回来,喝的醉醺醺的时候,鸣人主动把嘴唇凑了上来。
“我爱你。”
宁次终于发现,他已经出不来了。
他开始害怕,他换掉了佐助常用的香水,扔掉了特意买回来的乌龟,每天一遍遍地咨询医生,害怕那终会到来的一天,害怕这份剽窃来的幸福会突然消失一干二净,而他连阻止的资格都没有。
他扮演得越来越辛苦,不知道乌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那枯萎的蒲公英有什么好看,他只记得当初倒在地上,那个猛地扑过来的少年,在月光下有多好看,多惊艳。
但那个人根本就不记得这些。
那天宁次从公司回来的时候,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开,鸣人一个人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皎洁的月光软软地照在他的身上。
“昨天晚上,我梦见佐助了呢!”
“他说他很想我。”
打开窗户跳下去只是一瞬间的事,一心寻死的人,没人拦得住。
宁次重重跪倒在地上,喉头一阵阵的腥甜。
他是第一次给了自己一个笑容,是给宁次的,不再是佐助。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