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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   若是仔细回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但是银时显然没想那么多,他不懂戏,不理解周舍骗宋引章用的是多么拙劣的谎言。可是高杉懂。他们连续三个夜晚偷溜到山下看戏的事终于被松阳知道了。假发那个死心眼,因为只分到了三颗糖便跑去松阳那里打了小报告,说他们晚上不读书去看一些“腐化心智”的东西。松阳于是把他们召进房间,他到底不会真的管银时读不读书的,反而对高杉,他问道:

      “你看见了什么?”

      高杉想了想:“中国人的文化。”

      “还有呢?”

      高杉又想了想:“中国人的幻觉。”

      “嗯,还有吗?”

      高杉愣愣地看了一会面前的空气,很老实地说:“没有了。”

      松阳温和地注视着高杉,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就先这样吧。”他站起身,把他们送到了寝室门口。银时莫名其妙地钻进被窝,松阳离开时浅灰色发尾扫过他鼻尖,有点痒。而高杉则是沉默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松阳与他们道晚安也没有回应。后来高杉有一次提起,他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不知道松阳最后看着他是什么表情,他非常害怕他会不会是在叹息。

      春季夜晚睡眠容易陷得很深,然而夜半的时候,银时还是听到了一阵不自然的动静,像是从松阳房间里传来。这种动静银时太熟悉,是掺进了血的味道的声响。

      银时从头凉到脚地惊醒,心脏快要跳出喉咙。是谁,又在松阳房间里做什么。

      他赤着脚走出寝室,穿过回廊,一点一点靠近松阳的房间。松阳的房间是暗的,银时颤抖着伸出手,正想去拉开门,纸门却像是有预感似的刷地打开。一条黑色人影掠过,撞得银时不稳倒地。那人纵身径直跃出了房门,飞也似地飘出了几步远后才停下来回头看了银时一眼。目光先是微一讶异,接着露出嘲讽的玩味。

      他背着巨大的包袱。

      银时软在地上,他想站起身来,却浑身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跑远。现在,他终于看清楚那个包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了。里面是无数的发辫绑在一起的,整捆的人头。

      忽然身边一阵风带过,一个颤抖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高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跑了出来,光着脚飞快追了出去。银时蓦地觉得恐惧,似乎高杉这么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一样。脚下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点力量,他挣扎着站起,跌跌撞撞地去追,在快到山下的时候终于赶上,把正跪地痛哭流涕的高杉紧紧抱进怀中。

      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相互扶持着回到了私塾,松阳的房间还是暗着,纸门拉开一半,黯淡的月光倾泻进来,隐约可见散落一地的书卷和白纸黑字间的大朵杜鹃。高杉缓缓拉上门,面对着门陡然跌坐下来。银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只觉得胸闷,胃袋泛着恶心的感觉,没能忍住还是呜哇都吐了出来,散发着虚假甜味的酸水脏了一地。

      原来戏里可能不是好人,原来戏外都是真的。

      他们终究没能看完最后一折,因为隔天上午,松阳的头就被送回来了。大概是为了确认身份,因此被杀的攘夷志士大多被割了头。

      他们在一夜之间被强迫长大。高杉那之后话就少了很多,他常常在半夜的时候无声爬起,走出寝室。银时偶尔会悄悄跟过去,总是看到高杉垂着头定定地站在那扇门前,却一次也没有进去过。“老师,”他听见高杉小声地说道,语气中是彷徨的无助,“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银时半倚着回廊的木柱,周围明明安静得很,耳边不知怎的竟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操琴铜锣声,好像有人在叫引章。银时抬起眼睛,长廊尽头,私塾外的过街上,周舍正迎了八抬大轿的新娘到家门口,穗帘掀开,披挂着大红牡丹的骷髅赫然走下轿。

      只是这不过是旧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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