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羁恨两相催》陈溺

30、chapter 30

　　苏浠昂头看那副金光闪闪的匾额，青山精神病疗养院。额头直冒汗，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旁边的陆梵音，太诡异了，大晚上的她来精神病院干嘛？莫非……他今天刺激她大发了？苏浠一颗小心脏直突突。
　　陆梵音冷冷地抬眼：“如果你不敢进去的话就在门口等我也可以。”
　　“谁，谁不敢进去了？”开玩笑，这大晚上的阴风阵阵叫他等在精神病院门口，压力太大了吧？
　　“快点走吧！”

　　苏浠跟在陆梵音身后看她驾轻就熟地穿过中间的大楼来到后面的疗养院，远远的就隐约能听见哀叫和哭泣的声音。穿过一间一间病房，每间房住着的都是精神受过创伤的人，要么目光呆滞浑身发抖着缩在床头，要么尖叫着躲避着护士的针头，苏熙不忍再看下去。这些人都可怜，因为他们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那些伤心，并且还一直为了伤心而伤心，可是心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苏浠的的手已经从一开始含蓄地只揪着陆梵音披着的西装的袖口到了明目张胆地攀上她的肩寻找安全感了。
　　终于她停下来的时候，苏熙终于舒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走出了人间地狱了。但是这间病房的情况也没有比之前他看见的那些好多少。
　　一个面容憔悴但是还是能看出曾经的美丽的女人被一群医生护士制住胡乱挥舞的手脚，，凌乱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不断地流出泪水。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一边泪流满面一边闪躲着蜂拥而至的医护人员。
　　“不要……不要带走我的音音……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我不要打针……啊！”
　　苏浠在那一刹那就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来这里，还有，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的身份。
　　他看见陆梵音想要奔上前去，却在迈出了第一步之后生生地停了下来。苏熙甚至觉得，现在只要有一丝丝的风，就能把此时的她吹倒。
　　护士拿出注满液体的针往那个女人的指尖扎进去，因为她的挣扎鲜红的血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空气中母亲惨痛的尖叫声让陆梵音痛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仿若感同身受
　　苏浠不忍再看下去，冲上前把陆梵音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前，她浑身都在战栗，苏浠白色的针织衫晕开发深的颜色，他的心口湿热起来，心跳都变得不寻常。那一刻，他的心好像被新鲜青橘剥开皮时溅出的汁液刺到，酸麻微痛的感觉持续了长久地一阵。
　　“我们先出去吧。”
　　花园里的梨花树在静谧的夜晚中一树一树的盛开，随风纷纷扬扬，像零星细碎的雪沫，覆盖着灰褐色的土地，似细致编织成的蕾丝地毯，精巧又奢华。漫山遍野，最后却也尘埃落定。
　　“呜……”陆梵音把脸庞埋在苏浠的心跳里歇斯底里地哭泣，有生之年第一次在人前情绪失控。可能是因为，他太过温暖的原因，才会让她，这么地难过，很想放纵地哭一场。
　　苏浠的手僵直在半空中，不知如何劝慰。但终究还是轻柔到触感于无的落在她的背上，紧紧地抱住她。
　　少年的嗓音有些不自然：“今天情况特殊就算了，下次再弄脏我的衣服……”
　　“……我真的会揍你哦。”
　　埋在他怀抱里的陆梵音没有看到在说完这句话以后他的耳根又悄悄地红了起来。
　　而不坦诚的苏浠……如果他的对面此刻有他最爱的镜子，他一定会猜疑那不是自己。因为那眼神，太温柔。
　　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苏浠建议他们今天先回去，陆梵音却坚持要进去看看自己的妈妈，苏浠也不知道平时温驯的很的陆梵音今天怎么倔地这么欠揍呢？但无计可施，只得不放心地陪她进去。
　　病床上的女人似乎安静了下来，方才好似龙卷风经过的房间也被整理干净了。陆梵音站在门口扶着门沿犹豫着，躺在床上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女人却刚好转头看见了他们，湿润的眼里迸出惊喜的光芒。“音音！音音你回来了？！”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陆梵音忙跑过去扶着她起来。
　　“爸爸说等他回来要带你去游乐园呢，妈妈帮你梳头，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好不好？”苏浠怔忪地看着陆梵音的妈妈把她抱在怀里露出孩子一般的笑容。陆梵音的妈妈……好温柔。她这样，就好像没有生病一般，与常人无异。
　　但言辞里还是能听出异常，苏浠想象无能，这样一个女人，是在承受了多大的创伤后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爱之深，恨之切。
　　纪梨把女儿按坐在病床边上：“今天是音音的生日呢，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原来今天是陆梵音的生日……怪不得她那么反常……苏浠看着喃喃唱着生日歌的女人因为控制不好力道过度用力地扯着陆梵音的头皮，可是她那么安静，没有喊一句痛，干净的眸子铅华尽洗。她这样一句一句无意识的话语无疑是在经过那么多变故的陆梵音旧伤未愈的身上又添心伤。
　　苏浠看不下去，从纪梨的手里执过梳子：“阿姨，我来梳吧，您在一边看着就成。”虽是这么说，可手却笨拙地不知从何下手。
　　纪梨抿唇微笑，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做，于是情况变成了这样的，苏浠手里抓着陆梵音的发，另一手拿着梳子，陆梵音微微拗过头去凝视他，纪梨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个，看苏浠的眼神完全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清醒的看不出她的精神有什么问题。
　　陆梵音是有些庆幸的，至少她还有妈妈，虽然她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也许以后的情况还会越来越严重，可在这世上，至少她还有有血缘牵绊的亲人，孤单的时候也可以抱着妈妈流泪，就算她什么都不明白，可至少，陆梵音不是孤儿。
　　而这个笨手笨脚为她束发的少年，这个总是口是心非的少年。她想她知道她喜欢他哪一点了，他好温暖，在陆梵音过去的世界里，没有出现过一个比他对她更好的人。维护她，关心她，最重要的，在这个人身边，有安定下来的家的感觉。对她来说，这好难得。
　　“音音以后不要晚上来这里，很危险，妈妈担心。”纪梨好像有些恢复了常人的意识，像个寻常母亲一样地关心陆梵音。
　　苏浠爽朗地笑着拍拍胸脯：“阿姨你放心吧，有我呢，您要是不放心，以后都让我陪她来就是了。”这个地方确实危险，她一个女孩子家胆儿也太肥了。
　　她看着和母亲聊的很开心的苏浠，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感激，能够毫无芥蒂地和妈妈相处，把她当做一个长辈来尊重，虽然他平时总是毒舌任性地很，但她就是知道，他比谁都要赤诚单纯。
　　“陆梵音，你们再说会儿话，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我在外面等你。”苏浠拉开门走出去，把时间都留给她们。

　　“谢谢你。”走在沥青还未干透的马路上，陆梵音裹紧身上的手工订制西装，抬头对苏浠说。
　　谢谢你没有让我后悔带你来这里。
　　苏浠做一副臭屁的拽样：“切，你要谢我的可多了去了。”
　　“其实……刚刚你和医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咦？”
　　她在走廊上听见苏浠对医生说：“403病房里的病人是比较特殊的病人，请你们以后不要用那么粗暴的治疗方式对待她，那样对病情并无好处。”
　　他说，钱的方面他会解决，他说要把妈妈转到高级病房。
　　然后，她知道了，苏浠其实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来得敏锐，他只是懒，很多事他只是懒得去思考，而不是发现不了，可他的体贴却并没有让她觉得很好受。
　　一旦扯上家人，她的自尊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强。
　　“我妈妈的事，我会自己解决的。”
　　“切，我知道你是富婆。算我多此一举行了吧。”说完很别扭地别过头去嘟囔：“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那么做的。”
　　那么，是为了她吗？陆梵音怔怔失神。
　　她很想说苏浠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既然是不可能，那就不要给我奢望。，他总是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然后让她忽喜忽悲失去自我。

　　“喂，陆梵音！”远处忽然有人唤她的名字，陆梵音抬头，原来是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一排人影站在苏家的大门前。
　　陈续埋怨道：“苏浠你也太没义气了把，甩了人就跑，你那个小女朋友缠了我一晚上问我你去哪了。”
　　苏浠挠挠头，不以为意。
　　阮瑶光冷冷扫了一眼披着苏浠外套的陆梵音，看着苏浠说：“阿浠，今天是你的生日，主人怎么能先离场呢，真是的……她是谁？”
　　很没有礼貌的问道，她满心以为应该是苏浠新交的女友，不足挂齿，所以问得很不屑，即使为了保持淑女形象，那抹情绪藏得很深。
　　“音音音音~~”陶桃冲上来抱住陆梵音不动声色的把阮瑶光挤开：“你怎么和苏浠在一块儿呀？上哪去了。”虽然她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娇滴滴的阮瑶光从来不把像男孩子一样的陶桃放在眼里，当然陶桃也不屑与和这位男生眼里的小公主打交道。
　　“……”两人非常默契地保持沉默。
　　“你们怪怪的哦……怎么回事？不会是……”
　　“……打架了吧！！”桃子大惊小怪的叫起来，马上手插腰横鼻子竖眼的瞪苏浠：“你也太逊了吧？竟然欺负女生！”
　　苏浠眉头一挤刚想说是她打我好不好，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很没面子所以恼羞成怒地敲了她的头一下：“胡说八道什么？”
　　陈续马上很惊喜地发现：‘哇，你没有说错成语诶，好神奇。”
　　某人的脸登时就黑了，边拉着陆梵音往家里走边念念有词：“不要理他们，他们神经病的……”
　　陆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