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引》舒莞凝

5、婷婷清水榭，袅袅绕梁音

　　听声音，却是小莞。
　　“没什么，不过是闲坐闲聊而已。苏姐姐可是嫌吵了？”于公子忙接言。
　　“苏姐姐才不在这儿，宁姐姐倒是有一位。”屏风后转出来的，果然是小莞，于公子是熟客，年纪又轻，口气上也随便多了。
　　“原来姑娘姓宁，这就好了，宁小莞，安静的一抹浅笑。”
　　听到赵维柯这样说，小莞向他莞尔一笑，已不像之前那般礼让拘谨。
　　“那，那苏姐姐呢？”于公子忙问。
　　“你的苏姐姐正在听香水榭呢！”小莞向他笑道，又转向众人，道：
　　“敝上正在别处恭候各位大人，请各位大人移驾随婢子前去。”
　　小莞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众人引到了屏风之后，原来这又有一道门，出了门，又穿了一段回廊，几道花墙，一转弯，便见豁然一片湖塘。湖岸上芳草萋萋，垂柳依依，不远处还有一丛竹林，竟不似私家园林，而是天然野趣。只是湖中建了一处水榭，飞檐凤喙，纤巧玲珑，四面都垂了白色的纱帘，风吹过，犹如一只白色的凤凰临于水面。透过纱帘，隐约可见一个水红色的女子身影，仿佛坐着。
　　小莞引了众人上了栏桥，在水榭前的平台上停下。平台上已布置好酒菜案几，共八套。众人依次坐了，小莞便自侧面入帘内禀复。
　　赵璧自此处向湖上望去，只见此处视野甚好，水色连天，四野开阔，远远地还能看见渔舟往来，听见舟桨欸乃。看来此处并未与外界隔绝，只是借了处野景，建了这水榭，心中讶异：“这建法倒别致，却不知是谁的产业，这般匠心。”
　　正想着，却听帘内传来一个女声：
　　“小女为一己区区之事，却累得诸位大人等了这大半日，真是令小女不胜惶恐，还望大人们见谅。”
　　简简单单一句话，出自她之口，却有如春风拂面，清泉入喉，有几分慵懒柔缓，却仿佛将人周身万八千个毛孔都洗了个通透，又仿佛蓦地眼前开了一朵莲花，突然间的清芬入脑，整个人都欣喜放松了下来。原本或还有三分怨气，可听她这一句，登时觉得哪怕再多等三天也心甘情愿。
　　“苏姐姐，苏姐姐，我们不急，不急……”人们这才发现于公子颤栗得几乎话不成句，开口竟是带了哭腔。
　　“是啊，林儿，这毕竟是要托付你的终身，慎重些是应该的。”刘太守的语气中也难得的带了几分中肯。
　　“谢谢刘大人这般理解宽宥，也谢谢各位大人能耐心等候到现在，正如刘大人所言，小女在此张帜求赎，是为了寻得一可相敬相知之人，以托付终身。然小女自知出身微薄，故不求名分，不求家世，只求知音。”
　　说着只见帘内人影动了几动，便闻见一缕淡淡的水莲香气弥散开来，又听帘内人开了口：
　　“为求谢罪，小女愿为诸位大人弹奏一曲。只是小女琴艺拙劣，还望诸位大人多多指正。”
　　于德海仍在那儿颤栗饮泣，只听苏林儿向他说：“德儿，静下心来，听姐姐弹一曲，好不好？”不同于之前对旁人的恭敬与对刘太守的顺从，对他的语气中，却带了几分安抚。于公子闻言果然安静了许多，虽然仍十分激动，却终于不再啜泣。
　　众人知道，这一首曲子，便是考题了。所以也都凝神屏气，静待琴音。
　　先是“铮铮”几声试弦，然后便是普通的《梅花三弄》的调子，琴声清冷端丽，足见技艺不凡。不过“梅花”只得“一弄”，琴声便转了，不知不觉衔入了另一段曲子，座下无人知晓，只觉曲声大开大阖，气象非凡，犹如原本的梅花尽数融于白雪，白雪汇成滔滔洪流奔腾不息，洪流又渐渐流入开阔水面，一望无边。
　　小莞奉命透过帘缝去看众人情形。只见听者已渐入佳境，或摇扇瞑目静赏，或轻打节拍细听。又一看赵维柯面露疑惑，而赵璧却是低着头，眉头深锁，不禁纳罕。
　　曲调又一次转换，这一次曲声寂寥空远，有如山中高士，独行踏雪。
　　众人的心情正随着琴声由汹涌澎湃渐渐平定下来，忽听“当啷”一声，琴声也为之一滞，众人循声扭头看去，原来是赵璧不小心跌落了茶盏，见众人看他，忙拱手赔罪。小莞却看得清楚，琴声刚转了几声，原本正要取茶来饮的赵璧突然身子一震，脸色大变，恍惚间手一松，刚拿起来的茶盏骨碌碌地便滚在了地上。
　　众人重又转回脸去，赵璧身子一颓，重重地跌靠在椅背上，两眼直直的盯着地上，若有所思，突然又一惊似的盯向那帘子后的人影。
　　小莞看他这一连串的表现，心中更是疑惑：“他一直都是不动声色的模样，此时怎么如此激动，莫非……”想到这里，心中也是一惊。
　　曲声渐渐益发寥落，想来是那高士渐渐走远，最后“铮”的一声，曲终。
　　“好啊好啊好啊！”赵有连连击掌喝彩。“苏姑娘琴艺精妙，这曲子真是好听的紧，好听的紧！”
　　“那么赵大人，您有什么指正呢？”
　　“这可不敢，在下才疏，这几本诗书识得还不知怎么吃力呢，这琴艺上更是一窍不通，不敢谬断，只觉好听而已。”
　　苏林儿知他不欲与刘太守相争，心中虽有恼恨，但是本也不很看好他，况且此举足见此人重利薄情，也就由他去了。料想王守业陈杏林大概也是这个意思，也便不大理会了，正要转向刘德今，不想于公子忽的窜了起来，依旧是带着哭腔：
　　“苏姐姐，你别寂寞，我娶你，我带你回家，一辈子守着你陪着你，我爹说什么我也不理会了，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说着便要往帘内冲，小莞忙出来拦住他。
　　世家子弟这般表现，着实令人诧异。不过度众人神色，倒像是见怪不怪，想来是平日里一贯如此，赵氏父子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德儿！”苏林儿的语气中带了几分严厉，如呵斥弟侄般就，见于公子听话的停下了，语气又回归了安抚温柔：“你放心，姐姐不寂寞，知道有你一直惦着姐姐，姐姐心里很安心。”
　　于公子闻言，乖巧的由小莞扶着回座位坐下，仍是不住啜泣，又问：“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无论我走到哪儿，何种境地，心中都能想起，这世上有一个人一直都惦着我，我心里就安心了，就不害怕了。”
　　于德海大喜：“真的么？”
　　“真的。”
　　“那……那是不是可以说，我……我给了姐姐安全感？”于公子几乎要发狂了。
　　帘后人轻轻笑出声来，却用认真的口气说：“是，你给了姐姐安全感。”
　　于公子终于不再啜泣，而是喜形于色，有几分骄傲的神气，扫了其他人一眼，昂着头，坐的直直的。

作者有话说

　　前面几章跟初始版没什么变动，但是从下一章开始就要逐渐有所变更了。有些跑偏或者冗余的情节会砍掉或是修改，祝我改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