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爱浅影》心弦依依

66、番外，花香

　　又一年的春天，碧波岩上花开如海，波光潋滟，花香就着水汽，与欢快的童声动静结合，甚是美丽。

　　"小橙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最喜欢红色了。我觉得红色代表热情，象征着美好的爱情。"

　　小橙开始推动秋千，爱怜地看着秋千上的小男孩，目光里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与成熟。已经三年了，她也不喜欢红色。

　　她轻声对小男孩说："芃芃，这话千万不能跟我爸爸说。他会不高兴的。"

　　小男孩并未做声，待秋千渐渐挺稳，他已经蕴满了心事，叹了口气，道："姐姐，你说姑祖母会不会知道关于我爸爸的事呢？她一会儿来了，我偷偷地问她，妈妈应该不会知道的。"

　　小橙牵过他的手，她的笑容让芃芃心安："芃芃乖，姐姐一会儿陪你一起去。"

　　两人采摘了点各色的鲜花，便挎着篮子离开了。绕过木屋，两人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小橙将花瓣摘下洗净摊开在石桌上晾晒，动作熟稔。末了，她挑出几片花瓣放进药槽，用药锤轻轻地砸着，她将捣烂的花汁试着涂在指甲上，颜色不深，粉润着好看。

　　"舅舅。"若不是芃芃出声，她都全然未觉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

　　"小橙，如果觉得这里闷，叔叔一会儿带你下去转转。奶奶也很想你呢。"

　　小橙轻轻地摇头："不用了语阳叔叔，我就在这里陪爸爸。"

　　苗语阳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摊开的黄色的花瓣，心疼地将小橙揽在怀里："傻孩子，叔叔不是跟你说，爸爸不喜欢花香吗，为什么还要做香包？"

　　"可是阿姨喜欢的，"小橙有些丧气，却依然志气满满，语气里有着难以言说的哀伤，"阿姨喜欢的，爸爸一定会喜欢。"

　　前几天经过花田，她突然记起柳凝儿身上的那阵香。她用迎春花瓣做了香包，却被叶子域扔了出来并大声训斥，接着她又尝试了月季，百合……都收效不佳。此刻，她强行将泪水逼退回眼眶："这次的茉莉花香，没准儿就是爸爸喜欢的。"

　　芃芃不知何时已经爬上苗语阳的背，在他脖子上哈气："舅舅只管小橙姐姐，都忘了芃芃了吗？"

　　苗语阳回神，在他鼻子上一勾："就你机灵。"

　　芃芃却煞有其事地问："舅舅，你一定知道我爸爸的事。可你每次都不告诉我。"

　　苗语阳一愣，只听芃芃接着说，"你们大人总是不高兴，子域舅舅是这样，妈妈也是这样。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呢？我也会和小橙姐姐一样，为他们分忧的。"

　　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语气稚嫩挚气，撩起他心中阵阵苦涩。这样的问题，芃芃已问过他多次，他也找语晨谈过。可是语晨却闭口不谈。

　　数月前，酒店的调酒师因故辞职，将彭晓储物柜的钥匙交给了语阳。而在得到语晨消息时，他就把钱给她打了过去，说是孩子的爸爸给的。然后不久，苗语晨便回来了，带着芃芃。

　　苗语阳不知道她回来跟那笔钱那份感情有没有关系，也不知道她会怎样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芃芃日渐懂事，事态这样发展对他不利，因此他把他接来碧波岩跟小橙作伴。

　　他收了思绪，对小橙说："我要去看你爸爸，你要去吗？"

　　小橙有些退缩："可是爸爸不希望我打扰他跟阿姨。"

　　可她还是跟着去了，小心翼翼拉着芃芃跟在苗语阳身后。推开木屋的门，里面一片萧索。不知情的人不会以为这里有人居住。

　　接近主屋时，温度瞬时降低。苗语阳轻轻叩门："子域，我进来了。"

　　他嘱咐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并未准许他们进去。他进门，满目冰霜，与他前几日来时并无二致。

　　他定了定神，说："子域，你不能这样。"

　　叶子域并不理他，对着冰棺自顾自话："语阳你来看，凝儿一直是这么美，可是我却苍老了许多。我就是要让她这么美，一直这样美下去。我就这样看着她，天天和她在一起。"

　　"子域你不能这样自私！"

　　"她一定是嫌我不够果断，她是生我气了才会不理我。"

　　苗语阳将叶子域拽起，扳正他的头，冒着被他挥拳的危险，定定地说："叶子域，凝儿已经不在了。你别这样！已经三年了，你天天如此，凝儿如果还在的话，她也不愿看到你这样。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你这样。你忘了小橙吗？她是凝儿拿命救下的。她现在就在外面，她很担心你很爱你。你懂吗？"

　　叶子域双目通红斥满愤怒，却突地褪去了愠色，他把拳头放下，犹疑着向屋外走去。却在两步开外停了下来，挥臂将苗语阳赶往屋外。

　　门倏地被推开，白日光洒了一片。小橙果决地进屋，在叶子域面前站定，鼓足勇气说："爸爸，阿姨说她不在时，要我把她讲给我的故事都讲给你听。你要听吗？"

　　亮光闯入眼帘，叶子域迷了眼睛。他面容憔悴身形消瘦，唯有眉间突然浮现的欢悦证实着他的活气。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不排斥小橙靠近他，还会允许小橙在木屋里陪他睡。

　　因为木屋寒气太重，加上心里压力大。小橙病倒了，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可是她依然不同意下岩去看医生。叶子域只好同意叫来了赵覃医生。

　　吃了药降了温，小橙才迷迷糊糊睡下。她拉着叶子域的手，一刻也未曾松开。叶子域就这样陪着她，看着她眉目间的倔强与善良，竟真有几分与凝儿相似。

　　第二天早上，小橙迷迷糊糊醒来，看着叶子域在她床前守着，心下高兴，竟流出泪来。

　　叶子域替她擦干泪水，攥着她的手贴上胸口，慈爱而认真地说："好孩子，以后你可以不用在这里陪爸爸，你可以向别的小孩一样，去街上玩耍去上学。大家都会很疼你的。"

　　小橙腾出一只手来触上他的面颊，轻柔地抚过，语气很是坚定："我答应过阿姨，要好好照顾你的。"

　　叶子域还想说什么，却被小橙打住，她努足了劲起身，靠在他怀里，说："爸爸，我见过平安街上有个做糖人的老爷爷，能做出各种各样的东西，阿姨最喜欢坐轿的新郎和新娘，我们去买来送她好不好？"

　　没来由地不由自主地，叶子域答应了。

　　几个月后，柳凝儿下葬了，连着她的坚持她的真诚，她对所有人的爱，一起葬在了山头。叶子域日日都会去山头，陪他心爱的人坐上很久。多数时候，小橙会跟他一起去，精心地为她采一束花，做几个香包，讲几件和爸爸一起的趣事。

　　叶子域看着碑上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她那样恬静那样勇敢，他肯定地对她说："她就是你对不对？是你让她来陪我的对不对？可是，我只想你陪着我。"

　　山风依然，他流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