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爱浅影》心弦依依

2、勿忘

　　石子路的尽头，是条分叉路口，左边数十米远，便是凝儿的小屋。而向右拐，不出百米，是一片花地。柳凝儿停下脚步，冲着杨歌喊：“杨歌，我想去花地。春暖花开，摘了鲜花挤了花汁涂指甲，一定很好看！”

　　杨歌略微沉吟，四下环顾，并未看到那个身影，方笑着说：“好，我回去拿花篮和工具。你在这儿等我！”

　　“我一个人可以的，咱们花地见咯！”

　　花地，方圆数十米，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偶有工人在地里整理着花草，看到柳凝儿，便都悄然离去。

　　在田埂间走着，凝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阳光凝成一汪泓光，在她眼角流泻出来。蹲在花地里，手指触上一株勿忘我。浅紫色的花瓣缱绻相依，花蕊有力地呈现太阳的形状，一株株一簇簇，似是孩童的画笔下纯真的蓝天。

　　凝儿屏住呼吸，任浅淡馥郁的香气萦绕着她，她的笑容忽而遮上了一抹影，一个身影挨着她坐了下来。

　　这样的气息与距离，令她有些怔然，慌忙转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急促地问：“你到底是谁？我们以前就认识对不对？”

　　男子的心倏然一痛，即使这样近的距离，他也再觅不得她曾经深情望着他的眼眸，如绚烂烟花里最璀璨的一抹，她点头，笑着对他说：“认真地点头，就代表永不反悔。柳凝儿此生只作叶子域的妻！”

　　只是，他再没机会和身份，同她在一起。

　　叶子域是庆幸的，幸亏她看不见。否则，他连远远看着她的权利，也要失去。如果前方是深渊，向前迈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他依然愿意纵身一跳，只为这一刻。

　　他双手试着开始比划，口中不时地发出“啊啊”的声响。凝儿旋即明白过来，她蓦地松开了紧抓着他的手，笑意似是尚未放松戒备而又饱含歉意：“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会说话。”

　　他的身上似是透着某种魔力一般，凝儿不自觉地起身，任由他牵着她的衣袖，慢慢地向前走。

　　叶子域的目光牢牢地凝视着凝儿，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三个月前。那时候的阳光，也像现在这样温暖，风儿也如现在这般撩人。看着她满沐阳光的面庞，他觉着自己心里的阴霾也似透进了丝丝暖意。

　　他牵着她在秋千架前站定，轻柔地抱起她，将她放在架上。

　　柳凝儿双手抓着两侧的纤绳，不可置信地问：“是秋千，是秋千吗？”

　　叶子域笑着看她，眼睛里除了她的欢喜自己的满足，什么也看不到。他将一盒布丁递给柳凝儿，并牵着她的手触到架座旁端的小筐。

　　柳凝儿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的阳光直要蔓到眉梢处。微微感觉的到秋千晃动，她将布丁赶忙放进小筐，抓紧纤绳。

　　秋千高高地荡起，勾起她久违的笑声。她觉得身体轻飘飘地扬起，似要飞到云端处，狠狠地在如棉花糖般的云朵上咬上一口。

　　叶子域力道均匀地推着秋千，他觉得，身心皆被笼罩在柳凝儿的融融笑声里，已经足够。秋千逐渐慢了下来，凝儿的发丝间零星带了一些细碎的花瓣。她似乎看得见，这里与梦境是那样的贴合靠近，仿佛为她定制的一般。

　　她不知道，这个秋千架是叶子域专门请人设计装饰的，自纤绳至架子顶端，都缀满了鲜花，驾座上覆带着毛绒线垫，而脚下则是如絮般的棉花。

　　在地上站定，柳凝儿却仿佛依然置身于高处，真的已经远离所有的繁杂与纷扰。她依旧微笑着，嘴里却小声嘟囔着什么。叶子域轻笑出声，拉过她的手，认真地在她的手心写着：小斯。

　　凝儿惊诧不已，小心翼翼地问：“你……读的懂唇语？”旋即她的笑容绽放愈盛，道，“小斯，是你的名字吗？”

　　叶子域微笑不语。他轻轻地为她拂去发间的碎瓣，手指舍不得挥去。

　　她的头发已经及腰长，她依旧懒得将青丝绾起，任由它被微风轻揉。她依然带着宽宽的发箍，上面镶着的小珠在清亮的天色里，生辉熠熠，似要一不留神就会将她眸中的亮光点燃。

　　柳凝儿随意捋了下发丝，道：“勿忘我的花圃旁边，是秋千架，好美！小斯，你知道我为什么最爱这种花吗？”

　　叶子域只静静地凝睇着她，这样将她的轻松与微笑深刻眼底，是令他动容的一件事。凝儿樱唇轻启，不远处的花的颜色似是在她的面庞沉淀出静好的弧度。

　　“它的故事好美好美。传说中一对恋人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走，十指相扣情意浓浓。忽然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株花，五朵浅紫色的花瓣相依，环着中间阳光般的蕊。女孩儿欢欣不已，男孩紧了紧她的手，笑着朝着那株花走去。”

　　“可是当他摘下那株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身子也开始往下陷。他陷入了一片沼泽。女孩像风一般跑过去，男孩却示意她不要救他。直到他的最后一丝气息被泥沼吞没，他的手依然高高地举着，紧紧地握着那株花。女孩伤心地哭了，男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勿忘我！”

　　看着地上两个人稍有重叠的影，叶子域靠着她更近，仿佛看的清她面庞的每一条纯美干净的纹路。凝儿问他：“这个故事是不是很美？而且，它的味道，我也最喜欢。芬香里带着淡淡的草药味，不正像圆缺未美却令人回味流连的爱情吗？”

　　“以前，你说你最喜欢月季的！”

　　杨歌的声音似是一记重石击入潋滟濯濯的河面，不带任何情绪，却似夹杂着久违的怅惘。凝儿回头看他，笑着说：“杨歌，你来了！”

　　杨歌的嘴角渗着血丝，右脸颊略微有些红肿，衣服上也布满灰尘，很明显是刚刚与人起了冲突。他瞥向叶子域的目光逼仄而冷漠，眸光微敛，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薄怒。

　　“凝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三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样出的车祸吗？我可以告诉你！”

　　闻言，凝儿手心微蜷，有些惊惶地看向叶子域。叶子域上前一步，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他闭唇不语，眸子里射出的光芒似墨穹里倏地明亮的闪电，又似黑暗里蛰伏在角落里凶煞的兽。

　　杨歌的厉色被逼退几分，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他心里对叶子域还是有些畏惧的，单就他叶氏集团接班人的这个身份，便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将他压住。

　　他眼睛里挤出一丝干涸的笑容，神色稍稍恢复，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说：“凝儿，你先回去吧，我……和他有话说。”

　　柳凝儿紧紧抓着叶子域的衣襟，微微咬着唇瓣，小心翼翼地问：“我和小斯以前就认识对不对？三个月前我出事也与他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