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保位战》苍穹锁

16、心思微动

　　“娘娘，您没事吧？”文鸳看着神情自若，一个人悠哉悠哉下棋的叶云裳，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云裳此刻太淡定了，淡定的有些不正常。仿似方才李公公宣读的圣旨，与她无关。皇上虽说并未罢黜她的皇后之位，但收了她的六宫之权，还免了象征皇后尊贵地位的请安礼。这说明皇上在杜美人遇害的事情上，是站在了不信任皇后的立场。六年的真情一朝成空，皇后她不是应该气的吐血才是么！

　　可是，可是叶云裳现在淡然的样子，哪里是将这件事情放到了心上！

　　“恩？”叶云裳手中拈了一颗棋子，有些疑惑的抬头。“本宫好好的，怎么会有事？”

　　文鸳见皇后神色如常，并未提及方才的圣旨，便赶紧低首垂眸，淡淡的“哦”了一声。

　　“文鸳，你看本宫手中这步棋该如何去走呢？”过了良久，叶云裳悬空着右手，犹豫着不知要将手中的白子往哪里放。于是，便轻唤了一声身旁一直默默的文鸳。

　　听见皇后唤她，文鸳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抬眸去瞧盘中的局势。乍眼看去，只见黑子乌压压的一大片对白子形成围攻之势，白子身单力薄像是陷入了死局。文鸳略微皱眉，拈起一枚棋子想要放入局中，但又仔细端详了片刻后，便缩回了自己的手。有些犹豫的说道：“回娘娘的话。奴婢眼拙，一时倒也没有上好的对策。”

　　叶云裳轻笑了下，拈起手中的白子置于其中一片黑子当中。

　　“呀，娘娘，您这不是”文鸳有些惊叫道，但是后面的三个字“去送死”被她生生的咽回腹中。

　　叶云裳毫不在意的移动着棋盘上的黑子去吃方才落下的白子，复又抬头问道：“眼下又该如何呢？”

　　文鸳有些疑惑的再看棋盘中的局势，暗自揣摩了片刻后，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前一亮，惊喜地说：“娘娘这步棋着实是高。”

　　原来方才的黑子欲食白子，就要配合棋盘中心的黑子去吃。可是如此一来，便给了被困的白子活动的空间。毕竟，黑子虽然局势大好，但毕竟过于分散了。白子虽说一时被困，但终究是势力集中，倒也小觑不得。

　　只听“啪”的一声又一枚白子被置入棋盘之中，那合围的黑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若是吃了这枚白子，便是给了其他白子突围的机会。若是不吃，那这枚白子会和被围在中心的白子联合起来慢慢吃掉身边的黑子。

　　于是，黑子白子互相交锋没多久，便见棋盘中的局势出现了逆转。白子吃掉了一侧的黑子，走出了被围之势。反而因为白子的相对集中，四周的黑子反而是岌岌可危了。

　　“娘娘的棋艺愈发精进了，奴婢是万分不及其一的。”文鸳颇为钦佩的赞道。

　　“你倒是也看的通透，只是不肯舍得罢了。此前的局原本就要成为死局了，若非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哪里会有眼下的明朗之势。”叶云裳将手中的白子尽数放入盛放棋子的青瓷碗中，淡淡的吩咐道，“都收起来吧。”

　　文鸳回了声“是”，便将厮杀之后的棋局收拾干净。“娘娘的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看的比奴婢真切的多。奴婢本也不该多言的。只是奴婢怕娘娘肯舍了这六宫之权，皇上却未必能感受到娘娘的真心。若是到了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娘娘岂不更是委屈？”

　　“呵呵。”叶云裳干笑了两声，转动着手中的粉彩描金莲纹茶盏，“依如今的形势，本宫可还有选择的余地么？皇上他生性多疑，本宫越是辩解就越是往自己身上抹黑。既然他想要本宫贤德仁慧、深明大义，那本宫不如就成全了他。”

　　“娘娘这话倒也有理。只是奴婢怕那些栽赃陷害的人贼心不死，娘娘还是小心防备些才好。”文鸳见叶云裳总是这般委曲求全，低垂的眸子里尽是无奈与担忧。

　　“本宫只是不争，但也不傻。”叶云裳温婉的神色里，闪过一丝不屑的笑意。转而眸色一柔，笑靥如花道，“有你和文竹在本宫身边伺候着，本宫放心得下。只是本宫贴身的事物，就要多劳烦你和文竹亲自负责了。”

　　叶云裳的神色微异，文鸳只觉得是自己眼花了，福了福身，正色道：“娘娘这话可折煞我们了，尽心侍奉娘娘奴婢和文竹分内的事情。”

　　一旁正在给铜炉里加冰的文竹闻言，也随着文鸳福了福身子，只是话语中却比文鸳多了份狠戾：“娘娘放心，坤宁宫里绝对不会再出文君这样的贱蹄子。若是再发现哪个敢对娘娘心怀不轨的，奴婢定然不会轻饶了她。”

　　“本宫不过是随口一提，你倒是义愤填膺了起来。”叶云裳轻轻吹了吹杯中沉浮的茶叶，眸色澄净。“内务府新送来的那个文襄，近日来如何？”

　　“回娘娘的话，奴婢看来，这文襄倒是个机灵晓事的，到了坤宁宫之后也还算安分。只是时日尚短，奴婢倒也不敢妄言。”虽是有冰块降温，但七月的天仍是有些燥热的，文鸳执了扇，给叶云裳送来了缕缕清风。

　　“这文襄还算勤快，但奴婢就是见不得她那个狐媚的样子。不过是个下贱出身的宫俾，整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给谁看。”那文襄也算有几分姿色，但文竹又不是男人，自是欣赏不了她的万千风情。

　　叶云裳眸子微转，撇了撇神色不屑的文竹，不甚在意的说：“左右不过是个宫女，怎么也惹得你不快了？皇上又不常来坤宁宫，她纵然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也是白搭。”

　　文竹嘟了嘟嘴，有些讪讪地说：“奴婢不理她就是。”

　　叶云裳面上淡笑，扯过文竹和文鸳的手，叠放在掌心。“你们也都是个可人儿，只是跟着本宫进了宫来，这才耽误了大好的青春。待到你们二十五岁时，本宫便依例放了你们出去，再让我父亲给你们寻个好人家。也不枉你们一直尽心伺候本宫的辛苦了。”

　　“娘娘这是作何？奴婢跟在娘娘身边好好的，才不想出去嫁人呢！更何况，留娘娘一个人在宫里，叫奴婢怎么放心的下。”文鸳见叶云裳这样说，便不禁有些急了。

　　“就是。嫁给那些臭男人有什么好，一个个三妻四妾的想想就让人心烦。”文竹不屑的从鼻端冷哼了一声，看着眉目里满是关切的叶云裳，声音坚定的说，“奴婢别无他求，只求一辈子跟在娘娘身边尽心侍奉。娘娘可不要撵了奴婢才好，奴婢还要等着看娘娘的儿女膝下承欢呢。”

　　文竹原本是一个盐商富贾的私生女，母亲是个穷苦的农家女儿。原本那富商是要收了母亲为姨娘，但被他的福晋阻拦，只留下了文竹养在府中。母亲无颜再回家中，在府中又被福晋步步紧逼，最后竟是投井自尽了。福晋也一直待文竹不好，待到文竹八岁那年的一天，她突然善心大发的要待文竹去看花灯，最后竟是将她卖给了人贩子！最后被叶府的管家买了回去，成了叶云裳的丫鬟。

　　之后随了叶云裳入宫，又见多了皇上流连于众位妃嫔之间，她对世间的男子哪里还有什么好感呢。

　　“哎。”叶云裳微叹了一声，轻拍了下文竹文鸳叠放的手背，便松开了。“你们跟在本宫身边多年，待本宫的情谊本宫都记在心里。只是本宫总觉得委屈了你们。”

　　“只要娘娘安好，奴婢就不觉得委屈。”文竹和文鸳竟是不约而同的说出同样的话，话毕又是相视一笑。

　　叶云裳虽未再有言语，但心中着实是感激的。

　　这些年，她做足了贤惠大方，希望能够换回皇上的一颗真心来。宫中的人冷嘲暗讽、落井下石，她都视若不见。皇上宠溺妃嫔，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皇上对她心有防备，要夺了她的六宫之权她仍旧是风轻云淡。

　　可是无论她是受宠还是失宠，文竹文鸳一直都是真心待她的。若非如此，只怕她叶云裳早就不知道被害死多少回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皇上他毕竟是九五之尊，待她又如何会像父亲对母亲那样一生独宠呢。叶云裳也想过要放弃去做一个贤良妇，敛了自己的儿女情长，靠了算计和家世为叶氏家族另谋生计。

　　也许有一天她累了，不想再去捂永和帝那颗冰冷的心了，她叶云裳会将此前所受的委屈一并讨回的吧。这几年，她虽身居后位，但背后朝她扎针的人也不少呢。到时候，她现在心心念念的枕边人，看着变成另一个甄太后的她会不会冷冷地发笑呢？

　　只是，现在的她还不甘心。

　　忘不了上林苑里他拥她入怀策马奔腾时，他曾许下过此生定不相负的誓言。忘不了千秋节他与她泛舟莲湖赏月时，他曾说过对她的情谊一生不变。忘不了除夕夜他执她手踏雪寻梅时，他曾说过爱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叶氏嫡女的身份。

　　她不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每次绝望过后，就又会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她奢望，大婚之夜他许下的誓言是亘古永恒的。她妄想，他能冲破内心的枷锁，和她两相无猜、共沐爱河。

　　叶云裳倚在长塌上，在这样美好的期许中，慢慢地敛了眸子，唇角扬起微微的笑意。方才一闪而过的阴狠心思，早又被抛到脑后去了。夏日的天是极易犯困的，不大会儿，叶云裳便已进入了浅眠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