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狐姬》安陌染

23、第23章

　　我回至房中，发觉桌子上，放着我的流云玉佩，压着两张纸，我一看，真是郝掌柜给我的那两张画。
　　一张是画着我梦中的影像，而另一张，正是那个充满谜团的语句。
　　虢晏哥哥，你要是在，辂儿也不会孤单了。
　　我终究，也没有能依着那个古怪乞丐的指点，留在悯虔寺。
　　而是，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
　　我仰头看着那一片天，苍茫空旷，碧蓝无暇。
　　可我颜梓辂，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23
　　第二日晨，他的屋门传来一阵吱呀将我从半迷糊中猛地醒过神来。
　　我笑容有些夸张“公子，你醒啦。” 我将手中的木盆递给他“公子，洗漱吧。”
　　他看着我“你每次见我都是獠牙相向，突然变得这么和善，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我暗暗撇嘴，还不是你不答应收我为徒闹得···
　　脸上却笑意坦诚“以前是我的错，失了礼，我给公子道歉。”说罢，给他深深一鞠躬。
　　他依旧不理我，我只好使出下一招。“公子，请上坐，这是为您精心制作的早餐。”石桌上摆着我赶早起来加工而出的早餐:一碗泛着红色的米粥。他望着那碗粥，蹙了眉“什么东西？”我嘿嘿一笑“公子尝尝看，味道不会赖哦。”
　　他半是试探的将粥送进了嘴里，辗转咀嚼，“甜的？”
　　我站在一旁，兴奋的点着头“正是，正是。”我有几分得意“还记得，昨天那杯茶么？”
　　他恍然而悟，脸上似乎是有些淡然的笑意，“原来还有两下子。”
　　他突然盯着我看了许久，“你过来。”我冲到他面前，兴奋道“公子愿意收我为徒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替我擦拭着脸。我想要躲开，却被他用另一只手固定住了脸“别动。”他在我鼻子上轻轻一刮“花猫。”
　　我怔怔在当下，我摇晃了自己的头，这是怎么了？
　　他起身往门外走去“我还有些事要去一趟暮烟城，靛儿今天会回来，你想吃什么，尽管告诉了他便是。”
　　我杵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一片透亮的绿色中的身影，心中半是恼怒半是失落：为什么不能收我为徒？起码给我一个死心的理由也好，别让我像个傻瓜一样。我怔怔地呆愣在哪里，有些落寞的跌坐在地。
　　想哭？傻瓜才哭。不是说了，不达目的不罢休么。
　　等着接招吧。
　　靛儿是清晨时候回来的。
　　他依旧半扒在门上，“小公子你在啊。”我本是笑着对他的，听到这话脸上僵硬了半响：小公子？怎么听着，我好像是比那家伙低了一个级别似的？
　　我冲他招招手“你叫靛儿是么。”他狐狸般好看的眼睛带着几分笑“是，小公子，你长得真好看。”总算他也在夸了我，就暂且不去同他计较那句“小公子”的称呼了。
　　他还是一幅顽童的模样，脸上有着未脱去稚气。我和他合力，在院中原有的秋千旁，安置了另一个秋千。然后便嬉笑着在秋千上打闹。我问他“靛儿可有十岁了？”他的回答让我心惊“噢···靛儿不记得了呢，靛儿和娘亲，公子生活了很久了。”我又问他“他是你家公子？”他笑嘻嘻地回答“算是吧，靛儿和娘亲住在山脚下，公子住在山顶，我自小在公子身边，公子于我和娘亲有救命之恩。”他提及爹娘之时，我竟是一阵心酸“靛儿比我幸福，我只有爹爹。辂儿连自己娘亲是谁，都不知道呢。”他试图安慰我“小公子是叫辂儿么？真是好听的名字呢。”我一凛，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心中很失落。”
　　不知怎的，那日我被那个叫悠的男子所救起之时，耳中听到的那番歌谣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我忽而转身看他“靛儿？你能带我去个地方么？”
　　那里是距山底有二里路程的山脚处，视野开阔，满树缀满了晶莹雪白的樱桃花，灿烂随风飘飞。
　　澄澈如同一汪碧玉一般剔透的天空，同这花瓣所映衬起来的颜色时那般美仑梦幻。
　　可我此刻心中有着些许郁结，并无心思欣赏这样好的景致。
　　我眺望着远方，视线被蒙雾所笼罩的重重青山所遮挡。
　　“你和公子，是在这里发现的我么？”
　　靛儿点头道，“嗯，我娘告诉我说，好像山里有什么动静，我就赶快飞鸽传书给了公子，他回来之后，就和我在这里发现了小公子你昏迷着。”
　　我口中狐疑“你娘？”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那一日，靛儿仿佛是在唱什么歌来着，对么？”
　　“是的，那是我娘经常一个人唱的。”他吐吐舌头“我听得久了，也就会了。”
　　我并不再说什么，又同靛儿回到了山顶的院子里。
　　天上几朵浮云慵懒的飘荡着，却恰到好处地收敛了阳光的几分刺眼。我在半是阴影的晴天里，坐在秋千的摇晃间，心中盘算着小九九。
　　我心中猛然有了主意“靛儿，你能帮我一个忙么。”靛儿正专心地吃着我给他的梅花糖，糊了一圈嘴，迷迷糊糊地点着头。
　　月上梢头的时候，我眼前开始泛起了迷糊。耳边突然传来靛儿催促声“小公子，小公子，快醒醒，公子回来了呢！”
　　我连忙起身，向靛儿点头示意“靛儿，一切拜托了。”
　　我颤颤巍巍地将靛儿托起，让他可以透过高我一头的窗户看至里面。
　　他轻声道“公子在温泉池中呢，他的衣物，全部搁在屋子右边约莫十步处，同几个水桶放在一起。小公子待会进屋去寻着水桶的位置过去便可。”
　　房间内，光线昏黄，几近黑暗。
　　我嘱咐了靛儿留在外面，如若有任何异常，便冲进来。他有些支吾的点了点头，还安慰我即使是被公子发现了也不会被怪罪。他笑意真诚“公子平日里并不常发脾气。”
　　我将门留出的小缝一点一点撑大直到身子能够侧着进入的大小，避免发出吱呀声。我绷紧了弦儿，注意着脚下的每一个动作，一步一步的向前移动。
　　此刻，我只有一个打算，偷了他的衣服出去，威胁他！
　　而我用来哄骗靛儿的话却是：“我想偷偷替公子洗了衣服呢，以示感恩。并不想让他知道。待会会送一套新衣服进去的呢。”只是靛儿死活也不肯替我去偷衣服，最后只答应了我去偷看他将衣物摆放的位置。
　　可他不知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早已偷偷将那家伙柜子中的衣服全藏进了只有我才知晓的地方···
　　此刻，只欠东风了呢。
　　可进了屋子，我才觉察出了棘手。偌大的屋子中，只有一只蜡烛点燃处出的昏暗气氛，这比起屋外石龛里遍布的灯火来说，要暗的多。阴暗中，我只觉眼前发黑，头皮发麻。四处摸索着的动作也迟缓了许多。更是将方才靛儿的嘱咐也抛之脑后。我眼见着前方不远处有着木桶的影子，心中一喜，正要蹑手蹑脚地过去。可谁知脚底一踩空，失足跌落进水中。
　　我口中溢出的惊呼声被溅起的水花声吞没。
　　我心中大呼完蛋，待将眼睛中的水胡乱抹净，睁开眼时，却只见一双殷红色的眸子正朝我逼近。我一步一步向后退，终于被他逼至池壁。
　　我此刻已然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借着微弱的光线，我能够看见他微扬的唇角。
　　“你、你···”我口中支吾不出话来。
　　他扶住我的肩膀，将头凑得更近，我能够嗅得到他来自于肌肤的墨兰花的香气，和我此刻混乱不已的心跳，搅乱了我所有的思绪。
　　他低声道“你的眼睛果然是琥珀色。”他向我指了指水面。我心中怀着疑惑，低头去看，却被荡漾着波纹的水面映出的画面吓得浑身一凛，差点惊叫出声。
　　那水里，映照出两种色彩，殷红色和琥珀色。如同四点幽冥的光亮，在暗夜中熠熠生光。
　　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侵袭全身，我下意识的躲进他的怀抱。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与他已肌肤紧贴，连对方的每一个呼吸的动作，都感受的那般清楚。
　　我反应过来，挣扎着要离开，却被他紧紧环住肩膀，我被迫抬眼与他对视。
　　他一只大手托住我的后脑，口中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可忤逆的气力“说实话，你究竟是颜家的什么人？。”
　　我已然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和心念，他眼神中的坚定，说明他已然知晓真相。那么，也便知晓我说了谎。他一定不会再答应我，教我武功了。甚至还会马上驱逐我离开。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带着赴死之心咬牙道“是！我就是颜梓辂，我骗了你。”
　　温泉水弥漫着轻袅的氤氲，在昏暗的光芒下，亦能够清晰辨别。我此刻浸在水中的身体，能够感受的到属于他的体肤触感。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你终于承认了。”
　　他眼神中的迷离，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眸光，一寸寸缩短着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的理智，正在被这一切吞没。
　　门外突然刺进强烈的光，门随之吱呀一身，我回头去看，竟是靛儿举着灯站在门口“公子，小公子，你们怎么了？”
　　我推开他，正要开口，却只听一旁传来一声“他方才失足掉进来了。”
　　我回头迎上他颇有深意的目光。只听他又道“靛儿带着他去换了衣服吧。”
　　我匆忙爬出温泉池，跌跌撞撞跑了出屋。
　　其实很无奈，我能够找到的换洗衣物，还是属于他的。我总是无法穿上靛儿的衣物的吧。
　　而最令我悲哀的是，穿戴在最内层的裹胸也湿了个通透，一时间也找不到换洗的物件。他的衣物要大我一整圈。穿在我身上，袖子长处一大截。而他的衣物上都有着那股墨兰香气，以及他所独有的好闻的气味。我回想起方才在池中的暧昧以及我眼睛的诡异。浑身都有着说不上的滋味。
　　我站在镜子前，望着那个纤瘦的身影和娇小的面庞，突然回想起自己方才在水中看到的景象。那如同琥珀石一般的蜜黄色光芒，的确来自我的眼睛。
　　怎么回事，为什么眼睛会同他一样变了色。
　　我换好衣服，却被一个高大身影挡住去路。我抬头一看，正是他。可令我惊异的是，此时的他，眼睛恢复了白日里的色彩，与常人无异。
　　他声音如常“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随即手被他牵住，握在手心。
　　他手心中的温度，是意料之外的奇特。
　　空气中暗香浮动，月色在朦胧之中半遮掩的面庞，如同害羞的少女一般，欲迎还拒。
　　白日里温度适宜，夜色中却泛着深深的寒意。而他手心里的温度，犹如暖阳。
　　他在后院中的凉亭边停下步履，回头看我“我答应你收你为徒，传授你武功。”夜风吹动起他的长发，浓眉映照在池塘水反射的盈盈波光下，清俊容颜堪称绝世。
　　我似乎是耳边出现了幻觉一般，吃惊道“啊？！我没听错吧？”
　　他郑重点头“颜梓辂，你没有听错。我要收你为徒。”
　　我心中振奋，当即跪下拜倒，语调颇为轻快“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他扶起我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徒儿了，记得要听师父的话，好好学艺。”
　　我有些发怔地点点头，“只是，为什么？”我逼视着他“我前几日那样恳求了你，您都不肯答应我，怎么突然···”
　　他微微一笑“因为，我确定了一件事。”
　　我疑声“我是颜梓辂？”
　　他并不看我，只是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