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无缝》於叶

7、第七章 天衣无风

　　第七章天衣无风

　　“以往几家老爷都是凭着各自的手段和人脉，与相熟的商人打交道，彼此之间虽然表面上和气，但内地里都有较量，互相抢人抢渠道之类的事情数见不鲜，但最近这紧张劲却少了许多，我们在南边的弟兄打探了一下，发现不知为何，那边的商人似乎并不急着出手货物了，一点都不热衷于联系买家，抬价格了，甚至有些直接暗地里就把货运来大明，我们的人发现许多倒像是收租交租。”常北有些不懂，一边说一边看着天衣。

　　天衣听着听着，倒是有些明白了，怕是边境的生意，像京城一样，被人用网罩住了，那些商人们有了共同的上家，自然不那么拼了，就像由个体变成给别人打工的人一样。想到这，天衣倒是笑了，原本的计划还没那么容易实施，这样一来倒是可行了。

　　之后的几天，明着在邕州上了许许多多的铺子，酒楼茶馆，旅店商铺多不胜数，幸家的独特马上吸引了当地人的眼球，天衣也高调的在各种场合出席，给自己家的各种铺子打招牌。
　　当地的富商们虽然损失了些银钱，但经过打探，幸家无意插手瓦京的生意，看着这样的形式，也都安心了。

　　而天衣的暗棋，却已经偷偷下到了瓦京国。
　　打破垄断的唯一办法，就是引入竞争，这天衣十分明白，既然他们被收编了，我就给他们创造出无数对手。天衣挪动了大量的银钱和暗线，在瓦京开起了钱庄。这钱庄却不似平常的那些存钱取钱的号子，他们主要是借钱给人们做生意，按着家产和生意的大小来评定借给他们钱的多少，再从他们的铺子中抽成。天衣用的全是她自己掌握的知识，自然吸引了那些没有本钱却又想经商的人。一时之间，这种直接伸手拿钱的地方，门庭若市。

　　看着账单上处处的赤字，闻风而来的苏易不由得叹气，不知道小姐是在做什么。而背后的天衣却是开心不已，那些借钱的人都是经过调查的，家世清白，也都交了自己的抵押，只要他们经营得好，不出几年，钱庄必然让所有人大惊失色，现在赤字无妨，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天衣怎会不开心。

　　一旁的小七看着天衣欢喜的神色，虽然不知道她在弄些什么，却也被感染了，倒是自己觉得莫名其妙，小姐是因为有了财路，我跟着高兴什么。随即走到苏易身旁，示意出门说话。

　　两人出了门，都敛了之前厅里的神情，小七问道：“师父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苏易皱起了眉，脸上似乎有了些愤怒：“线索不多，似乎都被人毁了，但在府上也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再加上对周围的人威逼利诱，师父觉得这事跟皇家脱不了干系。”说着有些担忧地看向小七。

　　小七握紧了拳头，后又松开，说：“等邕州的事了，小姐说会上京，到那时，我亲自闯一闯传说中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大内。”看见苏易的神色，不由得发觉自己刚刚的语气是多么狠戾，马上平复了心情，说：“这不是着急的事情，你就在这边帮着小姐做事吧，告诉师父，我不会那样冲动了，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再做，让他放心。我出去一下，你帮我照看着。”说着指了指正厅方向。
　　见苏易点了头，小七也不再停留，一个人跑出了院子，上了马，径直向城外奔去。
　　随着骏马的狂奔，小七又沸腾的心慢慢镇定下来，自己不小了，不能再这样冲动，情绪是会影响人的判断的，要学会控制、克制。
　　出了城，勒了缰绳，慢悠悠地把马停在了城外被大树掩住的小路上，没有一个人，小七却说道：“出来吧，是我失察，阁下一直都没有掩藏气息，我却出城了才发现。”

　　果然，树后踱出了一位蓝色儒衫的青年，先抱了抱拳：“是小哥心绪不稳，本人也不会乘人之危，不过小哥也不是常人，这么一会就能压下心绪，倒让我有些佩服了。”

　　小七不动声色，摸不清此人的底细，也想不到他的目的，干脆不再说话。

　　那人似乎发现了小七的意图，微微笑了笑，开口道：“就是不知，辛将军泉下有知，发现他的小儿子此时在这邕州蝇营狗苟，会作何感想？”

　　这一句话，让小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缩进，再缩进，右手不着痕迹的摸向腰间的剑，却没有动一动。

　　蓝衣人目光微闪，眯了眼睛赞叹：“虎父无犬子，就是不知道辛将军被抄家，辛公子这些年，到底是怎样过的。”话语毫无恶意，但人却向跃起的豹子，直冲向小七。

　　小七把慌乱全都压下，飞身下马，拔剑迎战。
　　小七的功夫以轻、快为主，却发现这蓝衣服的人似乎也是同走一路，两人交手间不容发，快得出了虚影，而且还在不断加速，打着打着，两人心里竟然不由得互相赞叹，出手更是快捷轻盈。
　　有无杀意交手便知，几十个会合之后，小七大概也明白这人似乎就是想试试自己的功夫，但这人一身功夫，却也透露着坦荡，小七就也没有掩饰，把自己师门的一套套剑法运用得活灵活现，到了最后，两个人竟然像是在互相展示自己功夫，甚至最后有了取长补短之势。

　　远处看着的许安此时大叹丁大哥会选人，这蓝衣服的人是丁大哥特地从公子要来的，也是十分有来历的人。丁稳就是看中了他不仅功夫和那护卫一路，品性也是能清楚的从一招一式中透露出来的，把他找来，让人生不出矫饰之心。

　　不久，战歇，两人分开，除了微微有汗以外，两人脸上均有笑意，互相拱手。

　　“在下也是受人之托，但公子丝毫不掩饰出处，倒是让再下敬佩。”蓝衣人先说。
　　“先生也不是藏头露尾之人，说起来，我们师门还是有些渊源的。”小七笑道。
　　蓝衣人点头，“辛公子这几年，倒是辛苦了，不过人间世事，都需看开，纵然你有心复仇，但却别让这等心思把你整个人占满了。如果过去的事情在现在只能拖累你，不能鞭策你前进，那么，忘记也罢，没人会责怪你。身不由己、力所不及的事情，对一个少年人来说，负担过重了。”

　　小七心有所感，看向蓝衣人的眼神不由带了些感激，“小七明白，兄一番肺腑之言，小七不会忘，”之后却正了正神色“但若兄此番是为幸家小姐前来，小弟却也不能袖手，幸家之于小七有恩，幸小姐更是在小弟毫无希望之时重新给了我生机，我发誓护她一生，不敢有违。”

　　蓝衣服的人笑了笑：“辛公子放心，在下却是全无歹意，只是有人对你家小姐有些好奇罢了。”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许安的方向一眼。

　　许安不满地撇嘴，又不是我感兴趣，看我干什么。却不知自己到了苏州之后就一直兴致勃勃了，本来为了行迹不需要亲自来邕州的，自己却根本做不住，仿佛到手了好玩的东西，不能马上放手一样。

　　小七挑了挑眉，也向那个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抱拳道：“小七还有职责在身，不能与兄畅饮一番，倒是遗憾，但相见即是缘，小七自不敢忘。”

　　蓝衣人也抱拳：“公子走好，再替令师带生好，就说漠北响晴，一切如昔。”
　　小七知那响晴是师父当年旧友的称号，点了头，返身上马离开。

　　待到小七走了很久，许安才来到蓝衣人的身边，“季大哥，你知道他的师门？”
　　蓝衣人名季云竹，正是鞭响驱阴雨的漠北响晴荆楚楚的唯一传人，而那荆楚楚，是小七师父当年的师妹兼红颜知己，后来两人各立门派不知为何没有了往来。这件事只有两家传人知道。
　　季云竹点了点头：“知道，还渊源不浅啊。可算是我们漠北一脉的子弟了。你们打探出他是辛家后人，辛家被灭，这小儿子却原来被送去他师父身边学功夫才逃了一难，当年辛将军一案，怕是埋不下去了。”
　　谁不知道辛将军是鼎鼎有名的大将，忠心耿耿，先帝勤王上位，改元换代，先是把这位将军办了个通敌大罪，说他与北方伊梁国的夷狄串通，才使我国失了几城。全家抄斩，人人喊冤，但通敌的铁证如山，辛将军临死也不发一语，只是最后朝着已故的隆武皇帝的陵墓方向流了泪，叩了头，慨然赴死。
　　许安却不耐听这些个旧事，“费了这许多力，倒是给你找到了个师弟，好不容易打探出他是辛家公子，这又试出了师门，却发现找到的东西都没什么用，唉，丁大哥让我接的这是什么任务嘛。”
　　季云竹笑了：“那是你根本不听丁先生的话，他让你多动脑子，你就多想想。既然他是辛家公子，那幸小姐知道不知道呢，看他暗中做的事，是想复仇，那幸小姐会不会帮忙呢，幸小姐在京城布局，和他有没有关系呢？这些你想过吗？”

　　许安听了，不说话了，丁大哥是真的要锻炼我的，不过，既然丁大哥说了，我照做就是了。沉默了一会，说：“季大哥，你不急回去，就留下帮我吧，我发现我脑子不够用。”
　　季云竹大笑：“脑子不够用就多用，我这次回来是丁先生特地找我谈的，我在漠北还有公子的大事要办，不能留下帮你了，你多动动你那不够用的脑子吧。”

　　笑着返身走了。
　　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许安说：“说起帮你嘛，我想到了一件事，南边的人找公子议事，公子跟我大约同时出发，我从漠北都已经到了，公子从京城出发，怕是早就到了邕州了吧。”

　　许安一愣，看看季云竹，又看看邕州城的方向，看了许久，赶快回去，怎么丁大哥没给我传信，丁大哥会不会也过来？

　　小七回到宅子的时候，天衣正在听苏易讲瓦京的事物，见他神色与平常有所不同，微微有些担心。
　　晚饭过后，天衣叫上小七，一起去街上走走。

　　华灯初上，邕州的夜市是极其热闹的，两个人边走边看，不时买点小东西，小七一直紧绷着的表情，也渐渐缓和了许多。
　　这时发现前方人头攒动，人流向他们这边涌过来，小七抬头远望，原来是香车，本地有名的青楼每段时间都会把各自的花魁用香车载出来，让人们见识一下自家姑娘的风流。此地民风开放，逐美之心被推崇，大家都跟着香车缓缓前行，慢慢地聚集了这许许多多的人。
　　眼看着人流就要过来了，天衣连忙往路旁退避，免得被拖进去。小七护在身边，尽量不让周围的人推挤到她。

　　香车经过，天衣看着车上的姑娘，端的眉目含情，确实是个大美人，转脸看向小七，见小七也是看着那姑娘，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们两人周围，就玩笑道：“小七看这姑娘怎样。”
　　小七这才认真地看了一眼，鹅黄色的纱笼，显得少女明艳无比。点了点头，说：“很好看。”

　　天衣本也是见他心情郁郁想要打趣，却不想真听了他的赞美，自己心里反而有些不舒服，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小七一些，小七也没有察觉，只是跟进一步，天衣的小嘴都有些嘟起来了，突然一个任性，冲进了人流中。

　　小七一惊，连忙跟上，却迟了一步，任他功夫盖世，却也没法强行破开人群，只好快速地拨着挡在身前的人，向天衣的方向追过去。

　　天衣心里有些憋闷，仗着身量小，在人群中见缝插针，走得飞快，马上就要从一侧走出人群了，已经能看到街道两旁的小商铺和门前逡巡的人了，拨开最后一个人，天衣刚要舒口气，却突然脚下被绊了一下，直直向前倒去，前方是一个白色衣服的男人，背对着她，似乎在与谁说着话，天衣这时想的，却是不要唐突了那给人寂静感觉的纯白的人，硬生生地想倒向一侧，就在这时，那白衣服的人像是心有所感，也不见他是怎样转身的，天衣就已经稳稳落在他怀里了。一抬眼，就是一双清亮的眸子，微微闪着光，嘴角不弯，却给人感觉极亲切，是个很好看的人，天衣这时心里是这样判断的。
　　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胡思乱想，天衣连忙起身站好，点头致歉：“是我唐突了，公子莫怪。”
　　白衣公子看着天衣微微低下的小脸，心中闷闷的，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被自己不小心揣在了里面，然后自己不察觉地把盖子盖好封严，此时觉得有些咯，有些东西想出来，却不清楚这是为何。
　　天衣见他不答话，疑惑地抬头，看向白衣公子无双的面孔，发现他眼中有些怔忪，直觉这种表情不该出现在这样一双眼中，连忙出声：“多谢公子了，小女子告辞。”
　　白无风犹自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却发现给他奇妙感觉的少女就要走了，一时竟有些无措，就要伸手去抓她的衣袖，这一幕刚好被追过来的小七看见，也没看清伸手的人是谁，就知道有人要唐突小姐，抬手就是一切，力量用的自然不弱。
　　这一切，却切在了一柄扇子上。
　　而白无风的动作，也因这一个交锋停下了，他很快把自己的心思规整好，虽然有些不解刚刚的感觉从何而来，却也不再是刚刚那样失态了。

　　架住小七右手的扇子，自然是丁大先生的，他发现了公子的不对劲，此时看他眼中恢复清明，就也安下了心，隔开了小七的手后，抱拳道：“这位小哥怕是误会了，我家公子没有冒犯之心。”

作者有话说

　　恭喜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