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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潜龙在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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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潜龙在渊
得了小七的应承,天衣对他一笑,转身回房。
小七看着她的背影,呆了呆,低了头,重新闪入阴影中。
天衣唤了下人更衣,待穿戴齐整,就出了院门向晚宴的大厅走去。
刚走了十几步远,就听见一声“九儿”,天衣回头,见是几个兄长。
四兄幸启温和七兄幸启玉喜好诗文,一直以来都以考取功名为业,平时往来不多,而八兄和天衣一般大小,只年长了两个月,两个小儿本是一个先生教授,后来天衣显示出了极
度的聪慧,两个人才分别教育。八兄名幸启臻,现也是十三岁,仍有着小儿的跳脱,他看见小九在前方不远处,赶忙叫了一声,催促两位兄长赶过去。
天衣看着跑过来的八兄,笑着说:“这才几天不见,启臻比我又高了许多,是每天跑来跑去筋骨疏通的好处吧。”
“我是兄长,你不叫八兄也就算了,我几日不见你,这才急切跑来,怎地还笑话我。”
天衣朝后面犹自皱眉思索着什么的两位兄长福了福身,道了声:“四兄,七兄。”
幸启温抬头,白静的脸上似乎略过一丝喜意,看了一眼身旁七弟,对天衣说道:“这阵子苏州才子们诗会颇多,我和你七兄也没在家安稳几天,许久没见九儿了,昨天儿时好友
从北方归来刚给为兄送来了一些外邦的小玩意,一会我叫人给你送我去些看看新鲜。”
九儿笑了:“那就谢过兄长了,刚刚天衣观两位兄长面有难色,可是遇到什么难对的对子,还是诗文推敲不定?”
幸启温暗叹这家中最宠的女儿,果然是聪慧,自己想请她帮忙的话还没开口,她自己就接了过去。忙说:“是这样的,九儿,最近流言汹涌,说我朝这几年国泰民安,国力强盛
,是该收复失地的时候,毕竟先皇刚接手江山,就丢了那么大一片肥沃土地,当今天子这么多年都不曾抬得起头。许多士子都不愿在这种时候上京赶考,我和七弟也是在犹疑。九
儿素来善谋,你帮为兄思索一番。”
天衣听了点了点头,这流言她也听说过,但当时一笑置之,毕竟都是这时的百姓太爱安逸,害怕战乱才有的担心,但是没有想到这留言竟不只是市井传播,竟然已经影响到了这
么大的范围,连上京科考的士子们都开始有了计较,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那么简单了。难道又是……?不知不觉间,她又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白家。心中开始思虑,但眉眼弯弯,对
幸启温说:“这件事九儿也听说过,待九儿再打探打探后告知四兄。”
幸启温眼睛晶晶亮亮地笑着点头,他素知父亲指派了许多人手专门归天衣掌控,无论是打探消息还是谋划分析,这些年幸家的大小生意,多多少少都有这妹妹的影子,大家都不
知道她那小小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只知道大事小事,这个妹妹接手了,必定是能有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
兄妹四人开始向前院走去。
这一厢,京郊的一户府宅,大大的后花园中,院北侧引入的河水蓄满了一片人工建造的湖,湖中间有一座八角亭,里面墨玉打造的棋盘旁,正慵懒地倚着一个青年,半眯的眼睛
隐约可见那闪耀的瞳,比旁边的墨玉更加幽深,只这一双眼,仿佛已经集满了整个尘世的风华,让人望之而生的感情,竟然全是对美好事物的感动,本来这样一双眼睛,是那样的
独特无匹,而偏偏这青年的脸、身、衣,无一不配这一双似能让人沉溺融化的眼眸,仿若神祗。而那样的美,却毫无侵略感,只会让人想去亲近,那轮廓,看了一眼,就让人隽记
永生。
此时青年周围聚集着的四个人,每个人的神情都有着相同,那就是敬服。
其中一人显是正在禀告着:“已经派人去跟着那个幸家的家主,他除了途中差人快马回去宣告消息,发晚宴邀请外,没有与任何外人接触,据探子来报,打探出这个家主一直是
奉守本分,除了近几年生意突然如日中天,之前一直没有特别之处,是一个很正常的没落贵族之家。”
青年微微抬眸“近几年?”
答话的人显得有些犹豫:“近几年也没有大事发生,但是苏州人人都说,都说……”
旁边的一个青衣青年明显略小,看来是忍受不了答话之人过于保守的禀报方式,随即开口:“蒋万,有事就说全,这支支吾吾像女人一样。”
名叫蒋万的人似乎决定了什么,开口道:“公子,这事,还真是和一个女人有关,准确来说,不是女人,是个女娃。”说完就看向公子。
他口中的公子,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蒋万这才继续:“这幸家家主,多子,直到十三年前才有了一个女儿,大是宠爱。属下这几天打探到这小女实有特别之处,从小聪慧强识不提,就在她才九岁的时候,就开始着
手这幸家的生意,幸家这几年经营,远非之前可比,苏州人人皆言幸家的骤兴,都是这小女娃的功劳,幸家家主也是十分大方地承认幸家的商行,大半都是听小女直接命令。”
公子听到这里,突然开了口:“谢琉说说这几年幸家动向。”
众人似乎没有想到公子会感兴趣,但也都不动声色,蒋万侧身后,谢琉走出来,拿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包,解开了顶部的几个奇特的像扣子一样的东西后,从里面很多个隔层中,
取出了几页白纸,翻了几下,拿出一张,看着上面的字迹,朗声道:“苏州幸家,四年前一跃成为苏州最大商户,那年我撰写记录的时候,发现这一现象还颇为感兴趣,特地让手
下了解一番,原来是幸家整合了许多商铺,并买了许多房产,将许多卖不同物品的商家聚集在一处,重建店面,且店面极大,有的甚至上下数层,划分不同区域后,将类似的商品
分于一区,起初那些商家不愿,但幸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留下,上缴租子。商铺里也有许多的区域是幸家自己的买卖。苏州本就富庶,民多有余裕,这种新型的大商铺成
立以后,人们都觉得新奇,加上可以一次买许多不同种类的东西,省去了以往的奔波,往来的人越来越多,这时幸家又宣告,每月的初十,都会有一些东西有“折扣”。”
“折扣?”听到这里,不仅是公子,旁边几人也明显有了兴趣,之前打断蒋万说话的青衣公子不经意脱口而出,“什么叫做折扣?”
公子也抬头等他的下文。
谢琉自得又感慨的笑了笑:“我当初听到这个也是不知所谓,但极感兴趣,马上差人打探,后来才知道,是一种惠客方式,他们分了很多种,有的商品会按照原来价格只取七成
甚至更少,还有的商品是买几件就会赠送一件。除了每月初十,其他日子还有各种各样的名目,有时是客商们买足了一定的银钱,就会少收一些,比如三年前曾有一段时间,是买
足了十两银就减你四两,这样买足二十两就减八两,我当时直觉这种生意方式是会亏,但却发现生意越来越好,这时我就有了兴趣,亲自下了一次苏州,寻了最大的幸家铺子看了
看,除了之前手下报告的那些,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每一处幸家商铺里,都会有一处属于幸家九小姐的,那个区域的所有物品都会有根线绳挂着一个用帛做的极小的东西,上面
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说着,从他放在身侧的包里摸了摸,拿出了一个物事,公子接过,看着手中那小小的纸帛,上面画着一个看不懂的图,和几个看上去像番邦文字一样扭曲的
记号。皱了皱眉,把它递还给谢琉,这时谢琉继续说道:“这包就是那次我买的,那里掌柜手下的人都似乎被训练过了一样,各个能说会道,说得你不由自主地想买他家的东西,
那人看我书生摸样,给我说这个包,里面分层,可以把不同方面的书放在不同层里,我想着我本就是公子手下主资料取集的,这个也算是合适我,就买了,那人还送了我一张纸,
说是下次再来买东西,用这张纸可以免去我五百铜钱,有意思,有意思,如果这些真的都是出自那九小姐,这女娃也确实有意思。”
蒋万这时插嘴道:“若这次幸家送礼来白家,也是这九姑娘的意思,那才是真有意思。”话中不乏警示,“公子,要不要稳妥些。若是那女娃真的知道了些蛛丝马迹?”
公子听到这里,睁开了他一直以来半眯着的眼睛,唇角似乎弯了弯,那目光绚烂,晃得众人无法分辨公子刚刚是不是笑了。“蒋万,继续差人盯着那九姑娘,她既然聪明,想必
不会不惜命。”
“谨诺。”众人散去。
这时的天衣,正和三位兄弟一起,出现在晚宴大厅的外面,看着已经排列出厅堂将近二百米距离的桌席上人满为患,幸启臻说话了:“已经开始了,人真多,对了天衣,你到底
给父亲出了什么注意,皇商称谓竟然手到擒来,以后苏州真真是幸家的天下了,怪不得这些人全都来了。”
幸启温和幸启玉也盯着天衣,他们不可谓不好奇,父亲爱极小妹,除了是唯一的女儿,必然也有她过人的天分在里面,但小妹在家里除了显得聪慧,其余的才能全都放在了父亲
的商号里,可谓运筹帷幄,把家族的仪仗打理得如日中天,这几年他们也都水涨船高,地位在众士子里俨然是高了一头,但对于朝堂形势,他们却真真没想到,小妹竟然也有如此
的洞察,皇商称号非比寻常,是必须拿到的,有了这个,幸家才能真正放手拓宽,把手伸向京城。
天衣听到这话,突然一震,想起了之前四兄的问题,突然一切有了答案,果然是白家,默默无闻却呼风唤雨的白家,公子无风吗?听说白家长子根本意不在朝堂之上,而这二公
子可是低调的紧呢。若不是前世商场见识得那么多,她也不会能想到这只龙现在只是在蛰伏。她关注京中形势,起初只是为了把家族的产业发展过去,但渐渐的,她发现了一个现
象,那就是京城各中原料,手工业也好,畜牧业也好,各行各业,各方各面,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她不是这个时代懵懂的人,她在商海浮沉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是
什么,这就是垄断,不过如此大的能力,背后的人是多么的强大,竟然有这么大的一只手,垄断了京城,辐射四周。她当时被这人的野心惊了一下,这一世的她,想在幸家做让老
爹自豪的九小姐,做兄长们疼爱的小妹,让自家的人能在经商的路上站在顶峰,她相信自己的实力。所以当她发现那已经覆盖下来的大手之后,反而有了些战意,她花费了大量的
人手,按照她前世的经验,从源头开始调查,终于找到了伸出大手的人,白家。白家在朝堂之上,没什么特别,甚至可以说是默默无闻,但却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天衣在
慢慢了解中渐渐有了兴趣。可能谁都不会在这种人身上下功夫吧,怎么看都是没有发展的一个家族,但天衣没有停,她只是在商业对手的身份下,调查着,待到她调查出白家竟然
同夷狄有牛马上的私密往来时,她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要知道,这个时代,马就是战斗力,朝廷是不允许私自与他国交易的,他们用的打散队伍,分批买卖的方法,可以瞒
过所有人,却根本误导不了天衣。不管这一家有怎样的抱负,天衣都不管,她只有被激起的战意,她要在被白家一手遮住的京城,撕开一处幸家的领地,她幸天衣的领地。
所以这次她让父亲去找白家,也算是她心里下了一封战书,她相信幕后的那人懂得。现在发现,那人也确实接了她的招。想到这里,天衣笑了笑,但转念想起了四兄提到的流言
,是了,这种流言明显是为了惑乱天下人,自古只在有人想变天的时候,才会用此种手段让民心动荡,让人们怀疑统治者,对统治不安,如果她所掌握的所有情况都没有错,那么
,他白无风,潜龙在渊,意在天下。
只是却不知,这么早的经营,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她不在乎统治者是谁,她只要自己一家平安足矣,她会用她的力量,保护至爱之人。
这时只听得幸老爷一声叫喊:“我儿来了,快过来快过来,九儿来来,这些叔伯们,都在问我为什么能找到门路,我说是九儿告诉我的,快来给他们讲讲。”
天衣一凛,心下顿觉不妥,自己还是轻率了,战书是下了,但那只是以一个商业对手来讲,若这白家真有心天下,那她这次该如何解释自己找上白家的原因,但凡说的有一点点
的多,危险呼之即来。这时的天衣才真正感觉到了自己是考虑的太少了,被那人激起的战意混乱了大脑,思虑不周。但这时幸老爷已经伸手召唤了,天衣不敢耽搁,挤了个笑就要
过去,这时身畔突然出现一个影子,小七的话传来:“小姐,有高手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