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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城外的马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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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马川谷中,有一批人正在聚集。
来自全国各地的盗贼,每年的科举前一日都会聚在澈国都城边的马川谷,准备趁着国都富人云集时大捞一笔。
而今天,赶到马川谷的众人并未如以往般看到等候在那儿的帮主。马川谷中空无一人。
另一边,澈国国都中,所有的官兵也正在聚集往城东的官府。
一位队长样子的官员正站在官衙门前趾高气扬地训话:“接到上头消息,说是今天盗贼帮会在马川谷聚会。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定要活捉盗贼帮!听到没有?”
“是!”排列整齐的官兵队伍齐声喊道。
“出发!”队长一声令下,带头向城外跑去。
南城门外,尹智秀带领着十来个龙门的个中好手,乔装打扮成商人摸样正运送一批货物向城门靠近。货物皆是些丝绸瓷器,而在这些货物的下方,则隐藏着龙门客栈从清国引进的大批火药。
原本守在城门处盘查的官兵都被集结起来去剿灭盗贼帮,只剩下两名守将站立在城门两侧做做样子,并没有对来往行人的行李进行细致的盘查。
智秀回头向身后尾随的剑客们点头示意,一群人推着货物排到了进城的队伍中。
一旁的树林里,慕容风郁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智秀一行人。
原来如此,利用盗贼帮引开官兵,目的就是为了让这批货物顺利地进城吗?慕容风郁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笑容,这批货物,绝对不简单。
一低头,右手上正握着夜明风留下的权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夜明风死前抓着她手臂的样子,那种急切的恳求。
看刚才官府的动作,马川谷中聚集的盗贼,恐怕不在少数吧。
“呵,盗贼……如果国家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还有谁愿意当盗贼呢,唉……”僧人的话在耳边响起,握着权杖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要救他们吗?虽说与己无关,可毕竟是鲜活的生命。
可是若是救了他们……慕容风郁抬起头来,望着智秀的队伍。会对他造成困扰的吧?
脑海中浮现出了昌辉的影子。那个周身散发出贵气的公子,姿容俊美,却总是带着刻骨的悲伤。
真要说起来,那个人,也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和他扯上关系呢……是因为……
回忆翻滚着刚要牵扯出什么,慕容风郁忙摒退了汹涌而来的思绪。
再想下去的话,恐怕一直以来故作的镇定就会毁了吧。唇边扬起一抹苦笑,风郁扬手就要丢掉夜明风的权杖。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在背后响起。来人的动作极快,顷刻间便逼到了脊背。
若是普通人恐怕尚未听到这声音便被一剑穿胸而死,纵使武艺高超者感官发达可以感知有人逼近,出于本能也必定会回头看来者是谁,就这么一转身便会失去先机,最终恐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然而慕容风郁却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自然知道如何克制自己的本能以及,当杀手从背后突然袭来时最正确的反应。
陈均庭的剑刚要抵上慕容风郁的后背,只见慕容风郁一个翻身向前,同时右手将夜明风的权杖由下向上送出,堪堪向陈均庭腰间打来。陈均庭反应也是迅速,在空中愣是收住自己身体向前的趋势,一个后翻身稳稳地落在地面。
陈均庭不及站稳,风郁手中权杖便当胸打来,陈均庭扬剑来挡,手中剑舞得犹如白练,银白剑光缠着权杖就向慕容风郁握杖的手削去。慕容风郁见状立刻将权杖向上抖去,陈均庭的剑尚缠在权杖上挣脱不得,一时陈均庭的手连同剑便被带着向上举起。慕容风郁抬腿踢上陈均庭握剑的右手,收腿之际趁势纵身后掠。一切只是瞬间,陈均庭只觉右腕一麻,长剑不由地就脱了手。待其回过神来,慕容风郁早在数丈以外。
来不及思考突来的袭击所为是何,慕容风郁将手探入怀中,掏出一物,扬手打上正在官道上骑马而行的一位商人。那商人前一秒还在信马由缰地向城门行去,下一秒只觉右肩被什么东西砸中,那东西来势甚猛,竟带得商人整个儿从马上翻下,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儿。
慕容风郁跨上马背,望了一眼不远处等待进城的智秀的队伍,调转马头向马川谷的方向飞奔而去。
商人揉着肩膀坐起身来时,只听到慕容风郁抛下的一句:“这位大哥对不住了,这匹马就卖给我吧!”
“什么卖不卖的,这分明是强抢!”商人正嘟囔着抱怨,却见脚边躺着一锭银子。原来慕容风郁刚才所使的暗器就是这枚银锭。商人忙捡起银子,擦净了银子上沾着的灰尘,掂了掂,分量不轻,足有三两左右。商人喜得合不拢嘴,右肩的酸痛也忘记了,将银子纳入怀中,欢天喜地地向城门走去。
而坐在马上的慕容风郁,扬鞭策马奔向马川谷的同时,心中默默念叨着:尽量把那些官兵多拖延一些时间吧,只希望这批货物早些安全入城……
马川谷的地形十分特殊,山脉逶迤环成马蹄状,东侧山脉面向马川谷的一面十分陡峭,另一面是缓坡,连向其他山脉;另一侧山脉顶端平坦宽阔,然而山脉两面都是悬崖,一面是马川谷,另一面则是汹涌的大海。马川谷处于两侧山脉之间,如陷囹圄,倘若进谷口被堵,里面的人就插翅难逃了。
由于先前了解过地形,慕容风郁避开官兵的路线,策马狂奔到东侧山脉的缓坡上,心底还不住地骂聚会的盗贼们没有头脑。是不担心官兵回来围剿还是聚会前压根就没想好退路?这种地形一旦被官兵包围,估计盗贼帮就只能全军覆没了!
商人的马速度很快,现在官兵们估计还在几公里外。慕容风郁这么想着,走到悬崖边,将夜明风的权杖插入悬崖边的泥土中,身子向后一仰就向悬崖底坠去。这一悬崖有近百米高,慕容风郁整个人躺在权杖上,借权杖插在土中滑动的阻力来减轻身体下坠的速度。这个动作需要极高的平衡能力,需要将全身的重量集中在脚部,也就是权杖与悬崖交接的地方。倘若重心有所偏移,就可能导致权杖脱离悬崖,一失掉这唯一的阻力,慕容风郁整个人就会从悬崖上摔下去。
慕容风郁未出师时,训练这个动作没少摔伤。如今的清国第一杀手,飞檐走壁早已不在话下。
马川谷中的盗贼们早已听到了东侧山崖上传来的马蹄声,如今一个人从悬崖上落下,立刻全都聚拢过来。
离地十丈左右的时候,慕容风郁一踏悬崖,权杖脱离,纵身后跃,在空中一个翻转后稳稳地落在马川谷中间的平地上。
“你是谁?”一个身穿褐色粗布衣衫,农民打扮的男子率先问道。
慕容风郁无视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官兵正在聚拢过来,想活命的话就快点逃。”
一听到官兵两字,盗贼们立刻开始议论纷纷,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挂着担忧与恐惧。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的帮主呢?”说话的是一个长相妩媚的女人。
有眼尖的人发现了慕容风郁手上握着的权杖,“那是我们帮主的权杖!你,你把我们帮主……”
闻言,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慕容风郁手中的权杖上。不待慕容风郁出口解释,便有人喊着“是你杀了我们帮主?我要替帮主报仇!”扑了上来。
慕容风郁侧身闪过来人,手中权杖一抬,正撞在那人小腹,左腿一扫便将那人扫回众人之中。
慕容风郁的举动显然激怒了盗贼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盗贼们抄起各自的武器就扑了上来。慕容风郁忙于应付,根本来不及说明情况。
方才的那个褐衣男子挥着一根木制权杖向慕容风郁袭来,那权杖与慕容风郁所握除材质外相差无几。慕容风郁见众人进攻之时都有意避开那位男子,又看他与夜明风长相有几分相似,心中揣摩着他应该是盗贼帮的少帮主,于是打算先拿下他再与盗贼们解释。拿定了主意,慕容风郁举起手中权杖来迎,正对上男子下劈的木杖,两把权杖一对上,男子手中的木杖登时断裂,慕容风郁动作不停,权杖在男子头顶划了个圈,向下一折就向男子腰间击去。那男子反应也快,揉身前扑想避开这一击,却不料慕容风郁早猜到他的反应,一抬右腿向男子胸口踢去,男子前扑的动作正好迎上慕容风郁的进攻,前胸这一踢可谓挨得结实,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软倒在地。
慕容风郁将权杖换手,右手拔出腰间锻银长剑横在那男子颈间,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盗贼们见男子被擒,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是一群没脑子的小偷!”慕容风郁轻蔑一笑,“我要是杀了你们帮主,我会拿着他的权杖到这边来吗?官兵就快到了,不想死的话就自己动动脑子吧!”
盗贼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点头道,“她说得对,如果真是她杀了帮主,她没必要到这儿来。”
“是帮主让你带着权杖来给我们通风报信的吗?”方才那个妩媚的女子迟疑着问道。
慕容风郁嗤笑一声,“还是有人有脑子的嘛。”说话间她隐约听到了官兵的脚步声,“官兵越来越近了,估计离这里不到三里了。”
众盗贼惊疑不定,“那我们快跑吧?”
“来不及了,马川谷只有一个出口,你们不可能分散开,一出谷口就刚好对上官兵,跑不掉的。”慕容风郁收起剑,冲倒在地上的褐衣男子说,“想活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你想让我们怎么办?”褐衣男子缓过了气,从地上坐起身来,问道。
慕容风郁看向西侧的悬崖,“你们当中有几个人的武功可以上得了这个悬崖的?跟我来。其他的人都往马川谷深处去,尽量分散开躲起来。一会儿收到信号,就赶紧逃出谷去!”说罢便兀自向悬崖走去。
众人看向褐衣男子,男子一挥手示意他们照做,自己也爬起来跟了上去。
慕容风郁边走边从地上挑起几样东西扔向身后跟着的人,示意他们带上。这些盗贼们平时都伪装成普通百姓的模样,其中有几人平时是伪装成马戏团在附近的几个城镇巡回演出顺便偷盗的。慕容风郁挑起他们的锣鼓都扔给身后的人。
来到悬崖前,慕容风郁当先一个纵身,跃至最高点时伸腿一蹬崖壁,借势再度向上。褐衣男子也不甘落后,与她几乎同时跃起,向悬崖顶部而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那褐衣男子武功并不弱,若是平时,上这百米的悬崖虽然并不轻松,可也不是难事。然而他刚刚挨了风郁一踢,胸口处气息流通还不甚通畅。初时还无妨,接近悬崖顶时,突然气息一滞,动作也随之停了。眼看整个人就要往悬崖下坠去,已经登上悬崖的慕容风郁迅速将权杖伸至褐衣男子身下一挑,将褐衣男子挑至半空,褐衣男子此时一口气也缓了过来,一个团身侧翻落在风郁身侧,额头上冷汗仍涔涔流下。
慕容风郁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山脉另一侧走去。褐衣男子也示意跟上崖顶来的众人跟去。
找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慕容风郁回转身来命令道:“派五个人去捡柴火,另外五个人负责把火势弄旺,烟一定要浓,要在远处也可以清晰地看见!剩下的几个人,跟我一起把锣鼓敲起来,装作这边正在聚会狂欢的样子!快!”
跟上崖顶的十来个人请示性地看向褐衣男子,见他颔首同意,便分散开来去做风郁布置的工作。
褐衣男子走到慕容风郁身边,她正在解开众人背上来的锣鼓。
“你到底是什么人?”褐衣男子拿过一捆锣鼓,边解开绳结边问。
“你没有必要知道太多,我不打算和你们牵扯上太多关系。”慕容风郁头也不抬地回答。
褐衣男子试探着问:“那……我们的帮主他?”
慕容风郁提起锣鼓转身向一片树林走去,淡淡地丢下一句:“已经死了。”
虽然看到她拿着夜明风的权杖出现在这里,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心底的猜想真的被证实的那一刻,褐衣男子的眼眶依旧忍不住一红。
“不想死更多人的话,就快点过来帮忙。”慕容风郁在不远处的树林中喊他。
褐衣男子一抹眼泪,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