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君笑》池陌宸

7、第 7 章 除了自己，

　　离子时尚有一刻，左相便急匆匆地来到了万香楼。见到老顾客，一干ji女们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却都被左相不耐烦地挥退。
　　“大人来的挺早。”左相刚一钻进隔间，就听到崔承旨不冷不热地说道。
　　几乎是扑到桌前，还没来得及落座，左相就急不可耐地问道：“崔承旨……那天在宫里面说的话，你有没有根据？”
　　“嗯？”崔承旨装作思索的样子，很久才回答道，“我记得我当时就告诉大人说，这是传闻吧。”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左相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根据？”
　　“我也是听领议政大人说的啊。”崔承旨漫不经心地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话。
　　“领议政大人？！”左相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领议政大人？”
　　“大人的耳朵不好吗？”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崔承旨心底暗笑。
　　“怎么可能，领议政大人不是一向不与我们往来吗？”对于自己的顶头上司，左相心底多少有些发憷。
　　崔承旨低头抿茶，并不言语。
　　“真是急死人了。”左相不满地瞪了崔承旨一眼，“你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对于什么事不能和我们往来，什么事必须和我们往来，大人您应该比我清楚才对。”崔承旨似是而非地说道。
　　“这……难道……”左相顿时瞠目结舌。
　　“大人您日后有何打算？”不待左相理出个头绪，崔承旨话锋一转。
　　“什么叫有何打算？”左相下意识地有所戒备。
　　“大人心知肚明。”崔承旨不想和他打官腔，点破道。
　　左相一愣，警惕地反问道，“崔承旨你呢？”
　　“我？就当是传闻好了。听过就算了。”崔承旨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参与过多的好。对了，大人，您也听过就忘了吧。”
　　“说得对啊，你说得对。”左相敷衍地回答了几声，就见崔承旨站起身来。
　　“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我也该告辞了。大人您日理万机，也请早日回去歇息吧。”崔承旨说着做了个揖，抬步向外走去。
　　左相忙站起身回礼，一直送到了万香楼门口，看着崔承旨的轿子远去，才回身又钻入另一间包房。
　　里面早已端坐了六个朝中重臣，脸上都挂着焦急的神情。
　　“怎么样了？”见左相进来，刑部尚书第一个按捺不住地开口发问。
　　左相叹了口气，在众人的目光中故作艰难地开口道：“崔承旨说，是领议政传出的这个消息。”
　　“什么？”一干大臣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讶的吸气声，紧接着就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开来。
　　领议政啊。现在朝廷中权力最大的人，谁敢在背后妄议他的不是呢？而且，领议政自先皇去世前便一直回避与其他大臣的来往，除了上朝几乎从不外出，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一位率先理清思绪的大臣试探着问。
　　“我们……要支持二皇子吗？”另一位大臣犹豫着提出自己的想法。
　　刚刚有所平静下来的局面立刻又是一团乱，众人议论纷纷，其中自然有支持这个提议的，不过大多数还是持观望态度。
　　“这种事情太危险了……我们还是不要搀和的好啊。”刑部尚书摇着头叹息道。
　　“左相大人，不然您再去领议政那儿问问看？”另一位大臣怂恿道。
　　“什么？凭什么又要我去？”左相忙不迭地回绝，“我不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乱说，要问你们自己去问！”对于他那个不苟言笑的上司，左相可是避之唯恐不及。
　　“大人，如果二皇子真的没死，这个时候我们稍微示好，表示愿意投靠，日后升官的机会可少不了我们啊。”有人提醒道。
　　左相大人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咳嗽了两声，又接下去说道：“我们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不能乱说。万一这风言风语传到皇上的耳朵里，那我们可就……”左相边说边在脖子边比划了一下。
　　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不再说什么了。
　　“今天就先这样吧。如果真的有什么，领议政到时候一定会来找我们的。现在放出风声来，可能就是要找有意向和他合作的人，他迟早会来找我们的。今天先这样，散会吧。”左相说着站起身来，众人也都紧跟着离席，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走出了万香楼。
　　故意落在最后的左相看着眼前的同僚们，心底不由暗自冷笑。
　　他又不傻。即便投靠二皇子，由于先前已经有了个领议政，他的职位已经不可能再高了。既然如此，也许除去领议政，自己还有点儿机会……
　　左相的脸上浮现出阴险的笑容。

　　出了万香楼，崔承旨的轿子在城中兜了个圈，确定没有人盯梢后，才从后门进了龙门客栈。
　　崔承旨到达偏院中一间不起眼的客房时，卢掌柜已经在那儿等候了。
　　“计划进行得如何？”卢掌柜不慌不忙地问道。
　　“路都铺得差不多了。”崔承旨得意得直想放声大笑。
　　“真没想到这一步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早，看来老天爷也在帮助我们。”卢掌柜脸上也浮现出笑意，“对了，说起来，当年你调换尸体的时候，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吧？”
　　崔承旨嗤笑一声，“能有什么马脚？再说，时隔这么多年，尸体早已腐烂。即便开棺验尸，除了是个男孩，他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卢掌柜点了点头，却不知为何，心下总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地方算漏了似的……

　　皇宫中，李光辉正在寝宫中来回地踱着步，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皇上何必如此紧张。”月雅端来一碗银耳莲子汤放在书桌上，“喝碗汤静静心，星雅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朕怎么可能不紧张，怎么可能……”光辉猛地回身，一把抓住月雅的手臂，“那可是昌辉……他，他……”光辉的声音干涩得难以继续下去，颤抖的手臂泄露了他此时内心的紧张。
　　“皇上……”月雅正要出声宽慰，一个人影闪入了寝宫中。
　　“参见陛下。”一名黄衫女子跪在光辉面前，观其模样，与月雅倒有九分相似，正是月雅的孪生妹妹星雅。
　　“不必多礼。”光辉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星雅的双肩，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感受到肩上传来的疼痛，星雅忙回答道：“回陛下，是个男孩子。”
　　“什么？”光辉一时回不过神来。
　　“不存在什么女孩子，虽然尸体已经腐烂不堪，但的的确确是个男孩。”星雅又重复了一遍。
　　光辉长舒了一口气，松开星雅，身体失去了支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眼看就要跌倒，月雅忙抢前几步扶住了他。
　　再抬起头来时，光辉眼中充满了戾气，“月雅，看来你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陛下，现在您打算怎么做？”
　　“那几个派出去监视的人回来了吗？”
　　“他们还在监视，我马上召他们回来。”月雅说着就向寝宫外走去。
　　星雅跪在地上，看着端坐在书桌后面的光辉，欲言又止。
　　毕竟是尚未证实的疑问，还是先不要禀报吧。星雅这么想着，退到了一边。

　　早晨，海明大师从房间步出，伸着懒腰走入了院中。时已近秋，院中一夜未扫，便铺上了薄薄的一层梧桐叶。海明抬头看着满树泛黄的梧桐，长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转过身来，就看见寺庙大堂中端坐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佛像，闭目端坐于蒲团上，一身黑衣，长发未束。此人正是慕容风郁。
　　海明会心一笑，缓步走入佛堂中，“施主今日怎有雅兴，一大清早地来求神问佛呢？”
　　“佛不解吾心，拜之何益。”慕容风郁依旧闭着眼睛，冷冷地回答道。
　　“施主背佛而坐，怎知佛不解你心呢？”
　　风郁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若佛眼可因吾背之而受蔽，佛与凡人何异？”
　　海明不以为意，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施主应该明白，我说的背佛，不只是说施主背对佛像。”
　　见风郁睁开眼睛向自己望过来，海明的笑意更深，“施主不信佛，佛怎解施主心中忧？”
　　慕容风郁低下头，许久，才淡淡地丢下一句：“除了自己，我谁都不信。”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姑娘！”海明突然出声，嘴角是意味深长的笑容，“现在距离正午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了。”
　　慕容风郁停下了脚步。
　　“从这里出发，到山脚下有一条河，沿着它走，就可以到马川谷了。”
　　“真是多话，我何时说过我会到那里去。”慕容风郁头也不回，纵身一跃上了寺庙屋顶。待海明走出佛堂时，哪里还有慕容风郁的影子？
　　海明回头看着院中的梧桐，出神地自语着：“梧桐在，终招得凤来……”说着说着，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城西的龙门镖局，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早早地就有人在打扫卫生，张灯结彩，准备着巳时的剪彩仪式。
　　昌辉和卢掌柜盛装站在镖局门口，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卢掌柜以剪彩为名，邀请了朝中收受过龙门客栈好处的一干大臣。巳时将近，龙门镖局门口已经拥挤不堪，各位大臣的车轿络绎不绝。
　　“尚书大人，有失远迎啊！您肯赏光，龙门镖局真是蓬荜生辉啊！”卢掌柜热情地迎上工部尚书，身后的昌辉也是一派恭敬，然而两人的眼中皆是不见温度的寒芒。
　　“左相大人啊！”远远地看到左相大人的轿子，卢掌柜忙迎了上去，跟在轿子旁边客套地说：“您百忙之中还愿意抽空来这个小小的剪彩仪式，真是龙门镖局的荣幸啊。”
　　“卢掌柜何必客气呢。”左相对卢掌柜的奉承十分受用，看到跟在卢掌柜身边的昌辉，疑惑地问道：“这位是？以前没见过呢。”
　　“哦，是清国来的合作伙伴。他将是我们龙门镖局的二把手呢。”卢掌柜介绍着，昌辉也面对左相行礼。
　　“清国来的啊。气质果然不俗，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左相笑着拉拢道。
　　“是请大人多多关照才对。”昌辉客气地回答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轻蔑。
　　左相并未察觉，转头又继续问卢掌柜：“今天，卢掌柜有什么好节目啊？”
　　“不会让大人失望的，是特地从清国请来的舞姬呢。”卢掌柜立刻明白了左相的意思，“请大人尽情地享乐吧！”
　　“哈哈，好，尽情地享乐吧！哈哈！”左相满足地大笑着，轿子抬着他进了龙门镖局。
　　卢掌柜转身看着昌辉，“殿下，这种场面……”
　　“我会应付的。卢尚宫，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昌辉望着远去的左相，说，“虽然心底里很瞧不起这些人，但不会表现出来，现在的我是什么身份，我会谨记的。放心吧，卢尚宫。”
　　“那就好，殿下。”卢掌柜松了口气，望了望日头，“那批货也应该快到了。”
　　“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昌辉瞥了一眼将近中天的红日，又继续迎接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