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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梦靥(终) 骆安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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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安没有去抢馒头。
在沉寂多时后,一个两个孩子陆陆续续地爬去抓馒头时,越来越多的孩子也爬过去将手伸向馒头,最后竟然争抢起来。
许是太过清醒的坚持,骆安没有感觉到饥饿,直觉上,她并不想去吃这些人拿来的东西。不多久,吃完馒头的那些小孩便开始犯困,身子软软的,连轻轻动作的手都好似没有力气一样。
她坐在原处,一直坚持坐在原处,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的理智,无论如何,都不能慌乱。
八岁,她在乡下过暑假,和同村的伙伴跑去爬山,在将至山顶时,一脚踩滑,身子贴着光滑的山脊一路向下滑落,她一把抓住旁边带刺的野藤,被尖锐的刺扎进满手的肉里也不放分毫,最后,被一棵横沿着生长的细藤稳稳的接住脚,才得以机会爬上靠脚的地方。得以生还的她,回过头来看着高高的山壁,只是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她不会死,现在,也不会。
外面响起开锁的声音,借着外面透进的光线,骆安看到了昏倒在地上的那个女生,她的脸朝地,看不分明,但是当手电筒扫向里面的时候,她看到了门上被光线反射得鲜红的血迹。
几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将她拖向一边,光线朝这边扫了过来。
这次多了一个人,那个凶男人讨好的是对那个男人道:“老板,你看看这些,全是些嫩崽崽,你买过去好好调教,一定能给你赚大生意。”
那个男人随着光线像打量货物一样扫视着他们的脸蛋,招呼着身边的人,指了过来:“这个,这个……” 被他指到的女孩被粗鲁的踢醒,软软的拖到一旁。
刺眼的光线扫向她的脸,她咬住唇将头偏了偏,那个男人咦了一声,道:“还以为是个男娃,小姑娘挺端正,一起拖过来……”
被男人的蛮力一把脱出来,扔到一旁,骆安的手背着地面狠狠擦掉一块皮,她轻微地“嘶”了一声,然后迅速闭上嘴吞掉呻吟。
几个男人开始讨价还价.
“五千一个?”“你是熟人嘛,六千一个的,最低五千五!”
她们被带到了院子里,那里停着一辆货车。此时是深夜,一盏弯月挂在空中,骆安甚至听到了低低的蝉鸣。
院子是乡下人用竹子编成的栅栏。骆安小心的寻找拉门,却见拉门处蹲着一只凶恶的狼狗,身子和她差不多大,幽幽的眼珠子在夜里很是渗人。她在乡下时是被这种狼狗追过的,对这畜牲怕得很,从门这里跑很难。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从墙角开始扫视,不放过一个地方。
有了!
在墙背处的一处栅栏,像是被野物咬坏过,参差不齐间竟有一个洞,在这夜里很难被察觉,她来回看了好几次才发现。
买她们的共来了两个人,一个已经走到她们前面来盯着她们,一个站在门口,从包里掏出一把人民币吐了吐唾沫开始数,跟着出来的那几个男人看那白花花的人民币眼冒精光。
“哎哟。”
骆安抱着肚子弯下身去,看守她们的人看了过来。她的小脸苦苦的皱成一团,小小声道:“叔叔,我肚子痛,我想找个地方方便。”
男人不耐烦的看她一眼:“麻烦,忍着。”
“肚子真的痛,叔叔,”骆安眉头紧皱,继续哀求,“我就在院子里,不乱跑。”
男人终于有些不忍,扫了一眼其他几个,低吼一声:“给我快点。”
“谢谢叔叔。”骆安小心翼翼地起来,克制自己尽量放慢脚步,终到了墙背处。那个洞离她不过几许远,她在脑海里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尺寸,又看了一眼那边,看守她们的男人正在骂骂咧咧地训一个女孩,无暇顾及这边,而在她这里,看不到其他几个人的状况。
骆安小小的身子灵敏的朝那洞钻去,刚伸出头,她便听见后面一声暴喝:“你干什么?”她的手指深深地插进地下的泥土,借着力身子使劲的往外挣,后面已经有脚步声接近,参差不齐的竹茬尖锐的从她背部划过,火辣辣地生疼,骆安倒吸一口气,再不管这痛意,用力的挣出了身子,那些竹尖一路扫荡至她的脚跟,肌肤被划开的声音犹在耳边。身子一自由,她迅速的爬起身来,朝旁边的密林跑去。
她一直奔跑,不敢停下,不敢回头。手扒开那些拦路的灌木,尖锐的树枝划破她的脸,手臂,本来已经被划伤脚踝更是痛上加痛,她已经无法顾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逃!不能留在这里!
身子终于渐渐乏力,开始还依稀可闻的叫骂声狗吠声,不知从什么时候不见了。骆安倚在一棵大树边,心渐渐放松,此时,她感到了饥饿在自己的身体叫嚣。
“沙沙沙。”骆安身子警觉的一震,心瞬间提起,紧盯着发出声音的那丛灌木,树枝轻轻一掠,一只龇着尖锐白牙的狼狗缓缓站了出来,幽深的眼珠在夜里闪烁。
跑!
骆安的身体最先给出反应。
后面的狼狗紧追不舍,低沉的吼声萦绕在旁,怎么也无法摆脱。
骆安喉咙一股甜涩袭来,脚酸痛得不像自己。跑不掉!怎么也跑不掉!她蓦地停住,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转身对上追赶而来的狼狗。
狼狗脚下一顿,眼珠子打量着她手上的石头,犹豫的在原地打着转儿,和站在对面的骆安形成了对峙之势。
骆安神经紧绷着不敢放松,她牢牢的抓稳石头,眼睛一瞬不移的盯着狼狗的动作,那只畜牲露出了森森白牙,一双幽深的眼珠子也死死的盯着她。
良久,狼狗开始焦躁的打转儿,骆安一动不动,紧盯着它。
过一会儿,狼狗终于不甘的低吼一声,掉头钻进了林中,不见了踪影。
骆安不敢放松,就着一棵树靠住,手里仍死死抓住石头,警惕的注意着周围。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来,打在骆安的脸上,她的神经终于有一丝放松。她一直讨厌下雨的天气,此时,她却感谢这场雨,这样的夜里,她总算可以稍稍缓了缓神经。
雨渐渐大了,她靠在树脚,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手里仍不放开那块石头。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她有些挣扎的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间,树叶间集的露水滑落下来滴在她的眼角,骆安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雨已经停了。此时已经是凌晨了,天边露出微金的光芒。骆安耳朵动了动,从林子外零零碎碎传来的,似乎是车子的喇叭声,也就是说,不远处有公路?
骆安心里一喜,站起身来,经坐了一夜,腿有些僵,手臂和脚上的伤,血液已经凝固了。好歹也算休息了一些,骆安的精力足了一点,她认真的辨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的朝来源走去。
当通达的公路出现在眼前时,骆安一阵欣喜,刚移出林子,她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喊:“在那,快点抓住她!”
骆安望去,那几个男人竟早早守在了林子的出口处。此时,正气势汹汹地朝她奔来。
她转身朝公路跑去,利落的翻过护栏,跑至路中,刺耳的喇叭声差点将她震聋,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冲撞至高处,然后摔在了地上。她并没有感到疼痛,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被放得空空,她疲倦不已,便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