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卷 ...
-
剑冢葬剑留白头,秦王殿前轻声叹
——题记
萧痕第一次见到空澈的时候是在七秀一年一度的祭花大典上。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七秀坊的舞技乐艺让江湖上许多人都慕名而来。
五官清俊的和尚低垂着眼睑,跟在师父师兄身后,拘束而又严谨。让坐在树枝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萧痕在心里好一顿嘲笑,来都来了,还装着正正经经的模样,原来和尚都是这般虚伪。
祭花大典是在水云坊的碧池中央处举行,被精心挑选出的秀坊女子盛装踏上鼓台,伴随着落花纷飞,舞姿曼妙竟似误闯人间的飞天。
每位来到秀坊的江湖人都可得到一株月季,为心仪的舞姬掷出,大典后,收到花枝最多的舞姬便是这一年里秀坊的美人,赐号倾城。
萧痕不是去参观大典的,也不是去上台夺艳的,而是前日一早,大师姐便急急跑来寻他。
作为秀坊目下唯一的男弟子,聪慧却总有一丝精怪的大师姐支使起萧痕从来不知客气二字如何书写。
她跟萧痕说祭花大典的时候,作为男孩子的萧痕肯定不会喜欢看花看舞,所以就麻烦在大典进行的同时在水云坊附近多走动走动以防不轨分子。
短短一个时辰内,随意晃晃,动刀动剑的没有多少,企图溜去内坊再一睹七秀十三钗的芳容之人倒是不少。
后来琴秀守卫弟子也开始四处走动,萧痕干脆就躲去了别处,躺在廊下的横凳上眯着眼睛就快睡过去。
空澈本事被师父支开出来到处走走的,只是这秀坊风景如画,竟渐渐迷失了方向。而四处却也没有人的样子。
正想折回去寻人问问时,刚踏上这短廊便瞧见那边有一抹粉色,躺在木椅上,左腿高高翘在右腿上,煦风吹过,那人影似乎也十分舒服,抖了抖腿,粉色靴子旁一只小巧铃铛便跟着作响。
他微微走近了些,却不敢抬眼去瞧那人,听闻秀坊皆是孤女和被红尘因缘伤了心的女子,总觉得贸然搭话已是不妥。考虑了一会儿,他离开那人几步远,轻声唤道:“这位女施主,小僧冒昧打扰……请问……”
话还没说完,本来躺着的人忽然就坐了起来,挑着眉笑问:“小秃子,你叫小爷什么?”
空澈听到一把低沉的嗓音,这才抬起头,脸上一窘,他哪里会想到那穿着水粉色秀坊衣裳的人,竟然是个明眸皓齿的少年。
也许是天热的缘故,萧痕的衣领微微敞开着,黑发粉带,十六七岁的年纪,竟没由来地让人想起粉雕玉琢四字。再细细一看,少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摆明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小僧无意冒犯施主,只是想问问,如何才能折返忆盈楼?”空澈自幼便投师少林,此番还是初次下山,也是第一次碰上这样人物。当下便只想快快问了路赶回去。
无趣的和尚。
萧痕站起身看了看他衣上佩戴着没丢出去的花枝,走过去把它拿了下来,说:“这花给了小爷,小爷便带你回去。”
空澈行了一礼,说:“那就有劳施主了。此花若施主喜欢,拿去便是。”
萧痕背过身把花插在耳际,他本是俊朗少年,此番戴花只多风情,不煞英气。二人一前一后缓缓往忆盈楼走去。
七秀坊原先是扬州乐坊,先帝赐予公孙大娘后命名七秀。秀坊七位师父都是风华绝代的女子。
一路上萧痕都在逗空澈开口,他性情洒脱又是静不下来的性子,没一会儿连生辰八字都被问了出来。
走到一处,萧痕便指着某一点,随随便便一角房宇都能说出一些故事来。
“那边是双凤碑。祭奠我七秀坊两位痴情的师姐。”萧痕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把手搭到了大师的肩上,手里折扇轻摇,语气里却带了一丝隐忍,“师姐们始终逃不出一个缘字。小秃子,你说,佛祖的世界里可有绝情良药。”
“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空澈的肩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施主不必太过介怀。”
萧痕将花枝从耳际拿下,放在手里把玩,饶有兴致地看着空澈。
“施主……”
萧痕笑了两声,说:“走吧,世上无情总比多情好。小秃子看着也就比我大了那么点,木鱼倒是敲得一板一眼。”
走过绿杨湾,便是听秀坊。再往前便是水云坊,叫好声远远传来。萧痕点着被抛至空中的折扇,为空澈一一解说:“在扇子落下前,单脚脚尖着地,撑伞转三圈。这个动作许多师姐苦练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话音刚落,却听到一声惊呼。循声望去,竟是有人持剑与守卫弟子打了起来。
萧痕这才想起大师姐之前的吩咐,拍了拍空澈的肩,将花枝抛回他手里:“小秃子走过那边二十四桥,再往前便是忆盈楼了,你自己去吧,我过去看看。”
说完,足尖轻点,转眼就去了人群那边。空澈有些不放心,念了一声佛号,也急急赶了过去。
站在鼓台上的女子镇定从容,停下了动作踏过了脚边一地鲜花,随身边另外几名舞姬一起走了过去。
闹事的是几个小门派的弟子,在特意飞上台将花送给上一名秀坊女子,却被心高气傲的女子无视后,喊来了一些同盟竟打算轻薄对方。恰巧守卫弟子经过,及时拦住了这些人。而一声声的谩骂终究坏了如此隆重的大典。
空澈到的时候,萧痕也已经与他们打了起来。他看萧痕身边就围了四五个人,他立刻上前帮忙。几个守卫弟子急急去寻副掌门萧白胭,大师姐也早已赶到。命人先将各大门派未下楼参战的弟子带离。
萧痕左手直刺,脸上沾了一些血渍。回身又将试图偷袭的人踢开,看到空澈的时候便笑了:“出家人不开杀戒,小秃子来捣什么乱?”
空澈出手便点了一个对手的穴道,“见难不救,也不是出家人该有的品行。”
很多年后,空澈对着佛像再想起那天的萧痕时,总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见那个比自己小上一点的少年一人拼杀让人不能置之不理。
一字一句,仿佛是想镇压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