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相守》妍心翼梦浮

5、落入敌腹

　　睁开双眼，入目是沟沟壑壑的山壁，棕褐色的山岩表面像是被雪橇划过的沙滩，极尽坑洼之能。月霄神思渐渐清晰，想起坠下时落竹将自己抱住，然后自己发现山壁上有一洞穴，穴口小仅容两人通过。洞外有一石突起，她想也没想就一鞭套住突起的石头，借力“擦”进洞穴，不知这洞穴里……对了，竹少主。
　　月霄猛地坐起身，四下搜寻落竹，便见落竹躺在身边的不远处，已经失去了意识。
　　落竹身上有不少擦伤和淤痕，正是护着月霄无暇顾及自身时受的伤。
　　月霄看着落竹身上的伤痕，心里涩涩的，原本只追求一个目标，对外界细微情感波动失去感悟能力的心突然被洒上了一滴露，露珠圆润甘甜，滴在心上温热清爽。
　　轻轻蹲下身，月霄将伤药细细抹在落竹的身上。
　　放下药瓶，随手扔在脚边，月霄手抚摸着落竹的伤口，有一些怔忪。
　　“对不起，霄儿，烨，我必须得去。”
　　“对不起，霄儿，我不能做到我答应的。”
　　“对不起”“对不起……”
　　泪，从睫毛溢出，而主人无知无绝。
　　在这怔忪中，脚边药瓶“咕咚”一声被山岩吞了下去，而月霄被扰乱了神思，没有发觉。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待月霄回过神来，双脚已经陷入了地上的山岩。与此同时，整个山洞由棕褐色变为暗红色，如同失去呼吸身体僵硬的野兽突然复活一般，瞬间蠕动起来。
　　月霄一鞭打在蠕动的“山岩”上，将双脚拔出，立马将落竹伏在自己背上，向洞口跑去。
　　但是，“山岩”却是整个蠕动起来，并且幅度越来越大，黏稠带着腥味的液体从岩壁流出。药瓶出现在月霄奔跑前方的一角，一粘上流出的液体，不出片刻便不见踪迹。
　　月霄加快速度，奈何脚下的“山岩”越来越湿滑，她想动用意念，却发现意念被封。终于，月霄脚下一个不稳，栽倒在地。
　　落竹从月霄肩上滚下，对危险的感知能力让他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便发现自己已有一半身体陷在“山岩”里，而身边，月霄脚和半个膝盖也陷了进去，却拉着自己没有陷进去的一只手，试图将自己拉出。
　　感动，无法言喻的感动撞击着落竹的心脏，撞击的力度如此强烈，竟让他没有别的精神去担忧处境，反而体味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看了看四周，面色平静，对月霄说：“圣灵使，我们应该在某种动物的肠道中，落竹已半身陷了进去，是拉不出来的。”
　　月霄见他醒来，有一丝惊喜在眼中闪过，却又如此的淡，几乎没人看得明白。听了他的话，没有放手，反而加了几分力：“竹少主，月霄从不放弃朋友。对我好的人，我从不背叛。”
　　决绝的口气，没有半分商量的可能，落竹怔愣一下，突然笑了，似五月微熏的花香飘过凡间影影棹棹落入久无雨露的旱田，轻柔抚摸皴裂的泥土，让伤口盈满清香。“圣灵使是要对落竹矢志不渝吗？落竹何德何能。”
　　轻松的口气，不像处在随时被吞没的险境，反倒是在月下赏花，美酒独倾，惬意得很。
　　月霄听出其中的暗示，手劲顿缓，微停后继续使力：“竹少主，我很感谢竹少主相护之情，所以不放弃，也不会放弃。”
　　言语中尽是回避，落竹眼中光彩暗淡了下去，一瞬间恢复清明。
　　“圣灵使，这想要吃了我们的动物应该是幽冥圣山中常见的舌聃，此物安睡时如山峰，肠道化为洞穴以诱食他物，并有封印意念的能力。要脱困，有两个方法。其一，入其肠道壁，顺该壁入心口，击碎心脏。其二，顺肠道往内走，尽头是其脑中枢所在，毁坏脑中枢便可令其停止行动。以我们的境况，第二中方法是不可能的。圣灵使，让落竹去其心口处吧。”
　　月霄迟疑一会儿，放开了落竹的手，落竹的身子向下陷去。
　　落竹对月霄笑了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月霄看着沉下去的落竹，眸光不停闪动，伸手握住了落竹的手，随他一起沉下。
　　落竹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月霄，眸光中，是呵斥，又是喜悦。
　　月霄将脸转到一边，不让落竹看到眼里的情绪：“我说了，对我好的人，我不会放弃。”
　　周身入坠泥浆，顺着肠道壁的蠕动向前“流”去，月霄和落竹连睁眼都困难了，更别说呼吸了。月霄不擅水性，闭气功夫欠缺，不久就难以呼吸。但她是个不愿求人的性子，只是拼命忍着。落竹发现了月霄的异样，唇凑上去欲渡气，脸却不争气地先红了。迟疑半晌，终于一狠心，眼一闭，凑了上去。
　　嗯，软软的，清凉清凉的，就像把初春快要消融的积雪洒在唇瓣上，有羽毛轻轻搔过唇瓣，微痒的触动一直麻到心间。落竹正在品味雪水溢进心间的滋味，冷不妨唇上一痛，便见月霄气得双颊微红，又无计可施，再不是冷清的样子了。似受了蛊惑，落竹双手颤抖地挽住月霄，重重压上了她的唇瓣。
　　月霄睁大了双眼，膝盖向上一顶，正顶上落竹的腹部。落竹闷吭了一声，唇离了月霄的唇，身子向下弓去。月霄顶了落竹一下，犹不解气，冷眼看着落竹抱着肚子，满脸通红。
　　正在这时，两人出了肠道壁。月霄一见可以呼吸，狠狠踩了落竹一脚，丢下他向前走去。
　　落竹被踩了一脚，自知理亏，连喊痛都不敢，僵了两秒，待疼痛过去，赶紧追上月霄：“圣灵使，是落竹唐突了，圣灵使不要生气好吗？”
　　月霄看看他，恢复了冷清：“竹少主不必介怀，你是为了救我，我不怪你。”
　　落竹看着如此冷清的月霄，叹了一口气，跟上月霄。两人抬头前望，顿时怔住。

　　眼前，灰暗的雾霭浓重阻隔探寻的视线，向下望，隐约见是浑黑阔大的水流流过，隔着雾霭露出几点紫黑衣袖般的颜色，究不出全景。而他们，正像处在悬崖壁上一块突起的山石，上为天，下为江，踏云踩雾。
　　落竹将缩小放入衣袋的雪色长枪放大，取下枪柄上悬挂的银色玉佩，玉佩通体银白，无半丝杂色，仿若撷西山之巅最圆明月，在明月中填涂极北寒冰之地终年不化冰川。
　　落竹将玉佩扔了下去，倾耳细听，不一会便听到“叮咚”一声，玉佩落入黑水，便将玉佩收了回来，见银色不变，不沾半点污秽，对月霄说：“圣灵使，水没毒。”
　　月霄看着落竹手里玉佩，问道：“这就是冰玉，可识别天下所有的毒？”
　　“是不是能识别所有的毒有待确定，但大部分的毒它是识别得出来的。”落竹诚实回答，眼光瞄到月霄如樱花般的唇瓣，唇瓣饱满微带色泽，在有些暗淡的背影里竟透出一股惑人的浅红，不由得想起方才那一吻，脸“刷”地又红起来了。
　　月霄注意到落竹熏红的脸，有些懊恼，又无法表现出来：“竹少主，我们还是快去舌聃的心口处吧。”
　　“是，对，我马上去。”落竹有些语无伦次。
　　二人纵身一跃，落到水面，便踏水向下方略去。便在此时，原本还算正常流动的浑黑水流突然波涛汹涌，水中伸出无数手臂粗的黑色藤蔓，向二人抓去。
　　月霄和落竹背向而立，斩断挥至身前的藤蔓，身形不停。如此一刻钟，落竹说道：“圣灵使，到了。”
　　浑黑水流流入下方类似深潭的巨大凹陷，而正前方却是一个圆形石头，就像密室的按钮一般陷在山壁里。
　　月霄一鞭子击向石头，没反应。提升意念再击一鞭子，还是没反应。正准备再击一鞭子，落竹挡住了她：“圣灵使，舌聃心脏坚硬异常，有最为刚硬的晶体—刚幂护身，你这样击打是没有用的。”
　　“竹少主有什么办法？”月霄放下鞭子，转头问落竹。
　　“桑容藏经阁顶层有一古本，上记刚幂虽硬，灵性不高，只需用普通晶体模仿出舌聃心脏的气息便可迷惑它们。”落竹一边说着，一边控制晶体组合成可发出舌聃气味的小圆球。
　　“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会很凶险。”月霄见落竹将小圆球推到舌聃心脏前面，便用意念击打小圆球，刚幂果然被迷惑，纷纷离开舌聃心脏围在小圆球周边保护小圆球，不由感叹。
　　“幽冥圣山向来不为外人所知，大多数人落入舌聃腹中都会想办法刺破其腹，不知道有如此简单的办法。落竹倒是有些运气，恰巧看到了那本古本，否则我们怕是难以脱困。”落竹一□□中舌聃心脏，想到月霄是以为前路危险才陪自己沉入肠道壁，一把糖水洒在心里，甜得笑意盈盈。
　　他没有告诉月霄的是，这只舌聃受了伤，才会被他们如此轻易地刺死。否则，他也难以有把握出去。那时他准备陷入肠道壁，已经做好凶多吉少的准备。只能说，上天眷顾。
　　舌聃心脏从被刺的部位发出破碎的白光，随着光芒越来越盛，四周山岩开始消散，就快要完全消失。舌聃心脏处的白光却不消散，而是刺眼得让月霄和落竹闭上了眼睛，正在他们闭眼的瞬间，白光席卷了二人。
　　“喂，你怎么收服它的？”云兰将呈墨握在手里，给它注入念力调整构络，一边梳顺被毁的空间，一边闲聊。
　　“不就是那个还没进化完全的邪梗嘛，我连看都不看在眼里，不就靠天生有暗黑晶体伴身嘛，还得无数人才封得住它，真是没用。”呈墨不屑的声音出现在云兰脑海里。
　　“喂，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还是且兰长老趁它重换内部构造，能力减弱时得的手，现在还不知道它到了哪种程度呢。如果它的主人—圣斗银王把它带在身边的话，它怎么可能被封印。而且你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云兰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呈墨，你的伤应该也有邪梗造成的吧。不管受了多重的伤，过了十年你也应该恢复那么五六层，而你现在这伤这么重。该不会……”云兰特意将尾音挑长，再提高。
　　呈墨在云兰手里动了动身子，有些刻意转换话题：“哎，刚刚是不是夏月霄也跟你一起进了玄黄阵，你不担心她啊？她好歹也是你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