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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好想你 若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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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叔叔,如果你陪着霄姐姐,你和霄姐姐才会完满的对不对?”云兰想到月霄为破愁见域的封印而不顾一切的情景,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自私,以及幸运。
夏子烨目光中带了复杂,带了退缩,整个人更显苍老:“霄儿她,也许我不在她身边,她会更好。”
“为什么?”云兰不解。
“兰儿,箜洛灭了桑容,天下离大乱不远。”夏子烨点明。
“是,这个我知道。”云兰点头。
“很久之前我就想过,霄儿要适应即将到来的乱世,就必须学会独自站在高峰。我的存在,不过是遮蔽她进步的阴凉。世事无情,只有锻炼了内心,才能安然渡过。她自小就离不开圣灵使的冠冕,我想做的,就是让她有足够能力应付森凉的人心。给她一个高不可攀的目标,她才永远不会停下。”夏子烨句句用尽全力,即使再不舍,也因担心最心爱的女儿有了阴蔽而伸展不开而放下。即使再痛苦,相比日后被伤害的苦痛也只是冰山一角。
云兰顿收没了言语,忽然想到在极北冰寒之地,那个与冰雪为伍的种族的族长也是将自己的孩子困在凶险万分的冰雪崖,让他的生命长期经受威胁,来锻造新一任能独当一面的领袖。这就是对孩子的期望吗?
抛开脑里不切实际的想法,云兰又想起刚刚追踪猎澹被念力反噬的情况。那个救走猎澹的人绝对是个大角色,那么小心翼翼都被他发现,反应不可谓不灵敏。只可惜没见到真容,不是何许人。
“烨叔叔,我怀疑有人潜入了且兰,或者且兰内部有奸细。”云兰说道。
“其实我也感觉到了。”夏子烨将青蜂掏了出来:“即使有竹少主领路,训火暗杀团也不应该能够丝毫无损地进入悬灵阵。”
悬灵阵开,潭底四方晶体被意念惊动,八十一种变化顺序而出,阵眼寻迹而变,四十七般攻击从三千个方位袭向来人。悬灵阵之所以镇守且兰入口近千年,而无外族能够入侵,并非因为自身攻击力量之强,而是瞬息而变的阵眼。入悬灵阵,如进荒凉大漠,漠中流沙倒流,整片区域唯有阵眼可通且兰,其余皆有反射力量机关,任何攻击都会被放大四十七倍还于来人,来人念力再高,也无法无休止承受攻击。
“不过,也不排除岚中烟算出悬灵阵阵眼的可能。”夏子烨接着说道:“岚中烟也是个阵法天才,既然竹少主能够安然进入,岚中烟计算出也不无可能。若是如此,且兰就更危险了。”
“烨叔叔,岚中烟真的有那么厉害吗?百年前他和晨凌王联手,都被烨叔叔你们打败了。现在晨凌王因伤闭关,只剩他一人,他还能如此嚣张?”云兰对岚中烟一点也不陌生,以前在娘亲腹中就被告知岚中烟是自己的最大威胁,不仅仅是因为裂空之术是唯一可以与岚中烟的百络功相匹敌的功法,还因为娘亲和桦王曾联手重创岚中烟和他的鸣烟骑。如此恩怨,岚中烟定然不会放过这两人的女儿。
“绝对,绝对不要小看他,在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夏子烨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那时他才及冠,便有手段血洗箜洛族最高层,硬生生从箜洛圣父手里抢回所有权力。而他的过去无人知晓,只知道他是箜洛前任圣父的外孙。这样的人,绝对是个恐怖的人。”
圣堂圣灵使的圣居,月霄对着窗外景色发呆。浅沟里水草漂浮,偶有小虾泥鳅搅动镜面,水纹被推至草边,带上浮世芳华三千细思。
空气出现一丝波动,全身黑衣蒙面的守卫凭空而出:“圣灵使,桑容少主求见。”
“他……”月霄挑眉,顺便离开了窗口,回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门外传来均衡的脚步声。每一步用力相同,停顿的时间也相同,规规整整。脚步声到了门口便顿住了,这时顿了很久。终于,门被推开。
“吱呀”木门开启声伴随脚步声,落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月霄,你怎么样?”落竹此刻换了一身淡青锦袍,头发用一根冠簪高高束起,唯余鬓角两绺黑发柔柔熨在脸侧。清俊的面容漏出淡淡红晕,高挺的鼻梁展示一气呵成的连贯,略显樱红的唇瓣挂着清浅随意的笑容,整个人淡雅无双。
月霄显然也为落竹的气质惊叹。初见他虽一身伤痕,但平静地无人能够窥视。如今他衣冠齐整,淡雅的气质便显露无遗。这个人,即使放于大千世界,也随时能脱颖而出。不仅是因为俊美无双的面貌,更是那引人注目的雅然之气。
“我没什么大碍,不知竹少主夜半到访是为何事?”纵然赞叹落竹的气质,月霄也只是冷然相对。
落竹走了进来,没有回答月霄的话,反而径直走到窗前,矗立在窗前长案边,对着窗前小沟凝视良久,幽幽叹道:“一直很想念这个窗户,很想念这个长案。月霄,你还是这个习惯,一有心事就喜欢站在窗前静思。”
“你怎么知道?我不记得与竹少主有过什么交情。”落竹那似和旧友相谈的熟稔语气让月霄感到疑惑,她细细思索了一遍,似乎并没有与落竹有过交集。
“你果然把我忘了啊……”落竹语气转为幽怨,一下子将他呈现出来的淡雅气质打得零零落落:“这才六十年啊,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竹少主到底要说什么?”月霄惊叹与落竹的转变,从初见到现在,他不是平静便是温润纯良,从来没有如此陡然出现哀怨语调,像是破了一层伪装。
“月霄,我一直在想你。”落竹突然转身正对月霄,眼里的认真表露无遗:“六十年,我一直都想见你。若不是父亲将我囚在地下寒玉潭,在你及笄之时我便会来且兰提亲。霄,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猛然的表白让月霄很是惊讶,但落竹话里的包含的信息更是让月霄有些莫名的愠怒:“你到底是谁?”
落竹还是没有回答,不理会月霄防备的目光径直走到她的身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便准备给月霄上药:“被罚了三十鞭,很疼的吧。这是青玉膏,对外伤很有效。而且一点也看不出有用伤药的痕迹。”说罢便一手搭上月霄的肩膀,便要将月霄的外衫除下。
“你干什么?”月霄一手扣上落竹的手,一个反剪便要将他制住,没想到突然全身发软,软绵绵便向落竹怀里栽去。
落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心情不是一点两点的好:“霄,来日方长,不要着急。”说着便将月霄抱起,往卧室走去。低头见月霄羞愤的表情,轻笑出声,大发善心解释到:“刚刚进来之时,我便洒了一些迷幻粉,分量很轻,你这个对药剂没太多涉及的笨蛋当然不会发现。然后我将青玉膏掏了出来,这青玉膏的膏瓶有一个功能,便是吸收所有至幻类药剂,可是防身的不二法宝。空中的迷幻粉全部集中在青玉膏瓶上,又传到我手上,再从我手上传到你身上。”
这时他已经将月霄抱到卧室的雕花梨木床上,将月霄背朝天放在床上,便开始解她的外衫。
月霄又急又气,奈何浑身酸软,连句话也难以说不出。只能狠狠瞪着落竹忙活的手,想把那只手灼出一个窟窿。
“你还是没有听我的劝。”落竹说得很是轻巧,仿佛那个劫持冰清少女的人不是他一样:“以前我就跟你说了,要你多接触各类迷药,以免吃亏。你看,你还是不听话,现在吃亏了吧。”
月霄一惊,曾经的回忆充斥在脑海里,迷幻粉的药力也没能压住她的问话:“是你!”
“笨蛋,终于想起来了。怎么,有没有对我的身份感到惊讶啊?”落竹很是欣慰地点点头,手上动作丝毫没受影响,解完了外衫,又轻轻将内衣拨开,露出本来光洁温润的背。现在上面到处是青紫的鞭痕,有些地方还隐有血迹渗出。
“你啊,还是这么倔强。”落竹轻轻地将青玉膏涂在月霄的背上,眼里满是心疼,嘴里却不依不挠的说道:“被罚了鞭子都不会用念力疗伤,还是那么死脑筋,遵循那个破规则。你看,这都出血了,真是笨。”
唠唠叨叨的话语,让月霄的心里泛出淡淡的酸,一切似乎都那么清晰,连痛,都变得清晰。
思绪飘回六十年前的那一天。
厉长老开启阵心,亲自带领桑容贵客进族。在他身后,左边为一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女子,俏丽的面容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长发披散而下,头上无任何装饰,一身果敢,正是桑容族长长女—落青。女子旁边是中年男子,头带破旧草帽,几缕乌发理至耳际,鼻尖上一颗痘痘,成为不容忽视的身份标志,是地位仅次于族长的副族长—花随风。两人身后有两个侍童,皆身着青衣,面带黑巾。侍童身后是桑容的护卫,理官。理官是管理路上杂事的侍女或妇人。
一进且兰,六大长老和圣灵使齐聚入口,表示最高接待礼仪。此时见贵客已至,齐身作了一揖:“青族女和花副族长有幸来且兰做客,且兰欢迎之至。”
花随风和落青回了一礼,言道:“是我们叨唠各位,这次来贵族确有要事。”
蜀长老与其他长老交流了眼神,对二人道:“众位请移步圣堂。”众人又言喧一番,便向灵坛走去。
月霄跟在花随风和落青身后,向悬灵阵出口看了一眼,跟了上去。这时,那两个侍童右边的那个突然说道:“你是圣灵使?好年轻。”
月霄回头看,看见一双晶亮的眼眸,此时正透露着好奇,还带着点探究。对他微微一点头,便没再理他。不料那侍童却像盯着月霄不放,追上去没话找话说:“圣灵使,我老是听说你啊,你的焰鞭鞭法快得闻名天下,能告诉我怎么练的。哦,对了,我叫小笋,你叫月霄对吗?”
月霄回头看了他一眼,同样没有理他。要是其他人此刻一定不会再靠上来,不过小笋不管这些,再接再厉道:“我叫你月霄好不好,圣灵使的太麻烦。你没有拒绝,那我当你答应了啊,如果副族长骂我不识礼数,你要帮我说话。好,就这样。月霄,你喜欢什么?”
没反应。
“月霄,你讨厌什么?”
还是没有反应。
“月霄,你生病了吗?是不是嗓子坏了不能说话?小绿,你是不是带了利咽的药丸,给我一瓶。”说完便向另一个侍童怀里掏去,那个叫小绿的侍童对他的行为习以为常,任他掏摸。小笋掏出一个藏青色花瓶,倒出一颗药丸就往月霄手里塞去:“月霄,这是雨露丸,祛热的,很好用的,还是甜的,要不要试试……”
空晴万里,光耀如玉,香溢千丈。那是最纯洁的初遇,画卷中有了朝霞点染霞光,那是无忧岁月,即使心有愁绪,也不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很多年后,那个曾经灿烂的侍童,会有多么后悔,后悔一条黑巾遮住面容。因为那遮住的,不只是一份缘分,更是一份无法承受的阴谋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