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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爹爹你要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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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玉柔国。
帝都玉柔城的大街果真是热闹非凡。
远处的城墙上挂了一排灯笼,是用最艳红的纸糊着,红彤彤的与黑夜交织在一起,显得浓稠而又昏暗。城墙上的守城的士兵今日也都宽了心,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着酒,身上的盔甲失去了往日的色泽,也浸在一片暗红色的光中。近处的大街上更是张灯结彩,酒楼满座,勾栏爆棚,连平时卖的不便宜的小泥人近日也破天荒的打了七折。
今日,是当今天子立后的大日子,当今天子乃圣光帝穆璃,刚二十出头就当上帝王,今日又立了轩辕丞相家的大女儿轩辕卿琳为后,轩辕丞相本就位极人臣,如此更是权势增强,全城皆是喜气洋洋。
而云破正灰头土脸的像个泥鳅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云破自忖定力很强,可还是险些被糖葫芦和泥人诱惑了去。要不是她模样还小,只怕她刚才混在勾栏听莺夜儿姑娘唱曲儿的时候,就会被老妈妈给骗走。云破踮起脚尖四处张望,可个子小,根本不是办法。这样下去几时才能找到程碧啊,云破有些灰心。
正在这时,前方人群有些骚动,随后便自动让开一条道,三骑并着一辆马车缓缓前行。为首骑马的那位,看着还不及二十五岁,紫袍金边,浓黑的发丝在风中有些凌乱,可他却一直眉目温柔,狭长的桃花目,高挺的鼻梁,薄薄的两瓣唇,却始终眉眼带笑,当真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云破睁大眼睛,那不正是自家程碧么!她个头小,被人群挤来挤去,不一会便挤到了马前。云破顾不得形象,匆忙唤了一声,
“程碧!”
程碧勒马停住,脸有些红,想必喝了不少酒。云破方知刚才有些失态,于是端正姿势,嫣然的喊了一声:“爹爹!”
程碧微微笑了,伸手要来揽她,她也乖巧地伸出手去,乖巧的被程碧环在胸前。云破正幸福着,扭头却认出了那正是相爷家小姐的马车,于是更加乖巧地往程碧脸上蹭了蹭。甜甜地说道:“咱回家吧!”
“好!回家!”程碧不知怎么,兴致昂然。
今日程碧的马行得很慢,一路上云破都被程碧揽在胸前,脖子上时不时的感受到他由于饮酒而有些湿热的鼻息,倒有些坐不住。好不容易挨到家,不等程碧下马,云破便一跃而下,倒让出来迎的小丫鬟吓了一跳:“小姐!你慢点!”
云破步子迈得快,一进正堂便对王管家说:“王管家,劳烦你吩咐下去,准备点热水和醒酒汤,程碧他今日酒喝得多了些。”
王管家当了几十年管家,眼力劲有倒还是有的,只是他从来看不透这位小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黏着自家程将军的时候一副小孩模样,可程碧不在时,她比谁都淡定、精明。可王管家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程碧疼她这谁都看得出来,干嘛自找没趣呢。便连忙应了声是,随即吩咐下去。
等到丫鬟伺候程碧睡下时,已快至午夜,云破一直坐在他屋内的桌子旁,小胳膊支着头,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丫鬟们忙进忙出。丫鬟们收拾完便都退下了,她抬了抬眼眸,发现程碧睁着眼正在瞅着她,突然程碧咧嘴一笑,抬起手,招她过去。云破看他一副喝醉的样子,心里知道他现在意识不清醒,可还是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她坐在程碧床前的软榻上,小脸被红色的被褥映得通红,程碧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说:“你长得真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他长得本来就好看,如星般的眸子,薄薄的嘴唇,现下一喝醉,更是多了几分妩媚。云破嘴角微抽,在心里默念他只是喝醉了他只是喝醉了.....可还是颇有些伤感,其实她很想大声说:几万年前我们就认识了你说眼熟不眼熟!咱俩的儿子都几百岁了你说眼熟不眼熟!
可这话云破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七八岁的孩子说出这话只会让人觉得她疯了。
所以她只能扯出一个微笑,故意思索了一番,撒娇道:“我当然眼熟啦,我长得是不是像我娘啊,爹!”
程碧本来醉着的头脑却突然清醒,脸色微变,他看了看云破,方才那冷然的神色瞬间变得温柔,他又捏了捏云破的脸,轻声说:“阿云你少来,我才不认识你娘。”
云破微微愣了愣,刚才程碧脸上那一瞬间的凉薄冷然是她跟随程碧以来从未见过的,却又想到他的话,委屈的表情便在她脸上荡开,“啊啊程碧你终于还是嫌弃我是捡来的孩子了,你不是说拿我当亲生女儿看待么!程碧你太残忍了啊!”云破抽抽搭搭,硬是挤出几滴眼泪,“你怎么不对旁人说我是你捡来的义女啊,你去说啊!”
程碧被他闹的心慌,看她可怜的样子心中顿时涌出几缕怜惜,他抱了抱她,在她耳畔轻轻说:“阿云不哭了,乖女儿。”
云破果然立即停止了挤眼泪,可也没有什么表情,挣脱了程碧的怀抱,淡淡说:“爹爹早些休息吧,我也去睡觉了。”
不等程碧反应,她便快步走出房间,跑到院子里,做到是板凳上,暗自神伤。想到刚才面对程碧的疑问自己心里涌现的话语,
“几万年前我们就认识了你说眼熟不眼熟!咱俩的儿子都几百岁了你说眼熟不眼熟!”
云破环抱双臂,深深地埋下了头。
可她想说的话都是真的。一阵凉风袭来,云破缩了缩身子,突然感到了自己的无助。来到凡间也快有两年,云破守在程碧身边这样长时间,还是不习惯成天喊他爹爹,可是自己的模样只有七八岁,要想守护在程碧身边也只能这样。
让我们把时光倒流,
九重天上,千顷瑶池,袅袅云雾。
不同于人间,九重天上永远都是一副祥和宁静的景象,偶尔有魔族或是妖族来犯,也都只是无关痛痒的小冲突。有经历过当年灭世之战的天帝坐镇,近期之内还不会有大的战争。年年岁岁,岁岁年年,而且仙人们的容貌大多都不会再变老,所以任谁对着几张相同的脸几万年,都会厌倦的。
总之对于云破来说,这九重天上的生活,当真是无聊的很。
不过,成碧这次下凡历劫,倒是历得久了些。云破巴巴地去问司命星君,星君只是说,上神历劫,大抵都是这么长时间的。云破才不信司命星君这张嘴,他修炼出来全靠那张嘴混事呢,可星君说的又都是实情,上神历劫,大抵都要久些。可成碧上神,对于她和别的上神不一样呀。
虽说需要很久的时间,可这也太久了。云破整日无聊,便经常去成碧九重天上的府邸溜达,成碧的住处落在东南角,紧靠父神山,灵气彭泽,再加上成碧,当真是人杰地灵。看守府邸的人早就与云破熟识,只当她也是仰仗于成碧上神的一个小小仙子,便也不怎么过问。只有一个跟在成碧身边很久的小童灵青偶尔与她说说话,俩人一起念叨着这下凡历劫的成碧。
云破经常在成碧家的院子里种些新奇的花草,都是她从四海八荒搜集来的好东西,种了一年又一年,成碧还是没有回来,花草倒是被她折磨得枯死了不少。灵青偶尔会警告她:“我劝你不要再碰我家上神的院子了,虽说我家上神不喜与小仙计较,我看你也没什么仙阶,快点打消这个念头,早些回去吧。”
灵青只是一个小童,他这样说,云破倒也不恼。她才不是什么没有仙阶的小仙,虽然看上去修为不高,可她身家倒是好的,整个四海八荒如今现存的不过五位上神,她父君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当年灭世之战爹爹受了极重的伤,便带着娘亲避世修炼,最近一段时间才被天帝请回九重天,她是在爹避世时出生的,所以大家都不认识她。不过爹的真身是狐,他们是上古神兽中的九尾狐一族,所以她刚出生时只是一只小小的红狐。虽有爹的警告,不过幼时她极其顽劣,经常偷偷跑上九重天玩耍,那时她便见过成碧,
彼时的成碧,身处于万花丛中,紫袍金边,浓黑的发直到腰际。他手执酒樽,像是从旷古而来,洪荒之流从他身侧呼啸而过,他却始终如斯,眉眼安宁,浅浅笑着。而当时的云破,只是一只小小红狐,隐匿在花丛间,看得都痴了。
只是成碧从不知晓。
云破朝灵青淡淡一笑,“我才不怕。”九尾狐一族本就天生妖媚,她却随娘亲,妖媚中不失淡雅,方才那一笑,扰了灵青的心神。
灵青脸有些红,诺诺道:“日后不要怪我没劝过你。”云破听罢,又是一笑。灵青却扭头,再不看她。
等待的日子是最痛苦的,云破每天无精打采,像是失了魂魄一般。终于,似乎是忍到了极限,云破提着两盆刚从父神山采来的灵娟花,再次拜访了司命星君。四海八荒都知道,灵娟花是司命星君的心头最爱,只是碍于父神山紧靠成碧上神的住处,却鲜有人得到。她连着求了星君好几天,父神山的灵娟花都快被她采光了,连她爷爷当年如何跟着天帝的父君与魔族作战都搬了出来,星君终于答应她稍稍改写了下成碧上神这下凡历劫的这命格簿子。
这一世,成碧上神是人间一位丞相的三公子,程碧将军。而云破,便是这程三公子在一次意外中捡来的孤儿,收为义女,唤作阿云。
“先说好,成碧上神下凡历劫前封印了自己的全部灵力,你千万不能扰乱他的神识,让他想起些什么。还有,你万万不能在人间大肆使用灵力,更不能改变上神的命数!”星君啰嗦一番,云破早已不耐烦,连忙答应下来,摇身一变,变成七岁孩童的模样,屁颠屁颠下凡去了。
司命星君望着小云破的背影,不由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云破这次下凡,凭她那半吊子都算不上的仙力,诚然是凶多吉少。
.....“阿云阿云!”有人在使劲摇晃她。
云破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做了一个很长却又有趣的梦,眼前映出程碧的轮廓。她突然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笑什么,怎么就在院子里睡着了你,冻着了怎么办?”程碧一脸关切。
云破顿时心情大好,抬头,太阳正在东升,程碧马上就要上朝。虽说朝廷险恶,可是有她在,她绝不会允许程碧收到一点伤害。云破含笑凝视了程碧一番,甜甜地说道:“爹爹你要乖哦!”
只有这样,我才能守护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