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景桓夫人

4、但愿人长久 她再怎么闹

　　【但愿人长久】

　　这样的情话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撩人。她耳根一热，就想推开他。男人与女人的斗争，男人在体力上总是占上风的。她使坏地咬了他的唇一下，趁着他吃疼的时刻跑开，“霍去病，你当我是好欺负的吗？！”
　　话说得漂亮，但人早小跑到一旁的内室里去了。小产之后她的身子一直虚弱，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如今看来生龙活虎得很。
　　扑倒某人的时候，霍将军还在想，以前觉得女人瘦点好看，如今看来，这话得分人。别人的女人瘦点好看，自己的女人还是胖点好看。思及此，霍去病又默默想了几个菜谱，决定要给李醉好好补补。
　　李醉被他压着，只能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李醉晶亮的眸子眨啊眨的。“喂，你好重啊。”
　　“为夫格外有劲。”李醉虽然也算是半个女中豪杰了，可面对着霍将军的时候时，总像是个脸皮薄的小女孩。了解了这一点，霍去病总喜欢在言语上调戏她几句。
　　李醉也不甘示弱，一把环住他的脖子，两个人鼻尖抵着鼻尖，“霍去病，你要敢对我不好，我就会离家出走的。”
　　他的瞳孔一收紧，然后又了无痕迹，全是如三春暖的笑意盈盈，“我怎么舍得。”
　　李醉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给他多少快乐，但是她想把她所拥有的全部给这个男人。只要他要，只要她有，只要他愿，只要她能。
　　这就足够了。
　　下半夜有人来传话，说是李夫人殁了。侍卫和霍去病在外交谈了些什么，李醉没有听清，只是满脑子都是李洛最后的神情。极低的吱呀一声，李醉赶忙装作假寐。霍去病蹑手蹑脚盖好被子，又继续抱着她睡。
　　她的睡相很不好，总是东一脚西一脚的。刚在一起的那会，霍去病总是指控她半夜谋杀亲夫。如今，习惯了，她再怎么闹腾都不会跑出他的怀抱。

　　上元节的时候，他策马带李醉去逛灯会。在那家酒楼前，他系马垂杨下，一手牵着李醉，另一只手也不忘逗逗在李醉怀里的小人儿。儿子显然很不喜欢他父亲的逗弄，恩了一声就把头埋进李醉的狐裘里。
　　街道上还有未化的薄雪，踩上去簌簌有声。不少摊子前都飘着一层白雾，在寂寂黑夜里格外温暖撩人。记得那次，他拉了李醉的手出来，她坐在小摊子上点了一碗汤圆，烫着了舌头也往下吞咽，都把眼泪逼出来了。
　　她告诉他，我不是伤心，我只是被汤圆烫着了。
　　他也不反驳，只是拿来一个空碗，将汤圆一个一个舀出来，再放回来。那些圆滚滚的汤圆沾满了月光，在李醉心里一直熠熠生辉。
　　“还吃汤圆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家摊子前，老婆婆还在忙碌着，只是她身边多了个老大爷在忙活。李醉点了点头，就坐到凳子上。他凑过去跟老婆婆言语了几句，李醉看见老婆婆笑得很开心。
　　这男人的杀伤力还真是没有年岁限制啊。李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发现他也正睁大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转啊转，就像在说，你在干什么啊，有什么好吃的啊，我也要吃啊等等。自然，李大小姐是猜不出这孩子的心思的。只能把每种可能都过一遍，然后让孩子他爸指点江山般筛选一下。（这方法还真是……(⊙o⊙)…）
　　不一会，一碗热腾腾的汤圆就端了上来，他依旧是找了个空碗，自顾自地凉起汤圆来。
　　“我要吃热的。”
　　“那你去锅里吃吧。”他没好气地看了李醉一眼，然后又笑眯眯地冲着儿子说，“儿子你吃吗？”看吧，看吧，有了孩子之后，男人的心里就只有孩子了。要是个女儿也就算了，一个儿子还这么动摇他母亲的地位，说来真是让人惆怅。其实，惆怅的也只有李醉一个人。她瞪了半天眼睛无果后，决定换一个话题。
　　“对了，你把光儿弄哪去了？”这灯会夜景多热闹好看啊，要是再领着霍光出来看看，该有多好呢。口是心非的男人将可以直接入口不烫的汤圆推到李醉面前，“他在皇后宫里陪太子呢，两个人玩得很欢。”
　　“哦。”李醉拉长了声音，然后吞下一个汤圆，黑芝麻的馅料顷刻充盈在口中，取悦了全部的味觉。
　　“不然你以为我是故意打发他走，不让他们打扰我们两个人吗？”
　　李醉满意地咂咂嘴，“儿子，你父亲不拿你当人看哦。”
　　街道边的酒店放起了爆竹，如同春雷炸响在大地上，一派喜气洋洋。不少人捂着耳朵匆匆跑过，还有人被爆竹吓着的咒骂声，全都无碍于这喜庆的氛围。
　　回去的时候，他还买了个兔子灯给李醉，那小兔子两只眼睛红红的，很是可爱。“多大了，还玩这个。”给李醉个灯，霍将军还不忘揶揄她几句。
　　李醉把脸一扬，“奥，原来是嫌弃我人老珠黄了啊。”
　　他只是抿唇一笑，然后揽过李醉的腰，往系马的那家酒楼走去。街道那边的河面还是封冻的，月色下更显皎洁安静。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上次你在这放河灯写的什么啊？”
　　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李醉不敢说出那几个字，怕一说出就忍不住将真相和盘托出，怕他宁愿疯了都不愿接受她的将要离开。
　　但愿人长久。
　　可世上哪有但愿。事实木已成舟，任她望断天涯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身后有爆竹还在点燃，他拉着李醉向前奔跑。
　　如若一生都似此夜永念，如若此去便能白首天涯，长安花开年年，何须再书招魂赋。
　　口中一阵血腥上涌，李醉终于是压不住了，鲜血顺着她捂住口的指尖往外涌，淅淅沥沥的，很是骇人。他吓了一跳，赶忙抱过儿子，然后另一只手扶住她，“小醉，你怎么了？”
　　她很想说没事，可是张了几次嘴，除了鲜血什么也吐不出了。时间是那般漫长，她听见他的吼声，马匹的奔腾声，人群的躲闪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叩击着每一寸土地。
　　“去病。”她稍稍缓了过来，小心翼翼拽着他的袖子，“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吧。气若游丝的五个字如泰山一般压在两个人的心上，她知道大限将至，再也瞒不过了。
　　她以前还想，自己要是快死了，也要学李洛找床被子蒙住自己。现在想来，十足的可笑。如果他心里有你，你不动声色也是他的一场绝世风景。如果他心里没有你，你拼死拼活也成不了他心口的一点朱砂。
　　“小醉，你别怕。我派人去找见玉来，他会有办法救你的。”他是真的慌了，连手都在发抖。李醉却在这一刻失了声，她本来还想说，但愿人长久的。看来，这句话始终就不属于她，连诉说的权利都会被剥夺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