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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GHOST-35」Hard p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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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第一個是奇怪的案例,接下來的幾個都是頗為正統的“使役魔退治”,讓伊莎貝爾一邊熟悉主教作業的流程,也對現實中的使役魔有了一定的認識。
至少,她是不會再覺得“新奇”“恐懼”等等初見者才會有的衝動,而這對於行走於黑暗之間的主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特質。幸運的是她似乎本身就是個接受性極強的人,所以對於黑暗也並無太大的排斥,因而很快的就對使役魔和暗徒覺得習以為常。事实上,这對於一般人來說,這通常是要花些時間的。
對於伊莎貝爾來說,整個晚上的實習唯一一個讓她抱有疑惑的就是第一樁事——那個好像被殘忍對待過的暗徒。
不管是哪裡都透露出了奇怪的樣子,弗拉烏說那是異端者所為,她卻覺得不一定。
——與其說是折磨,在她看來那更像是研究。
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想到這個方向去的,然而她確實是如此認為。那個樣子不正是像是個實驗嗎?只不過研究對象是暗徒罷了。
然而,雖然有著這樣的想法,她卻沒有條件也沒有想去證實。畢竟,她認為那只是一次“實習”罷了。既然弗拉烏未有過多說明或深入討論,伊莎貝爾覺得自己也未有必要再思考下去,權當是一個奇怪案例便好。
而至於現在正發生的另外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伊莎貝爾猛地往牆上撞去,並狠狠掐住自己的上臂。
尖銳的疼痛果然驅走了“暈眩”。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維持著靠往牆上的姿勢,卻在疼痛稍緩後再度狠狠的將身體撞往牆上。
“喂!你在幹嗎?”似乎是有人發現了她這樣莫名其妙的樣子而上前。
然而伊莎貝爾卻連看也沒看的一把推開了來人,隨即跑開。
“……奇怪的傢伙!”
她身後似乎傳來了這樣的嘟囔聲,然而她已無暇顧及,只是無意識的向前走著。
而等到好容易壓下了那份鼓譟,伊莎貝爾發現自己正浸泡在冷水中。
“啊!”她旁邊,一個衣領處擁有柔軟絨毛的神奇生物——聖誕人魚發出了高興的叫聲。
(這是……)
伊莎貝爾一愣,隨即從水中爬起。她很快的環望四周,發現她正在一個已被廢棄的庭院中的噴水池。
雖然現在已經不再會有噴水,而且水溫也稍嫌涼,但是那個溫度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了。
伊莎貝爾垂下眼,旋爾再度缩入水中,緊緊環抱住自己的雙肩,將頭埋入。
心臟的跳動彷彿擂鼓,一下一下的,清晰且沉重異常。甚至它跳動的時候,伊莎貝爾覺得自己的腦仁也在跟著一起的揪動。
“……”她湧現出一股無力感。
這症狀她知道是怎麼回事,也正因太清楚了才感到無助與恐懼。
“啊?”拉傑特也察覺到她的沮喪而圍在她身邊,似乎在詢問她有沒有事。
“……我沒事。”大概吧。伊莎貝爾擠出笑容,想了想,也學著弗拉烏的動作揉了揉拉傑特的頭。
“啊~”
看著拉傑特高興的蹭向她的手掌,伊莎貝爾神色一緩。或許是水的溫度讓她稍微清醒,伊莎貝爾輕嘆口氣,也不起身,倒是直接向後倒入了水中。到底是個人造的噴水池,所以水並不深,剛好夠她這樣仰躺着半浸在池水中冷靜一下自己。
“還是應該直接的……吧?”稍微冷靜過後,伊莎貝爾這樣想到:果然還是應該堅持最開始的想法徹底的了結才對。因為,她清楚自己正在動搖,或許是因為她正漸漸的察覺到了生命的溫度。
雖然說不清楚,然而,不同於對神父的依賴、也不同於對泰德的保護,她正在迷茫——沒錯,正是迷茫。不解也好、猶豫也罷,正是因為有着難以捨棄的東西。伊莎貝爾知道自己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喜怒哀樂、有了自己需要作出的選擇、有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正是因為這樣的心情,讓她無法再度果斷的了斷一切。
——想到此,她會害怕,甚至可以說是感到恐懼。
沒錯,對於死亡一事,她開始產生恐懼與僥倖的疑惑。若是自己的死亡不能結束一切呢?若是有更好的方法呢?這些甜美的念頭一旦開始擁有,便很難再度斷絕了。
伊莎貝爾猛地將身體全部浸入水中。
(這樣不是很狡猾嗎?明明決定不惜一切保護泰德,然而,卻又為了一點點改變而產生動搖。)
太狡猾了。這樣的自己,真的太狡猾了。她這樣深深的自責着。
其實若是想將米凱爾之瞳還給泰德是很簡單的事情。剁掉這只手就好了嘛。
其實若是想解決潘多拉盒子這事也很簡單。管它到底在不在自己體內,直接毀了自己讓一切清零不久好了嘛。
這樣一來,還有什麼問題?泰德的未來?身為米凱爾之瞳的主人,教會的人會不遺全力的保護他。那麼,還有什麼?不就只剩下那個人了嘛——
沒錯,只剩下那個人的事。
“喂喂!這樣可是會感冒的啊!”
然而,下一刻她已猛地被人從水中拎了起來。
“就算想偷懶也不能找病啊,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啊——本錢!”來人將她從水裡撈起,隨即舉在半空,鬱悶的道,“本來你這小身板子就夠單薄的了,回頭卡斯托魯和拉普又得責怪我沒好好看著你。”
“弗拉烏……!”伊莎貝爾乍的看到他,雖然有一點點驚訝,然而在看到他的表情後,卻微微一縮。
雖然他的話語及音調看似是無奈的抱怨,然而他的眼神卻透露出那雙眼的主人正在生氣。
“啊?”拉傑特也將身體縮回水內,只露出眼睛,似乎也是察覺到了微妙的氣氛。
雖然總是一副不正經的樣子,然而弗拉烏生起氣來卻也讓人害怕——儘管,這怒意他甚至並未表現出來。
伊莎貝爾垂下頭,好像做錯事的小孩一般準備等著責備,即便其實那些小孩並不清楚自己到底錯在哪裡,伊莎貝爾也並不知道弗拉烏到底在氣什麼,只是知道——他生氣了,而惹禍的那個傢伙正是自己。
“唉……”弗拉烏看著她心虛的垂開視線,又看著她濕淋淋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一陣鬱悶,再加上一點點怒火,更是鬱悶。
“反正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到底錯在哪裡——”弗拉烏等著她重新看向自己,才直視着伊莎貝爾的雙眼,道,“你可以再信任我一點的。有所迷惑,有所懷疑,有所猶豫,有所遲疑,你可以說出來,然而這樣折騰自己又能怎樣?”看到她手腕上顯然是剛留下的抓痕,弗拉烏眉頭一擰。
那傷痕他見過,是她在忍受某種折磨——對阿亞納米血的渴望之時才會不自覺留下的。
然而,現在伊莎貝爾可以用“替代品”來緩解這種上癮一般的症狀。
“五天太長了?”弗拉烏看向她,沉聲問道。伊莎貝爾的替代品是他,而他們則定下了“五天”的約定。
“否定。我只是有點不舒服。”伊莎貝爾再度垂開視線,簡短的說道。今天才是第三天,她還可以忍受,也要求自己必須忍耐。
“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然而,你的‘認為’並不等於我的‘認為’。”弗拉烏將她放在池邊的大理石台上坐下,隨即在她身旁坐下。
微一沉默,他便將右手遞到伊莎貝爾眼前。
伊莎貝爾微微一怔。
“我本身傷口癒合的就比常人快,你再磨蹭的話,就快要合上了。”弗拉烏似乎已經不再生氣,只是一副懶散的樣子,將手腕又向她努了努,示意她趕快。
“……”伊莎貝爾看向弗拉烏。
然而,他並未看向她,而是視線沒什麼目的性的朝著前方。
“……”伊莎貝爾再望向眼前的手腕。
不同於常人,弗拉烏他們本就是七鬼神,即便是受了傷也確實會以快得驚人的速度癒合。然而,就算她磨蹭到了現在,那傷口卻仍未結痂,而是持續着緩慢的滲出着血液。
伊莎貝爾眼眶一紅,微微有種濕潤的感覺。
她知道弗拉烏正持續對自己使用着類似空咒一般的術法而對傷口造成不間斷的、小幅的傷害。所以她就算磨磨蹭蹭的,那傷口卻也仍舊未有癒合。
“……”察覺到終於握住自己的手腕,將嘴唇靠近那正流著小股血液的傷口,弗拉烏的心底一軟。
“……唔……”一旦開始,血的味道便勾起了甜蜜的回憶,誘惑着讓人去索求更多。
伊莎貝爾閉上眼。
然而,甜美是短暫的,突然間,從腹部開始、由內而外的鈍痛開始向四肢一陣一陣的傳去。
“……!”她緊緊咬住下唇。
受到刺激,四肢的血管最先開始緩慢關閉,然而神經的疼痛卻仍舊持續,冰冷的感覺和刺痛交替佔據着她的意識,每一秒鐘都好像是一個小時一般漫長。
“……”弗拉烏看著她臉孔煞白的蜷縮着,也只能默默的拍著她的後背。雖然知道這於事無補,然而心裡多少認為這樣對她也好對他也好都是個安慰。他在旁邊陪著她,而她知道他一直都在。
“……”疼痛褪去,伊莎貝爾的臉孔最先開始恢復血色,隨即僵硬而冰冷的四肢也漸漸的加速了血液的流通。酸麻感傳來,也預示着一切都已經過去了——至少暫時是的。
“……謝謝。”伊莎貝爾皺着眉,忍受著酸麻的不適感過去。
“不用謝,咱倆本來就是這樣的關係。”弗拉烏揉了揉她的頭,仍舊看著前方,道,“即便是你犯了錯誤,也有我會修正——當然,這之中亦包括必要的時候我會取你性命。所以,就算你稍微信任我一點也沒關係。”
“……”伊莎貝爾微微垂下視線。她其實很想問:如果現在我讓你不管如何都斬下我的右臂並殺死我呢?然而,她終究是沒問出口。多少,她也怕聽到他的答案——即便她知曉弗拉烏一定會拒絕。
“……阿嚏!”
然而,她突然的噴嚏聲讓原本的沉默突然以一種意外的輕鬆被打破了。
“總之,先換件衣服,再去找拉普拉多魯要杯藥。”弗拉烏一邊調侃一邊起身,看著她微微發抖,想了想,還是將外罩的主教服脫下扔向她,“明天就是考試,要是這個節骨眼上你因為‘落水’著個涼、感個冒、發個燒啥的,卡斯托魯那個油鹽不進的傢伙肯定會報復我的……所以,別給我亂跑,乖乖跟著你那個拉姆一起回去!”
(咦……?)伊莎貝爾一呆,剛覺得這樣套著主教服招搖過市不太合適,然而弗拉烏已經離開,順帶隨意的背對著她揮了揮手。
(還真是……)伊莎貝爾不禁莞爾。
“……阿嚏!”又是一個噴嚏。
她將思緒拉回,想了想,終於決定還是放眼於‘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