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开始长大》张麦田

29、亲家见面总是险象环生

　　其后的几天，安帅都是在夜总会过的夜，跟不同的女人。不是他花心或者风流，而是他觉得自己压力很大。尤其是，当雅倩跟他说怀孕的时候，他都能看到自己将来的生活会更黑暗，虽然现在也很黑暗。孩子，拿什么养，就他平均三千的工资，连幼儿园都上不起。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那一晚，他在沿着滨北大道来回走了不下十趟。雅倩以为他狠心，可是，他是男人，他要撑起这个家。他情愿现在她怪自己无情，也不要以后她说自己没用，孩子更会觉得爸爸无能。他也在努力工作，在为这个家拼命，可是，不管他多么拼，最终还是陷在泥淖中，无法自拔。他曾经以为能有自己的天地，能有一番成就，哪怕凭他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上生存都行。
　　可是，我们总是低估现实的残忍与无情。
　　从来没有人说过，生活的不易，或许说过，我们不以为然。只有当我们触摸它，才知道双手被荆棘刺破的疼痛。能做的只有慢慢适应，慢慢习惯真实的生活，就是这么无助，这么悲凉。诗人总是说月光悲凉，安帅那晚才知道说的从来不是什么狗屁月光，说的是扯淡的生活。
　　这几天，安帅一直没有消息，雅倩也不敢主动打电话，她怕自己再说错什么话。有时候，女生就是这般谨小慎微，她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唯一做的就是等待。
　　终于，这天晚上安帅回来啦。
　　他把外套扔在床上，在床边坐下，低头想着什么。
　　雅倩走过来：“老公，你怎么啦？”
　　安帅：“没什么。”
　　雅倩低声说：“我已经很听话地把孩子打啦，老公，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安帅笑笑，他觉得自己很累，累的骨头都软。
　　雅倩：“老公，你陪我说话，好不好。我不想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在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天天想着你什么时候会跟我说分手,怕你下一秒就说不要我啦,就扔下我一个人。你会不会因为我没有做好哪件事儿,就嫌弃我,不要我啦。老公,我真的很害怕,你知道吗我是值得有这份爱的，对吧。我们以后不会分离好吗哪怕吵架、哪怕摔东西、哪怕摔门而出，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说离婚，不要跟我离婚。”
　　安帅看着她的样子，他能体会到她的不安害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仅仅地抱着她。语言有时候，什么都表达不了，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爱的抱抱。

　　几家欢乐几家愁，那边雅倩在诉衷肠，这边刘媛的准公公婆婆就来滨北啦。
　　刘媛坐在出租车里，那个紧张呀，她使劲地攥着石清泉的手。
　　石清泉笑话她：“没事儿，我爸妈又吃不了你。”
　　刘媛：“他们要是死活不同意，那可怎么办？”
　　石清泉：“不会的，我挑了个这么好的儿媳妇，他们偷着乐呢，还不同意。”
　　刘媛：“也是，那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们先在喜运来等着。”
　　石清泉：“嗯。”
　　接上石爸爸石妈妈的时候，刘媛就基本上不敢说话啦。都是石清泉跟他们在聊，来的路上顺不顺利、家里的什么收割没、二姐家的孩子乖不乖。都是些家长里短，她也插不上话。偶尔，石妈妈会问她，做什么工作呀、家里几口人啊，跟她爸妈问石清泉的时候的问题差不多。
　　到喜运来的时候，刘根立和程倩影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刘根立：“亲家，来啦，坐坐。”
　　程倩影：“快坐吧。”
　　石妈妈：“好好。”
　　看到他们都坐下，刘媛跟石清泉也战战兢兢地坐下。
　　刘根立：“这一路上，还顺利吧。从贵州到山东，这可不近呢。”
　　石妈妈：“谁说不是呢，我们坐了两天的火车。以前清泉来这上学，我就不乐意，太远啦。你说虽然说什么铁路提速呀，再提速，远就是远。哎，谁成想，还找了个这么远的儿媳妇。”
　　刘根立不高兴，他还没嫌贵州远呢，她倒先发制人啦。
　　石爸爸打圆场：“我听孩子说，媛媛妈妈也是小学老师。”
　　程倩影笑笑：“是啊，是啊，现在退休啦。”
　　刘根立：“两个孩子呀，都看着愿意，咱当老家的也不能说什么。亲家母，你这次来呢，是谈两个孩子的婚事的，咱就不说别的，行吧？”
　　程倩影：“这样，让服务员上菜吧，边吃边聊。”
　　石爸爸：“对，对。”
　　慢慢开始上菜，刘根立：“亲家母，你尝尝这个，葱烧海参，鲁菜中的名菜。”
　　石妈妈心想，给我吃这么黑的东西，是说我黑嘛，她也不示弱：“尝尝这个牛舌，我听说，这牛舌的来历的，就是有户人家牛总是不停的叫唤，主人一气之下就把它舌头给割了，又不舍得扔，就拿来做菜啦。这牛也是，你好好地耕地、吃草就行，瞎叫唤什么呢。”
　　刘根立听说话外之音，他不在乎：“亲家母，这牛要不叫唤，还成不了这著名的大葱扒牛舌呀。你说是不是？”
　　石妈妈：“亲家公，知道的就是多。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你们这边是怎么打算呢？”
　　刘根立：“我们这边嫁闺女，是讲究“小见面”，今天就属于“小见面”啦。还有“大见面”，就是双方亲戚见面认识认识。最后的就是“同日子”，商量婚礼的日期。”
　　程倩影：“是这样，最近几年都简办，基本就是见面商量婚礼的日子。”
　　石爸爸：“这样好，简单，也省的两边都累。”
　　刘根立：“简单是简单，但是有些不能省啊。我们这边的礼数，“见面”的彩礼是三万八，
　　“同日子”是八万八。鉴于你们家远，咱就都一块，十万。你们看怎么样？”
　　石爸爸不吱声，石妈妈：“我说，你们这是嫁闺女，我们家是娶媳妇。咱是不是不能单纯按你们的习俗，也不单纯按我们的习俗啊。”
　　刘根立没有听明白：“那亲家母的意思是？”
　　石妈妈：“你刚才把你们这边的彩礼说了一下，那我们那边的，你也得听一下吧。我们贵州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一般娶媳妇，那就是6万的彩礼加上两头猪。”
　　刘根立生气了，她把自己闺女比作猪：“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妈妈：“你可千万别误会。”
　　她冲着石爸爸：“你看吧，我在家就说，亲家公肯定会误会。”
　　石爸爸：“她确实没说错，我们那边娶媳妇，确实是这样办。”
　　石妈妈：“对嘛，然后呢，鉴于这么远，我们也不能把猪给你赶过来。我跟他爸商量，就给你多带了两万。你看怎么样？”
　　刘根立：“亲家母，我说的那些彩礼是一般家里有新房的彩礼，那如果没有新房，你说怎么办呢？”
　　石妈妈：“你这就不对啦，是，房子我们家有啊。可是，你家闺女不是不去贵州嘛，那我们也不能把房子给你搬山东来吧。”
　　刘根立：“你这不是抬杠吗？”
　　刘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好劝她爸：“爸，房子的事儿，我们会想办法的。”
　　刘根立：“你们能有什么办法啊？”
　　刘媛：“爸，那你还真想让我搬到贵州住啊。”
　　刘根立没什么话可说啦，程倩影只好问：“那亲家母，那两个孩子的婚礼，你们是怎么商量的。”
　　石妈妈：“婚礼，我跟他爸商量，在贵州办，我儿子娶媳妇，当然得在老家风风光光办啦。到时候，你跟亲家公都来。”
　　刘根立气呼呼地站起来，冲着石妈妈：“亲家母，我，我去趟厕所。”说着，离开啦，程倩影慌忙追了出去。
　　刘媛走也不是，坐着也不是。石清泉：“爸、妈，本来今晚上安排你们住媛媛家，都说好了，你这一闹，这还怎么说呀。”
　　石妈妈：“住媛媛家，你听说过，第一次来相亲家，就住到丈人家的嘛。小清泉，你在山东呆的呆糊涂啦，这点规矩都不知道。”
　　石清泉：“妈，爸，你快劝劝我妈。”石爸爸不说话，继续夹着菜吃。
　　刘媛：“让阿姨叔叔住我家，确实是我们没考虑周到。这样吧，阿姨，我们在外面租了个小屋，就是小点。你们不嫌弃，就住那里吧。我就回家住，清泉他可以住宿舍。”
　　石清泉听她说，就掐了她一下。
　　石妈妈：“真的，那行，媛媛，正好你回去跟你爸说说，阿姨今天是有说的让他不高兴，你回去帮阿姨解释解释。”
　　刘媛：“行，那我先回去了。”
　　石爸爸：“清泉，你去送送媛媛。”
　　出了饭店门，石清泉：“你为什么说，那小屋是我们住的啊，我妈万一以为那什么……”
　　刘媛：“我要说，是我住的，那你妈能同意去住吗？”
　　石清泉：“那你就不怕，我妈心里想你未婚同居啊，这对你多不好啊。”
　　刘媛：“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住宾馆吧，那床铺多不干净啊。再说，我们不早晚都是夫妻嘛，也不在乎这些。”
　　石清泉：“那你是说，他们走后，我可以住到你那里。”
　　刘媛：“你觉得呢？”
　　石清泉：“我觉得可以。”
　　刘媛：“行啦，你赶紧回去吧。”
　　石清泉：“那彩礼的事儿，你帮我跟咱爸爸好好说说。”
　　刘媛：“行，我看看吧。”

　　在刘媛家，刘根立生气地猛抽烟：“这叫什么事儿，好像我闺女没人要了，才八万，还好意思拿出来。”
　　刘媛：“爸，别生气啦，那她可能是确实不知道我们这边的规矩呀。”
　　刘根立：“她会不知道，她小子会不告诉她。别傻了，闺女，人娘俩摆明了坑你呢。”
　　刘媛：“真没有，石清泉今送我的时候说啦，肯定给你十万。”
　　刘根立：“真的？”
　　刘媛：“那还有假，再说，爸，你得往长远看。你想啊，说的好听是他们娶媳妇，实际上，不是我们家多了个人吗。我们都在滨北，那贵州山高皇帝远的。我们俩还是在你身边的时间长啊。”
　　刘根立：“话是那么说，但礼数不能少。”
　　刘媛：“知道啦，那到时候，他们办婚礼，你去不去？”
　　刘根立：“不去，贵州那么远，不去。”
　　刘媛：“爸，合着我白说啦。”
　　刘根立：“你别着急，闺女，他在贵州给你们办，回来爸再给你们办一场。怎么样？”
　　刘媛：“好吧，爸，你赢了。”
　　刘根立：“怎么说话呢，这孩子。”

　　在刘媛的小屋里，石妈妈：“清泉，你跟妈说实话，你们俩真住在这。”
　　石清泉：“那还有假。”
　　石妈妈：“那怎么都是些闺女家的东西，你的衣服呢。”
　　石清泉：“我的衣服在外面晒着呢。”
　　石爸爸：“你们这样可不好，这还没结婚呢。”
　　石妈妈：“怎么不好啦，你就是封建思想。这说明什么啊，说明我儿子有能耐，哎，就能让那小姑娘服服帖帖地伺候。是不是，儿子？”
　　石清泉：“是是是，妈，你说的都对。”

　　在送走石家爸妈后，他们俩在租的小屋里。
　　石清泉：“什么，你真这么跟咱爸说的？”
　　刘媛：“那我能怎么办呀，要不然他能答应吗？再说，你以为我在乎这些吗？我不是怕我爸被村里说闲话吗，我们是不怕这些，可我爸在那里那么些年，我不能因为我的事儿，让我爸背人说三道四”
　　石清泉：“好啦，好啦，我知道，关键是我们上哪里弄两万呀？”
　　刘媛：“老公，咱能去银行贷款吗？两万的利息，咱们应该还得起。
　　石清泉：“我们没有可抵押的东西呀，银行是不会借给我们的。”
　　刘媛：“那，些小广告说可以小额贷款，我们要不要去问问。”
　　石清泉：“你是短路了吗？那都是高利贷，肯定不行。”
　　刘媛：“那怎么办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石清泉：“对，要不把我妈临走给你的三金给卖了，说不定就够啦。”
　　刘媛：“不行，那怎么说也是老人的心意，不行。再说，她万一问起来，我可不想撒谎。还有啊，现在金价这么低，不行。”
　　石清泉：“那怎么办啊，老婆。”
　　刘媛：“我也不知道啊，老公。”
　　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时候，我们才会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刘媛想着，自己怎么也变成这样啦，她现在一想到彩礼就头疼。她都不敢往后细想，再想到办婚礼，将来有宝宝，在将来……她都能一眼望到尽头，这样的日子，是得多么的没劲。可是，确实不得不过，每个人不都是这么过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