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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忠诚之二人 快要到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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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达的时候,从政宗大人所在的庭院里,走出来的是伊达藤五。他抬起手跟小十郎打了个招呼,而小十郎则向他点点头表示回应。本以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招呼,可成实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片仓,很久没和你交手了,咱们来打一场吧!”
哈?小十郎有些意想不到地转头看他,早在刚才打完招呼以后,自己已经快步走过了他的身边,因此现在他需要回头,才能对上藤五的双眼。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因为藤五似乎被他吓了一跳,叫道:“哇哦,喂,你这要杀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
当然成实这只是一句随口的抱怨。带着这种表情的小十郎,他大概也是并不少见的,有时是因为政宗大人做出各种出格事情而带着怒意跑去指正他,有时则是。。。咳咳咳。成实的形容那是一个男人急吼吼要去哔哔哔的时候被叫住的表情。小十郎想他大概只是不甘于不能享受杀戮的快意,便想敷衍他去找别人练手,可没料到却被成实抢了个先:
“走得这么急,要去找梵吗?”成实旋转着手腕,像是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着大可以引起小十郎在意的话。感受到小十郎有些惊讶的视线,他又得逞地笑着,补充一句,“他刚睡下。”
“睡了?”
“是啊,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被轰出来!你不会是打算趁梵睡着,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果然跟梵一样,这两家伙简直就是一对死蠢情侣啊,成实摊摊手,而且还很顺手地往后退了一步,以免下一秒一道雷劈下来劈死自己,“梵大概是累了吧,毕竟辉宗殿下的死。。。”
事实上小十郎很清楚,作为政宗大人的族弟的藤五,对政宗大人的感情绝对并不局限于家臣对主君的忠诚。从来都称呼着梵的幼名的他,对政宗大人的亲父却尊称为殿下,由此可见,藤五对于政宗大人的感情,更多的是对“政宗”这样一个人,而不是对一个主君的。这就让他有些难以理解,成实更偏向于撮合他们两人的行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一种想法。而成实看他杵在那里,臭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忽然收敛了脸上属于血气青年应有的玩世不恭,问道:
“片仓,这一战,你觉得应是谁居首功?”
这个问题之前政宗大人也问过。作为影武士成功掩护主君后,小十郎返回到政宗大人藏身的民居中时,第一眼看到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昏睡的政宗大人,心里一下子就漏了半拍。还好神佛最终没有将他带走——稍微回想起来,假如当时虎哉法师和法印果真成功导引了他的话,小十郎实在有些怀疑自己会不会像政宗大人将杀父之仇迁怒国王丸身上一样,将怒气转嫁到他们身上。
可政宗大人始终是醒过来了。作为奥州骄傲的大名,政宗大人并没有脆弱到跪倒在自己的一场失败,或是一场暴雪之中。他迫切地需要稳固住军心,因此刚恢复过来不久,他便询问了身边的小十郎,这一战应是谁居首功。当时藤五也在旁,小十郎认为首功应是藤五,而藤五则认为是片仓。此时问起,小十郎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头,有些奇怪藤五为何忽然提起这个话题。
“尽管在某些时候太过乱冲乱撞,但小十郎我认为,此战首功,非藤五郎莫属。”
“哈。”藤五郎轻轻地笑了一笑,却并不像是受到恭维而发出的得意的笑声。这个比政宗仅小一岁的男人,比起政宗大人,有着更加高大强壮的体魄。每次出阵,听闻伊达藤五郎成实之大名的敌人,无不例外地,还没等到见识到他的刚勇,就已不知逃窜到哪里去了。在这一场大混战中,带着麾下勇士与围攻政宗的联军展开生死厮杀的成实,确确实实为伊达家立下不可磨灭的战功,其中虎哉法师用于斥责政宗的“两千敌军”,不用细想,起码有大半是成实的功劳。尽管说自古以来文武相轻,作为军师的小十郎虽然对成实有时太过莽撞的作风不敢苟同,但这也并不影响他对成实的肯定——毕竟为世人所仿效的圣人,亦把承认他人视作一种美德。
当然了,即将为伊达军收作囊中之物的二本松,本是政宗打算奖赏给成实的。
可成实也只是微微地苦笑了一下。
结果两人还是在积满白雪的庭院里拿竹刀对练起来。
行事风格迥异的两个人,在某些事情上面的理解却有着异常的共通语言,比如关于政宗大人的话题。二本松的尚未攻下、以及其攻下以后将会属于谁,这都并不是两人最关心的。
小十郎回想起政宗大人为数名意图斩下他的首级的敌军所困时,自己心中涌上的热血——不能让这位大人死在这种落魄的地方!他的血液叫嚣着,那种自打心里疯狂喷涌出来的情感,超越了主从之间的忠诚、信义,爱人之间的珍视、深情,化为了一种更加强烈的情感——假如“伊达政宗”必须被斩死在此地,请由我小十郎来代替!想必假如换着是成实,心里也必然是这么想的。可惜有时候时运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着一出生就会成为太阳、明星,有些人却永远只是陪伴在太阳与明星旁的云。
总是在战场上最为活跃、用着生命和鲜血去为主君拼杀的成实,却并没有把握住这样的机会,作为影武者为政宗引开缠身的敌人。那就像一如既往地,成实在他小十郎和政宗之间的情感之间,好像永远都只是个拉线的。
小十郎自然是理解他那一声苦笑是为了什么。同样对政宗大人有着超越主从、弟兄、爱情的深深的热爱情怀,早已为此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成实,毕竟还是个热血方刚的青年。小十郎觉得,假如两人身份交换,自己对于这种有些接近于嫉妒的情感,大概也掩饰不了多少去。
想象一下成实是以如何的一种感情,像是吊儿郎当地跟在政宗大人身后,旁敲侧击地教坏骄傲却又单纯的政宗大人,让他做出向我小十郎表白、追在我小十郎身后不停说“小十郎我们啪啪啪嘛”这样的事情?小十郎同样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同样深爱着政宗的人,看着政宗大人快要被斩于马下,而自己也被敌人所困,无法立即抽身出来,最终被另一个人抢去最好的拯救机会时的心情。而成实只是摆摆手,像是有些好笑地说:“哈哈,我好像被情敌同情了。”
小十郎也笑了笑。男人总爱用搞笑的话语去隐瞒自己的郁闷,而且还爱把这说成是男人的浪漫。
“嘛,不过最后你也干的很漂亮。在那种情况下,我成实说不定还没有那种魄力,喊出‘我就是伊达政宗’这样的话呢。”嘴里说着话,手里却并没有留情,成实的竹刀犹如蛟龙一样挑向对方的要害。尽管只是一场对练,他还是显得异常的认真,大概是不想将吊儿郎当的行事作风以及放水变成习惯带到战场上,“也许我会冲过去,大喊‘我武之成实在此,谁敢伤梵一根头发’。只是这样,我永远都成为不了与梵的右眼。”
所谓健全之人,身,体,发,肤,均受之父母。梵天丸的右眼被义姬夫人收了回去,他成了他人眼中的残缺者。即使称他为“独眼龙”,关注点放在“独眼”上的人,总是比放在“龙”上的多。
然后,小十郎说,让我成为你的右眼。
成实说,梵,快过来,我教你闪避与战斗的技巧!
有些爱,有些忠诚,有些超越爱与忠诚,总是一样的。只是一样的爱有让母子反目成仇,也有让家臣以下克上,世事总是那么地奇妙,人类的情欲也永远不知会引导自己走向何种方向。
“去吧。”最后还是成实先收了刀,“梵大概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