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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取桥 从那场惨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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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场惨胜之中回到小滨城时,漫天的白雪依旧洋洋洒洒。尽管是如此残酷的战争,从战场上回来的每一个人,甚至都觉得这就是万海上人的庇佑,让他们经历如此一劫,以更好地反思人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事物。
如此宁静的时刻是并不常有的,至少担任起伊达家若殿下藤次郎政宗的第一位家臣的时候开始,小十郎就很少有机会独自感受这种“啊,竟然是生存下来了”的安宁。这时候当然就是应该去感受一下泥土的气息。政宗大人曾经提起过,在某次即将出战之前,受到鸟鸣花香感动的外记殿下向他提出卸甲归田的请求,也许这正正是生命所带来的感动吧!
这时候并没有吵吵嚷嚷地举着六爪——啊,有时是甚至更过分地举着六把农具冲进农田肆虐的政宗大人,大概也在为这次的战争反思着些什么吧。
在大雪和失去亲父的仇恨中陷入疯狂的政宗,最终并没有像原本所说的一样,把畠山义继的首级送回,而是采取了一系列的报复与威慑。这场本来并不需要打下去的战争,最终在大雪中出现了巨大的局势扭转。尽管最后胜了,虎哉法师对年仅十九岁、有着像少年一样的冲动与热血的政宗大人的质问,大概也让政宗大人心里产生了大大的震动。本来作为人子,对于父亲的惨遭杀害——尤其父亲还是像辉宗殿下这样的老好人——感到极端的愤怒,亦是很容易理解的。相对起来,在这样残酷与杀戮的战国时代,诸如斋藤入道这样以下克上、父子相杀的现象实在犹如家常便饭,像政宗大人这样真真切切地为了父亲的死亡而感到震怒、化身复仇与杀戮者的,在小十郎的心中,实在有些难以对他说出“请政宗大人三思再行”这样的话。这样说来,自己算不算是失职了呢?自幼就跟政宗大人一起,跟随虎哉法师学习,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足够的固执者,在大小事务上都扮演着规劝政宗大人行为做派,但在某些事情上的纵容,实在是会蔓延到其他事上面去的。
尤其是和他有了那样的关系以后。
自幼就因为母亲的憎恨、眼睛的疾病而变得孤僻、内向的政宗大人,心里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深沉。这让他早在十九岁之前,就已经拥有过人的谋略与才华,斩获多次胜利,可同时也让他对比自己年长九岁的小十郎有着难以言喻的依赖。尽管在战国时代,武将和家臣达成□□上的“契约”,以形成更加坚实的联系与羁绊,这是很常见的行为,并且是为人所称道的,但政宗大人却似乎并不把这当成一种简单的仪式。即便是夏天,这个任性的家主,总是像个还没大透的小孩子一样,跑到他最亲近的家臣的房间里,耍着赖皮说“来嘛来嘛小十郎”,让自己拥抱他,然后进行所谓“甜蜜的身体结合”,最后一边抱怨腰疼一边骂着“小十郎你这个不懂浪漫的野兽”之类的话儿。小十郎倒是知道他,对着爱子或者猫夫人,从来都是用着温柔和刚毅的男子汉形象;唯独对着自己,比起像个女子,却像是个孩子。
于是自己就很忍不住地纵容他,宠他,就连藤五那家伙,也不时抱怨起他对他的溺爱来。
溺爱吗?
啊,也许确实是溺爱,不然那个面对虎哉法师的质问,仍能纯真而坚毅地大声说出“我用心眼看到这花是紫色的”的梵天丸殿下,怎么会长成如今这么个成天腻歪着他的无法无天里的家伙呢。
想想都觉得胃痛。
但政宗大人安静下来、不来田地里闹腾的时候,小十郎就不禁觉得更胃痛。
我一定不是藤五说的闷骚色狼一定不是藤五说的闷骚色狼一定不是藤五说的闷骚色狼。。。对我只是担心政宗大人病了或者是受伤了或者是心情不好而已咳咳咳。
所以说果然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当初为什么要顺着他的意思,答应让他“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呢。。。
有些人果然就是不能安静下来的。
嗯哼,还是说。。。去看看他比较好?
从人取桥回来以后,政宗先去探视了战死的鬼庭入道的尸体。七十多岁的鬼庭依旧穿着出阵时所穿的水色法袍,连同他的黄色锦帽也被他的家臣小心地放在他的身边,如今已经安然地与跟随父亲殉死的家臣一起,送回米泽城。
一如政宗之前所想,家臣为主君的殉死,有一部分是可以避免的;亦正正是之前自己因为亡父的愤怒而忘却了对这一些忠诚之人的关注,才会造成远藤、须田等老臣的损失。“比起继续挑起在暴雪之中、无论是对伊达还是对敌方都毫无益处的战争,还不如先撤回小滨,反思自身”,这样说着的政宗大人,像是有少许刻意地,看了小十郎一眼,仿佛仍有少许为之前没有听他的话、坚持出战感到有些心情复杂。但小十郎清楚,要是现在再问他一遍,恐怕他的答案依然是那样的吧。
“不要再说了,小十郎,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当时他是这么说的。成为他的第一位家臣的时候,我小十郎就发誓要作为他的右眼,替他承担他的左眼、身体、发肤所受的痛苦。假若真的需要思考人生的真谛,回答虎哉法师的质问,请让小十郎也与您一起思考,一同回答吧!
想着如此,小十郎走向政宗休息的部屋的脚步,有些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只是要是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可以如人心所愿的话,那像辉宗殿下这样的人,本就不需要为义继这样的蛇蝎所杀了。
“哟,片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