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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净云公主 一场公主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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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净云公主
她永远记得自己死去的那一天。
樟南城,穹国皇宫。
夜,漆黑无月,皇宫的烛火却映红了天穹,成了这冬夜里一轮血红的月亮
。
红色的灯笼,红色的烛火,红色的鞭炮,红色的嫁衣……铺陈在皇宫的每一寸角落,漫进她眼里,是凄然绝望的刻骨殇恨。
承安二十年正月十五,穹皇大婚,迎北原公主,赠凤冠,封皇后。
举国同庆,天下大赦。
一袭白影落入那艳红欢庆中,似北极圣山之颠的冰雪,寒澈刺骨。
她不顾禁军的呵斥,一袭白衣,一把长剑,直闯皇帝的寝宫。
待围住的禁军看清她的容貌时,不由惊愕,一个金甲威武的人阔步而出,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松修,参见公主!"
女子面若冰雪,清华高贵,漆黑眼眸却冷得要冻僵一切,呵斥道,"既知我是谁,还不滚开!"泠泠声线,如玉珠落盘,却让听者背冒寒气。
这闯宫之人,便是浄云公主,穹国唯一的公主。
先皇性情淡薄,膝下仅一子一女,长子即墨宁逸,即为当今穹皇,幼女即墨忆薇,便是这浄云公主。
"公主夜闯昭德宫,属下皇命在身,恕难从命!"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吧!"
那一瞬,他看见浓烈的杀气从女子身上爆裂,那个温婉亲和,举世无双的浄云公主,似在瞬间化作了恶魔,携着凛冽剑气破空而来!
"公主!"松修惨喝一声,刀枪不入的铠甲已被利剑划破,跌出数尺,身上冒出殷红的血。
"公主,公主……"有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即墨忆薇置若罔闻,清丽的眸子已染上了血色。
禁军瞬间围笼,虎视眈眈的望着将他们首领打伤的人,却不敢有所动作。
"公主不要,公主……"
呼声越来越近,即墨忆薇决然的握着长剑,一步一步朝昭德殿走去。
"即墨宁逸,你给我出来,出来!"嘶声竭力的呼声,绝望,疯狂,嘶哑,怨恨……
周围的人已经呆了,张大嘴望着她,愣是忘了阻拦。
"即墨宁逸,你这个缩头乌龟,你为什么不敢出来!好,今天就算杀尽这所有禁军,我也要见到你!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只见那单薄的身影行走在红毯见,白衣胜雪,青丝如墨,殷红的血从她雪白裙间氤氲开来,美丽凄厉怆然。
"公主,不要去,不要去……"就在她困难的向前挪动时,一个宫女已气喘吁吁的冲过来,抓住了她。
"公主,求求你了,我们回去吧,求你了!"宫女跪在地上,紧紧的拽住她的裙裾,潮红的脸上满是哀求。
即墨忆薇踉跄了一下,充血的眼望着她,狰狞褪尽,满是绝望与无助,"碧月,哥哥不要我了,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别人,为什么……"
宫女抱住她,呜咽道,"别说了,别说了,他是皇上,他也是皇上……"他是最爱你宠你的哥哥,可是,他也是手握天下的帝王啊!
"噗嗤"一声,鲜血喷出,染红了她如雪的白裳。
"公主你怎么了?"
即墨忆薇一把推开她,一丝笑意浮在嘴角,"我不管他是谁,我只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毁掉给我的誓言,他亲口说的啊,怎么能就这么毁掉呢……”
一把长刀横在前面,松修挣扎着爬起来,挡在她面前,“公主,请回吧,皇上和皇后已经安寝了。”
“噗!”又一口鲜血喷出,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却拒绝任何人搀扶。
“吱呀”的一声闷响,宫门猛地打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整齐跪倒,肃声道,“参见皇上!”
疾奔的脚步生生顿住,他望着那一袭白衫,俊逸的脸上满是挣扎痛色,“忆薇……”
即墨忆薇蓦地睁大眼,执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为什么?”
对方沉默了,琥珀般清亮的眸子,亦随之黯淡了颜色。
他明明穿着最尊贵的明黄衣袍,可站在那里,却是干净如带露青竹,繁华三千东流水,洗过更见风骨。
即墨宁逸,这天下最尊贵的姓名,却是这样一个风清秀月的男子。
即墨忆薇逼近一步,“哥哥……”她幽幽的唤了一声,仰着头,雪白的脸上混杂着数不清的情绪,“你让我离开皇宫,去清云寺斋戒沐浴,为天下万民祈福,我去了。整整六个月,我就待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有人和我说话,我不恼,没有人伺候我衣食,我不怒,就算是生了病落了伤,我也不会抱怨丝毫,我知道,我要帮你守着这江山,镇压这数年征战的冤魂怨念,可我回来,看到了什么?”
她指着那大红灯笼,笑的凄怆,笑的讥诮,“你瞒着我,迎娶北原的公主,你瞒着我,要将我嫁到魔宫红尘冢,你瞒着我,毁了亲手给我的誓言……哥哥,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我算什么?”
即墨宁逸身子一震,伸出手,似想抓住她,却又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对不起,忆薇。”他别过头,掩去眼里的剧痛。“碧月,扶公主回宫!”
“是!”
“不!我不走!”她一把抓住即墨宁逸的衣袖,“哥哥,哥哥……告诉我,你为什么悔誓,为什么要娶她?你答应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你说过,这天下唯一能当你妻子的女子,只有我,只有我即墨忆薇一人!为什么?为什么!”
那一刻,众人皆震,一个个金甲灿灿的士兵听着那声声控诉,句句深情,终于恍然明悟。
承安十五年,公主于晋城为叛军所捕,一向温文尔雅,仁心仁德的太子宁逸,率军突袭叛军,斩杀数万将卒。
承安十六年,公主旧疾复发,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太子宁逸跋涉千里,远赴荒无人烟的冰峰雪域,寻访隐世名医。
承安十六年冬,公主生辰,太子宁逸以带病之躯,费数月之功,亲手雕刻了一幢冰雪城堡,却因此连病数月。
承安十七年春,先皇即墨晟为公主招驸马,文武状元贵族世子齐聚眀修殿,公主置若罔闻,未出净云殿一步。同一年,先皇替太子选妃,即墨宁逸请命入军营,婉拒婚期。
承安十八年冬,先皇薨,宁王兵变围困禁宫,以公主相挟,太子宁逸以命相护,命悬一线。
…………
他们之间的事太多太多了,多到宫人随口捻一段,便能道出这兄妹俩的亲密无间。
宫人皆知,甚是天下人都知道,当今皇上待妹妹如掌中珠,口中玉,却绝没有想到,那被传唱颂扬的兄妹情深,已变成了这不伦之恋!
那清俊的脸瞬间惨白,他猛地挥开女子的手,指尖在轻轻颤抖,“忆薇,修得胡说!”
即墨忆薇惨然一笑,“胡说?我胡说?哈哈哈……”她望着守在外面的重重禁军,望着被他们惊醒的宫人,望着宫墙外无法看见的亿万百姓,不禁怆然大笑。
那笑声凄惶悱恻,随着寒风一波波荡开,似要将人的心脏冻穿。寒风猎猎,却及不上她心里一寸冰凉。
“即墨宁逸,你这个懦夫,你这个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承认的懦夫!”
即墨宁逸脸色煞白,仅着一袭单衣的他嘴唇已被冻成了紫色,指节被捏的微微作响,他眸光一缩,吐出的话冰冷无情,“即墨忆薇,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穹国唯一的公主,你是我即墨宁逸的亲妹妹,我待你,从来都只有兄长对幼妹的情谊!你给我清醒一些!”
“噌”的一声,长剑落地,她忍住冲上喉咙的腥甜,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就这么碎了……
只有兄妹之情吗?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誓言?那你为什么对我说那么话?那你这十八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兄妹之情,兄妹之情……我不信,我不相信!
她怔怔的望着他,可那愤怒的面容,那冰寒的双眼,早已让她的心凉透,再也问不出一句话。
“皇上,皇上……”娇喘声从后面传来,待她看清时,一个女子已站到了他身旁。乌发叠鬓,杏眼桃腮,大红嫁衣,娇柔柳腰,如那晨露中的牡丹,高贵中带着清丽,当真有倾国之姿。
“呼……皇上,发生了什么?”她微微蹙眉望着即墨宁逸,莹蓝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微红的面上带着初为人妇特有的羞涩。
即墨宁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没事,沁儿,害你受惊了。”
女子温婉一笑,眉目含情,羞涩的微微垂头,“臣妾无事。”
即墨忆薇已经呆滞了,就那么定定望着那一对璧人,望着那曾对着自己的温暖笑脸,忽然好想笑,好想好想……她就那么笑了,咽下喉间的腥甜,笑得无声而讥诮。
十年,她从现代世界穿越到这陌生的世界,整整十年。为了他,她放弃了自由,困守于这高高宫墙;为了他,她失去了回去的机会,撇下现世的父母亲人;为了他,她舍弃了后世轮回,若死去,便再无来生;为了他,她护着这病怏怏的身子,日日夜夜承受那钻心蚀骨之痛;为了他,她顾不得操守、道德、廉耻,甚至饮下无子之药……她以为他能守住誓言,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原来终不过一场幻影,转瞬成空。
他说,他只是她的哥哥,只是哥哥,而已……
“忆薇,三年前,我在雪渊遇到了沁儿……”即墨宁逸侧过头,淡淡的对碧月说道,“天凉了,扶公主回宫。”说罢拂袖而去。
“是。”碧月温婉行礼,握着即墨忆薇冰冷如霜的手,眼睛一红,“公主,我们回去吧……”
即墨忆薇没有动,她就那样目光呆滞的望着相挟而去的两人,像个被丢弃的傀儡娃娃。
原来,早在三年前,那个誓言就已经碎了啊!
可笑,她还这般用力的守着,这般可怜可笑的守着……原来,纵使穿越了时空,纵使寻到了那举世无双的男子,这世间,也没有永恒的感情啊!